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迷迷是只猫

2、少年时-2 初中也许是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项阳的爸爸在新盖的写字楼里找到了一份清洁工的工作。写字楼的主人是一个20多岁的富二代，叫王子涵。上了一个普通的二本，不想工作，就靠收租金度日。他看上了项阳的爸爸目不识丁，没有技术，身体也不好，想着如果自己家没被征地补贴，自己未来可能就是那样的。
　　项阳升入了初三，课业一天天繁重，睡觉的时间也越来越晚。不知从哪天开始，妈妈开始头痛，一开始是在晚上，项阳想着也许是睡的太晚了，便不让妈妈陪着写作业了。妈妈脾气也很倔强，便要陪她。无奈，项阳只能谎称写完作业不想复习了，才跟妈妈一起早早睡去。然后转天早起去学校，到教室里继续学习。可是妈妈的头痛并没有好转，反而一天天严重。她想让妈妈去医院看看，可是爸爸不让，说家里没那个闲钱，吃点止疼片算了。妈妈也跟她比划着，说没事，姥姥中年的时候也容易头痛，医院也查不出来，现在不还好好的么。项阳学习学的真的很累，她想考好的高中，上好的大学，找一份工资高的工作，让一家人不要过的这么辛苦。她可能做了一生中最后悔的决定，就是放任母亲的头痛。
　　2006年的春天，还有三个月就中考了。项阳一直发挥稳定，按模拟考的成绩，进全市最好的两所高中应该没问题。那天，她回到家，发现妈妈坐在床上不停地扇自己耳光，还尿了裤子。项阳呆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在这普通的一天，她的妈妈疯了。赶紧给爸爸打了电话，一起把妈妈送到了医院，诊断为抑郁症。爸爸本来就比妈妈大11岁，当时没钱没本事，光棍到了快40岁才娶了个聋哑老婆。没有爱情，只是为了老了有人照顾。这下好了，人是老了，但是要先照顾这个疯了的聋哑老婆。
　　爸爸坚决不让住院，只要求开点药拿回家吃。说打的是她自己，又不是别人，没有社会危害。吃了几天药，妈妈有所好转，清醒的时候大概知道了自己的情况，偷偷掉眼泪。其实掉眼泪怎么会发现不了？在这不到40平的小房子里，谁有能躲到哪去？项阳很坚强，一滴泪都没有掉，也没说别的，依然脸上带着笑，只是笑容似乎不是春天的笑容，脸也很苍白。妈妈的性格变得更加谨小慎微，项阳发现，妈妈白天自己在家，不吃饭也不喝水。没办法，项阳中午从学校出来飞快地骑车回家，给妈妈喂水喂饭，自己没时间吃，就得返回学校。经常一身汗还在喘，就要坐下来写模拟卷。
　　班主任语文老师是个油腻的中年男子，每天上课都要先从漂亮的女生开始叫着回答问题。有一天晚自习，班主任叫她回答问题，她还是给出了完美的答案。就又叫她连续回答了两个问题。项阳强撑着自己的注意力，依然给出了正确的答案。班主任很满意的让她坐下了，还说：“回家让你妈妈多给你做点好吃的，你看你最近瘦的。”放学了，等别人发现的时候，项阳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哭得无声无息。坐在他身后的男生连连给她道歉，说不该揪她的辫子。周围其他的同学也开始谴责那个男生，也有安慰项阳的，让她不要跟男生计较，他就是手欠。项阳并没有发觉到被人揪了辫子，脑中回荡的一直是班主任的话，只是“妈妈”两个字，就足矣让她崩溃。
　　语文考砸了，项阳没有进那两所重点高中，而是进了下一梯队的重点高中的实验班。这所高中离家里很远，每天骑电动车还要骑一个小时。从最后一天在初中班里的那一天起，她就跟刘晓朋失去了联系。实际上，是刘晓朋跟班里所有人断绝了来往。项阳给她家打了无数个电话，有一天是刘晓朋妈妈接的电话，被告知刘晓朋在最好的那所高中的实验班，压力很大，没有时间交朋友。作罢，项阳由于是考砸了进的这所高中，在高一的摸底考试中考进了年级前十，再加上初中班干部和合唱队的经历，被班主任钦点为女班长。另外一个男班长是年级第一，也是这所高中初中部升上来的。这所高中氛围很不健康，刚开学的第一天项阳就发现班里的女生都是小团体，而她却是独自一人。她们都是附近的初中升上来的，彼此就算不知道名字也知道脸。而项阳的同学没有去这么远的学校的。15岁的项阳初落得亭亭玉立，美丽大方。成绩好又有才艺，很快就招致班里其他女生的嫉妒。初中的同学，更像一起长大的伙伴，年少单纯，还不知道什么是嫉妒。但是高中不一样，不知是这些同龄人都在高中前的暑假飞速成长，还是以前的伙伴太过友好，一进高中项阳就有些不知所措了。高中也有合唱队，但是项阳一点都不想参加，只想好好学习，把班长的工作做好。她做事稳健，并不喜张扬，成绩虽好，但在这个班里前30就是年级前50的实验班，似乎也不是那么显眼。离家远，每天都要起很早，经常忘了洗脸，脸上也开始长一些痘。慢慢的，她也有了几个说得来的朋友，只是课间一起讨论一下功课，再也没有一起吃饭一起回家的朋友了。
　　每天都枯燥的活着，白天在学校上课，教室里一直那么压抑，每个人都在想着怎么考得更好，怎么让别人考得更差。午休基本上大家随便吃口饭就坐下来学习或者趴桌子上小睡。有一天实在憋的透不过气，项阳便自己坐在操场上看人来人往。看了一会儿，她发现，这个学校跟初中比没什么不同。操场上有踢球的，有互相追着打逗的，也有很多女生手挽着手顺着跑道一圈圈遛达的。只是他们班的氛围有点压抑罢了。如果她去普通班，也许能交到真心朋友吧。放学回家，她要给父母做饭，做完饭收拾屋子，盯着妈妈吃药。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妈妈的病稳定了许多，只要每天按时吃药，不会发生别的事的。爸爸继续做着清洁工，节俭一点生活，一家三口也能安然度日。
　　班里有个女生叫高倩，她从小学到初中九年一直是班长。她不满项阳当班长，一直在挑她的错。项阳不愿意她的生活再起什么波澜，只能一味忍让，躲着她。高倩一直暗恋班里的赵远，但是在这个班里，这个班主任的管理下，早恋就是可耻，不可饶恕的大事。偏偏这个赵远天不怕地不怕，谁的管教也不听，一副放浪不羁的坏男孩形象，再凭着几分帅气，俘获了很多女孩的芳心。经常有别的班的美女在教室门口看他。在赵远眼里，项阳漂亮温柔又神秘，这远比只有漂亮的女孩有吸引力。他对项阳展开了热烈的追求。每天给她带早饭，中午又追着她一起吃饭，放学还骑着自行车追在她的电动车后面，一直到追不上为止。也许是没有真心朋友，也许是太久没有人给她准备早饭，也许是太久没有人跟她一起上下学。她渐渐的，在放学路上不会骑那么快，心中默许他多跟自己一段路，再多一段路。但并不敢再离近一点。她知道，没人会愿意真的和她在一起的。
　　班主任是一个认真负责又严苛的人，她每周都定一天在午休时间单独跟班里一名同学聊天，主要是了解家庭情况和个人学习状态。她市级优秀教师，当实验班的班主任也有10年了。项阳跟班主任坦诚了爸爸是清洁工，没有文化，妈妈是聋哑人下岗在家，但是没说抑郁症的事。班主任对她很怜悯，但也没表现出过多的关爱。
　　有一天，高倩去班主任办公室送作业，正好听见班主任跟其他老师说我们班长不容易，家境不好，父亲是清洁工，一个月没挣多少钱还要养活三个人。气急败坏的高倩马上插嘴跟班主任说：“项阳家里这么困难还搞对象不学好，还当班长！”说罢，高倩就跑回教室冲着赵远说：“你个瞎子，喜欢谁不好，非得喜欢一个清洁工的女儿！”
　　赵远顿时觉得丢了面子，怒气冲冲地拉着项阳去了僻静的存车处，问道：“你爸是清洁工？”项阳浑身发抖，但是依然眼睛直视赵远的眼睛答道：“是的。”此时赵远一脚踹向项阳的肚子，吼道：“因为你，我可要丢死人了！以后离我远点！”说罢，把项阳的电动车也一脚踹倒，扬长而去。
　　项阳艰难地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颤颤巍巍地扶起那辆花费了爸爸将近一个月工资的电动车。被踹的地方很痛，头也有点痛。很冷，很累，真希望这个世界是假的。
　　回到教室，班主任也在。“正好，人都齐了。我们简短开个班会。咱们实验班人少，不需要一个男班长一个女班长。现在只留一个男班长就行，其他班干部不动，女班长自动卸任。另外一点我要强调：早恋是非常不好的行为，是要学坏的。如果大家发现谁早恋了，请你们主动远离这样的同学，不要被带坏了。你们都是咱们学校的精英，在市里也是排得上名次的。按历年的经验来看，咱们实验班只有两三个人上不了重点大学。那两三个人肯定是学坏的……”
　　项阳漠然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眼睛不自觉地望向窗外。那么多人在外面嬉笑打闹，那么多对学生情侣手挽着手。还有隔壁班的班主任，一个胖胖的年轻男教师，还在为他们班的一对情侣起哄。
　　接下来的日子里，班里几乎没人和她说话了。只是鲜有几句“交作业”、“传啊”这种不得不说的话。所有科目的老师都不再主动点她回答问题了，除非按座位顺序每个人都会回答的那种。“项阳”这个名字似乎只有在老师站在讲台上挨个叫名字发试卷才会叫到了。
　　高二文理分班，按照历年传统，实验班等同于理科实验班。项阳选择了理科，也就是还要留在这个班。这个班选理科的平均排名后5名自动下放到普通班，普通班的每次考试都在年级前30的也可以选择进实验班。那5个人高高兴兴走了，有三四个普通班一直在年级前30的都选择继续留在原班级。实验班的这些人都想让项阳走，可是项阳只是从年级前10掉到年级前50，也不是班里后5名。想走也没老师同意。班主任虽然讨厌她，但是还是更看重平均分。
　　妈妈的病情相对稳定，还是那样只要按时吃药，每天就能呆呆地坐着，不伤害自己，也不伤害别人，甚至每天只吃一顿饭。
　　时间久了，闲言碎语也淡了，独来独往的项阳在班里的日子相对轻松了。到了高三，项阳的成绩有所回升，几次考试都在年级前30了。项阳已经感受不到成绩排名带来的开心，只是关注于自己错题本上的东西是否越来越少。她只追求错的越来越少，会的越答越快。每天都翻一番考过的试卷，看看上面的错题，也开始研究命题的方向。不知从哪天开始，一直放在课桌上的试卷夹里每天都会少几张卷子。一次考试前一天，语文老师指定的这次考试会从某本辅导材料里出，让大家回家好好复习。回到家，项阳翻遍了书包，怎么也找不到那本辅导书。无奈，晚上12点回到学校去找，跟门卫说了好久，还被门卫说就这记性别考大学了。打着手电翻遍了自己的课桌，书箱，根本就没有。顺便看了同桌的桌子上，也没有。只能回家自己抓重点复习。
　　转天，考完试，继续上课。同桌从书包里掏出来项阳的那本辅导书，一边放到项阳的桌子上一边说了声：“谢谢。”自打高三调座位以来，直到高考结束，同桌都只跟项阳说过这两个字。第二天，项阳5点就到了教室，把同桌的卷夹翻了一遍，拿回了自己的十几张试卷。并把自己所有的复习资料放在了一把带锁的箱子里。
　　高考完报志愿，项阳的成绩可以去邻省更好的学校，但是她不能去。一是放心不下妈妈，二是去外地上大学比较费钱。她选择了本地的那所重点大学，也是刘晓朋爸爸任职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