《长兄如父》百草原野

3、兄妹离心

　　几千年时光悠然而过，本以为早就忘掉的故人旧事，不曾想从未褪色，只是埋在记忆深处，不肯轻易显露罢了。杨婵明明知道是梦，可是不想醒，不愿醒，挣扎了很久，直到避无可避，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身下虽是熟悉的软塌，入目却不是温暖明亮的圣母宫，而是一片惨淡凄凉的景色。是了，我犯了错，已经被亲哥哥关起来了，跟母亲一样呢，私配…凡人。华山山底，又是水牢，自然阴暗潮湿得紧，而且除了滴答的水声，没有一点其他生命的气息，再加上心里凄然，杨婵感到前所未有的冷，她慢慢地坐起来，紧紧抱住自己，肩膀的伤口已经结痂了，被她这么一崩，又裂开来，血一点点渗出来。
　　杨戬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心里一痛，涩然道：“三妹…你伤口裂了，需要处理一下。”终究是不敢上前了，目光也微微低垂着，不敢正视她的眼神。原本以为，做就做了，既有不得已的理由，问心无愧就好。却不想，仍旧是怕的，怕这个人怨自己，怕她不肯原谅自己。是啊，三千年兄妹之情，几乎是这个冰冷的世间，唯一让他割舍不下的温暖，怎能不怕。许久，杨婵才渐渐回过神来，有些迟钝地扯扯嘴角：“哥，你来啦？给你惹麻烦了，对不起。”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杨戬无奈，终归是担心占了上风，起身飞上水台，将妹妹抱在怀里，一只手替她疗伤，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问：“可是做什么噩梦了？”“我梦见爹娘和大哥了，还有我们小时候相依为命的场景。哥，他们，真的都不在了吗？有没有可能，还活着是不是入了轮回我们去找找好不好”杨婵靠在哥哥怀里，脆弱得一塌糊涂。杨戬紧紧搂住她，声音颓然：“你问过许多次了，爹娘都已魂飞魄散，不存于世间，大哥亦不在轮回道。”当上司法天神之后，仗着权柄，他也曾上天入地地寻找过，然而那几个至亲之人，在这世间，竟连一丝痕迹都不存在了。兄妹二人紧紧抱在一起，就像过往许多岁月一样，彻彻底底地暴露自己的脆弱伤怀，拼命地想汲取一丝温暖。
　　平时二人皆是高傲倔强之人，几乎从不示弱。杨戬当上司法天神之后，性子越发古怪和不可捉摸，除了面对玉帝王母会谦卑地自称小神，其余时间，俱是一张冷脸。杨婵倒永远笑意吟吟，对谁都温和有礼，可熟悉的人知道，她那笑，不达眼底，像是演戏一般。这兄妹二人，虽是被人瞧不起的仙凡之子，早年经历也颇有些坎坷，然而仗着修为深不可测，无人敢辱，加之王母宠信杨戬，日子倒也过得没那么艰难。
　　那只是从前，以后，想到以后杨婵要在这里被关上无数年，杨戬的心里，又能好过到哪里去。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探着脉搏，身体也没事，杨戬收起难得的脆弱，放开妹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杨婵，你到底怎么回事？我去看过那凡人，不过是个普通的书生而已，也值得你犯这一回天规”还生个孩子，我杨戬的妹妹，是个凡人能染指的么。杨婵在他起身的一刻，也回过神来，收起身下软塌，端正地跪在地上，温顺地说：“杨婵知错，请兄长责罚。”其余的话，却是不肯说了。杨戬气结，怒道：“你之前说，是个意外，可以解释，为什么现在不解释了”我被人算计了，跟一个不相干的凡间男人，做了一夜夫妻，哥哥啊，这话，你让我怎么说得出口况且，算计我那位……仿佛又回到了那夜醒来后的屈辱愤怒，猜出真相后的心惊无奈，发现怀孕后的矛盾犹豫。杨婵面上分毫不显：“确实是有些意外，但刘彦昌人还不错，孩子无辜，我已封了他们记忆，就在凡间终老吧。杨婵自知有罪，请兄长责罚。”杨戬大怒：“天规森严，仙凡之恋，一律严惩，仙凡之子，就地格杀。三妹，我想你比我更明白！一个意外，这就是你的解释”“我自己做下的事情，与兄长无关，将来有任何后果，我独自承担，不会连累你这个司法天神。”人说最能伤到一个人的，非亲近之人莫属。这等诛心之言一出，纵是杨戬，也被伤的体无完肤，他抬手，似乎想给杨婵一巴掌，终究没舍得，转而食指一弹，封了她全身法力，冷声道：“生了个孩子，脑子都不清楚了么。三圣母，你好好反省吧。”不再留恋，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