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录影5 ...

  •   薛眠刚要张口,到嘴边的“停车”二字就被李爵生生打断:“师兄你说巧不巧,这车居然是费总的!那次在北京吃饭的时候我就说有预感会再见,没想到还真见了,看来我们都挺有缘的嘛!”

      之前没坐过这种级别的豪车,李爵爱不释手地对着屁股下边的真皮座椅一阵狂摸,嘴里聒噪个不停:“费总您过来这边是办事的吗?刚在演播室我坐观众席那儿好像看见您了,不过摄影棚光线不好,我都没敢确定,没想到还真是。”

      “咔”地一声,昏暗的车厢里亮起一小簇蓝色的火焰,是打火机点燃了烟。费南渡没抬头,余光停留在鼻前那簇小小的猩红色火苗上。

      片晌,他说,嗯,是我。

      李爵不敢打听太多,这话只是个寒暄开场,又迅速转了个新话题:“费总,今天这场节目您看了吧?我觉得等明天一觉醒来微博肯定得爆,别的不说,就冲我师兄在台上的翻译,多正点啊!别的地方您听过这样水准的翻译么,没吧?我跟你说,这可是正宗的伦敦音,视听级享受哇!”

      李爵其实还在为名片的事耿耿于怀。

      虽然由于胆量问题,李少爷估计很难兑现当初许下的“见一次就胖揍一次”的誓言,但内心不爽的情绪还没全散,所以现在故意把薛眠搬出来一通大肆吹捧,借以让车上这个不识千里马的假伯乐为自己的眼瞎而悔恨懊恼,说不定一会儿就能套到一张早该属于他们的名片来。

      费南渡将打火机放回储物槽,顺着李爵的话,神情自然地偏过脸看了看隔壁的人。两三秒后,抬手夹下嘴里的烟,过程中“嗯”了一声,说:“是不错。”

      “那可不嘛!”李爵趁热打铁,不动声色地切入主题:“对了,上次您让助理给我们的名片是不是弄错了?好像给的是姜小姐的。没事儿,现在给……”

      “老周,”费南渡突然开口:“温度低了。”

      司机老周年纪不大,四十刚出头的样子,长得五官端正,可以看出年轻时应该是个挺周正的小伙。老周应了一声,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三个数。

      宾利这种级别的豪车,增减空调温度哪用非得在车前的控制台上,后座一样能调。费南渡适时的出声明显是一种不想听下去的打断,更是种毫不掩饰的不买账。李爵不呆,悻悻然收回后面的话,但心里没少新仇旧恨的叠加腹诽,骂这些有钱人就是爱装。

      费南渡吸了一口烟,烟雾裹在口腔里,含了一会儿才吐出,面前顿时一片白烟缭绕,如堕仙境。

      他说:“云汉要是有对口的业务,姜助理会联系贵所。”

      “哎呀太谢谢了!费总,感谢支持了啊!”李爵翻脸比翻书还快,一听对方松口,直接借坡下驴的谢上了。过程中瞥见老周将车开上了高架桥,突然想起这一路不发一语的师兄手上还挂着一道光荣工伤,立马叫出声:“停停停,不能上高架!这样回市区太远了,我师兄还得去医院呢!”

      薛眠从上车起就一直将身体有意识地偏向车门方向,头靠在透明的窗玻璃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出神。

      他的心里,脑子里,甚至是身体的每一根血管里,此时此刻,正在叫嚣着同一个声音。

      那声音像是魔鬼的咆哮,深深根植在脑海中。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无一丝能力将之挥去,只能任其发作,喊声几乎要掀翻他的天灵盖。

      ——“走,走啊!你滚啊,永远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快窒息了。

      尤其是这密闭的车厢里,还混合着呛人的烟草味。薛眠脑中嗡嗡作响,心口没来由的疼得要命,像一碴碎玻璃在他两瓣心房间来回游蹿,边游边割,边割边淌血。

      有个声音在放声大笑。

      点着他名字地笑。

      薛眠,你好蠢啊,真的好蠢啊,简直蠢得离谱!哈哈哈……

      太难受了。

      难受得恨不能立刻砸开这扇窗。

      或者干脆直接跳车吧。

      刚想到这里,李爵的话题正好烧到他身上。薛眠登时一个清醒,想都没想就开口道:“不去医院,找个地方停车。”

      “不去医院怎么行!”李爵急得喊了一声:“破伤风可不是小问题,搞不好要截肢的!师兄你是怕医生还是怕打针?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怕打针呢,你别怕,我今天就陪着你了,折腾多晚都陪你,行吧?”

      薛眠一双眼睛黑得出奇,凉飕飕地盯着李爵那张转过来的脸,然后,一字一顿,道:“不,去。”

      李爵有点懵逼,心道自己说错什么了吗,怎么师兄突然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两厢对看,两厢都绷着不说话。李爵是不敢说,薛眠是不想说。

      “老周。”就在气氛突然变得有点诡异的时候,费南渡出声了。他吩咐老周下高架,找个最近的地铁站停车,然后看了一眼李爵,笑道:“你师兄脾气拧,听他的。”

      李爵吐了下舌头,悻悻把头转了回去,可是稍微一回味,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师兄脾气是拧巴,可这位是怎么知道的?

      再一想,好像也不是很难猜,受了伤还打死都不肯去医院的人,可不就是脾气拧巴?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薛眠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虽然对那句“他脾气拧”很是嗤之以鼻,但能尽快下车他也不打算再计较,将头又靠回了玻璃上,继续对着夜景出神。

      然而没过一会儿,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奇怪的动静,像是某种塑料制品盖子拧开的声音,“吧嗒”一下。

      接着,他就闻到了一股碘酒味。

      没等薛眠有所反应,受伤的右手突然被人一把抓过去,稳稳落在一条面料柔软的西裤腿上。

      薛眠立刻醒神。

      他不做它想地想抽回手,哪知对方手劲太大,生生扣住他一条腕子,直接压到了大腿上。

      居然挣不开一丝半毫。

      薛眠顿时腾起怒意,转头瞪过去——

      然而费南渡根本没看他。

      他正低着头,解开薛眠伤口上的领带,将碘酒用棉签沾湿了,一点点往那道已经不再流血的口子上涂去。

      动作非常小心。

      非常慢。

      像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薛眠趁他涂碘酒的工夫想把手抽回来,哪知对方劲没撤,他一动,费南渡箍在他腕间的五指便立时收拢,紧得甚至能看见凸出的指节。

      费南渡捏着棉签,再度移动到伤口处,这次没急着落下。

      他把脸往这边一转,一双隔着镜片却锐利不减的眸子直直向薛眠盯来,目光非常坦呈,非常明朗,非常不加修饰,里里外外只有一句话。

      再动一下试试。

      薛眠居然被这眼神给镇住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什么味儿啊?”前座的李爵闻到不对劲,碘酒的气味太明显,他不可能不察:“这车里怎么有……”

      “转过去!”薛眠当即命令。

      李爵刚转了不到15度的俏脸登时一滞,然后,他就莫名其妙的、满脸懵逼的、却又不得不乖乖听话的,把脸转了回去。

      与此同时,薛眠只觉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含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笑,轻得只他一个人能听到。

      “还是这么凶。”

      伤口处理妥当,薛眠动动手腕,准备把手收回去。岂料对方似乎没有尽兴,居然还有下一步——只见费南渡左手握着薛眠的手腕,右手从西服胸袋里掏出一条手帕。他皮肤是那种健康的麦白色,指节修长分明,慢条斯理地打开帕子,再卷成一个长条,将它系在薛眠掌间,完美地盖住了伤口。

      然后,像做完一场手工活的匠人一样,轻轻拍了拍手。

      接着,将搭在膝盖上的手一提,扔回了薛眠腿上。

      全程一眼没看身边人。

      掏烟,点烟,翻开手机,开始打起了电话。

      这回薛眠是彻底懵了。

      刚刚……刚刚他是……把我的手给……扔回来了?

      没错。

      扔的。

      毫无半分上药时的小心体贴,虽然动作干净利落,力度强弱适中,但手背砸到大腿上时震起的微痛感却清楚地提醒着薛眠,那个动作,就是扔。

      他妈的。

      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

      平时再斯文得体冷若冰山的薛大翻译也有绷不住的时候。

      薛眠用一贯冷飕飕的目光觑了一眼隔壁,费南渡正低头打电话,尽管大部分时间是听筒那头在说,他只是偶尔“嗯”一声,至多加一句点评的“不”,再无更多内容,但确实没再往这边看一眼,连侧脸的弧度都全程保持一致。

      这样也好。

      薛眠想。

      这样起码四周的氛围让他舒服了很多,不用再静得想跳车,闷得想砸窗。

      车外依旧大雨滂沱,一泼接一泼浇在光滑的玻璃窗上。窗外车水马龙,斑斑点点的水珠被各种车灯、楼灯、路灯一照,闪烁着彩色的光,濛濛澄澄的,像身处雾境里。

      老周手打方向下了高架,就近找了个地铁站,李爵一边开门一边朝后座致谢:“谢谢费总的顺风车,耽误您时间啦,我们先走一步。”

      费南渡的电话还没断,他右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左手夹着烟,可能是电话那头的内容有些麻烦,眉头微微蹙着,夹烟的手抬到额前,拇指抵在眉心位置轻轻揉了揉。

      李爵没等到费南渡的回应,估计是打着电话没工夫。他没介意,向老周道了声谢后下了车。

      薛眠推开车门,撑伞准备下车。他不打算道谢,谁知道这人会不会跟对待李爵一样的对待他,漠视别人的感谢,理都不带理,他又何必热脸去贴那什么。

      推门,伸腿,撑开伞,薛眠刚把身子跨出去,胳膊忽然被人拉了一下。

      他当即回头。

      一条带血的领带被递到眼前。

      费南渡依旧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眼睛遮在镜片下,因为眉弓高的原因,挡住了所有的目光。

      挡不挡住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根本就没看过来。

      薛眠一把抓过领带,“哐”的一声摔上车门。

      风雨交加的夜路上,一辆宾利毫不逗留,压着水珠扬长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录影5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