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番外】许多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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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教授要结婚了。
受邀参加婚礼的男方亲友并不复杂，但人却不少。一半是A大师生，一半是苏州陆家。
学生没几个，都是陆教授带的研究生，高屻山算一个。
高屻山现在坐在婚礼现场，木楞愣的。他有些想不通，不就参加一个婚礼吗，他怎么就跑到秦岭深山里来了？
竹林、溪水、石桥、木屋。
据说这座山头是陆老师和师娘初次见面的地方。
怎么说？这深山老林的，怎么想怎么都觉得瘆得慌。
在高屻山的认知里，发生在深山老林的爱情故事，主角都是女妖精和呆书生……而结局总会死一个，要么女妖精魂飞魄散，要么呆书生阳气衰竭。
总归，没一个好结局。
高屻山只见过师娘一次，他记得，师娘长得贼漂亮。单从长相上看，符合女妖精的特点。还有一点，当时他不是翻车了吗，陆老师登时就把师娘抱起来了。
轻飘飘的，可不就是没有重量的女妖精吗！
想到这里，高屻山打了个激灵。
*
陆老师把这竹木头做的屋子改了一下，拉上了红绸子；门前铺了青布条，一直延伸到门口。高屻山跟着陆清野学了这么多年，他知道，这是给新娘子踩的——新娘不能踩在地上；屋内设了顶帐子，新娘进门后会暂时坐这里，这叫“坐虚帐”。
这都是宋朝时的礼俗。
婚礼很快开始，本来呢，按照陆老师的想法，是要师娘坐着花轿来的，但这年头，花轿都是博物馆里的文物，没地儿找，也就算了。
所以现在，新娘子从门口走过来了。在踏上青布条之前，有个男人拿了只斗，抓着谷子、黄豆、果子向门口抛撒，一向矜持的陆家小孩们被允许上前哄抢。
孩子们从高屻山身边跑过去，吵吵嚷嚷的，闹得高屻山头疼。这都是陆老师的后辈，他忍。
不过高屻山对那撒谷豆的男人印象很深，那人长相风流，长发如瀑——男人诶，发质比女人的还好。在场的适龄女孩们眼神时不时会落到他身上。
高屻山猜测，应该不是陆家人，偷看他的女孩里就有姓陆的。
师娘已经从前面走过来了，盖着盖头，走路很稳，前面有个漂亮的姑娘捧着镜子倒行，为新娘指路。
不知怎么，高屻山在某一瞬间通过镜子的反射，看到了盖头下的新娘。
乖乖，师娘化了妆，唇红齿白，眉眼妖媚。
别的人看见新娘样貌，最多说一句：真漂亮；但高屻山与众不同，他越看越怕，手臂上的汗毛悄悄竖起，抹都抹不掉。
尤其这个扮相，就好像是从宋朝来的女人一样。
鬼使神差般的，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师娘的脚。不看还好，一看吓得他屁滚尿流。
师娘她、她、她，她脚下悬空的！脚底和青布条之间隔着一厘米的高度，隐隐有云气萦绕。
他腿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里低低地、无意识地念叨：“妖精，真是妖精！”
还没回过神，旁边有人伸手将他提起来。高屻山抬头看去，是刚才撒谷豆的风流男人。
那男人明显听到了他口中的话：“什么妖精？”
高屻山指了指宋蛮，话都说不完整：“我师娘！你没、没看见吗？她在飘！”
“你看错了，”男人冲他笑，抬起下巴，朝宋蛮点了点，“再仔细看看？”
高屻山狐疑地看过去，哪有在悬空？扎扎实实走得可稳了。不止走得稳，影子也很明显。
大致是他魔怔了，产生了幻觉。
高屻山松了口气。旁边的男人拍拍他的肩膀，送他进屋吃酒宴。
等到高屻山走没了影，陆阿涧也已经把宋蛮送进了屋，她放下镜子，退到一边，回到归山身边。
“怎么了？”她看见归山一直在看老祖宗的学生。
归山笑了笑：“没怎么，刚才做的小动作，被人发现了。”
说着，他捏了捏从宋蛮那里借来的云根石。
这是陆清野的要求。宋蛮行动不便，他想借云根石帮他老婆走得轻松些。
宋蛮怀孕了，刚好一个月。
她轻抚着肚子，坐在虚帐里，正前面是长辈，坐着宋蛮妈妈和陆家老爷子。
原先，老爷子说什么也不同意坐在这里，他说这不像话。奈何拗不过陆清野，只得答应。老爷子相当拘束，屁股只挨着一点点椅面，几乎是坐立不安。
陆清野出来迎新娘时，瞥见老爷子这个模样，笑了笑，低声说：“老爷子坐，给我个面子。”
他搭手按住老爷子，借着与老爷子说话的机会，不动声色地将他往后一推，让他能够舒舒服服地坐。
*
高屻山又发现不对劲了。
他师娘，只有母亲，没父亲？好像还真是，而且女方的亲人不多，应该只来了女方母亲家里的人。
父亲那一方就像是被抹掉了踪迹。
这么一想，他顿时就不怕“女妖精”了。看来他师娘，也是个可怜人呐。
高屻山喝了酒，酒很醇，和现在市面上的酒都不一样。据说是陆老师的朋友照着宋朝的古法酿的，没来由的，他觉得陆老师这个朋友是刚才撒谷豆的风流男人。
喝了酒就容易发愁，愁什么呢？愁这场婚礼上少了个人。不是他师娘的父亲，而是简易。
他与简易是同届，一直从本科学到研究生。研二时候，他第一次见到师娘，后来他意外从简易那里知道，他师娘竟和简易是室友。
知道这事以后，他开心得不得了。这样一来，他和简易之间的联系不就又近一步了吗？他悄悄喜欢简易好几年了都。
可谁知道，研三临近毕业时，简易突然退了学。电话打不通，社交圈也再不更新了，整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那段时间正在准备研究生毕业论文的事，因为简易的不告而别，也没人知道她的去向，高屻山很惆怅，连论文都差点写不下去。
他都没告诉简易，他喜欢她的事。
到了今天，陆老师和师娘结婚，他想，简易怎么着也该来吧？毕竟和师娘在同一屋檐下住了那么多年。
可天不遂人意，婚礼上仍旧看不见简易的影子。
高屻山心头闷闷的，他起了身，想到外面走一走。
这洛华山果然漂亮，花木扶疏，青山掩映，山间的雾气放佛折射出四季的轮回。
空气有些凉，他晕乎乎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些。
这外面不止他一人，估计也是出来透气的，他朝那边的人看去。
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手一直背在后面，神色不太精神，憔悴，身子有些佝偻。寸头，花花白白，看他这年纪，也就四十多岁，头发白成了这样，过得应该不怎么好。
另外一个，二三十岁的样子，很年轻。穿着黑色外套，同色马丁靴，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瞧得出来，身材很好。
只是这两人，画风完全不同，不知道怎么就走在一块了。
看起来也不像是来参加婚礼的——大概是附近的游客，误打误撞到了这里。这洛华山是个景区，到了周末会有许多人驱车赶来度假。
高冈看着里面置备得很有情调的屋子，挑了挑眉，他随手扯了根狗尾巴草，放嘴里嚼着：“你女儿，嫁得挺好。”
宋郁山双眼一瞬不瞬盯着屋子里穿着红裙的女孩，瞧见她手一直放在小腹上，禁不住笑了；目光一转，又看向坐在屋子最里面的女人，四十岁的人了，还是那么好看。除了她自己，身边没别人，看起来没有改嫁。
这又是何苦呢。
宋郁山红了眼圈。背后的手动了动，上面铐着手铐，金属碰撞，发出丁丁的声音。
“谢谢高队，我没别的要求了。”
高冈吐出狗尾巴草，替他把手铐解了：“别客气，我们这回办案，是要打击文物犯罪，还得需要你的帮助。”
手铐一并，收回兜里，补充道：“表现得好，你这无期就变有期了。”
宋郁山沉默着点了下头。
*
婚礼一应流程结束后，宋蛮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
温暖有力，令她心安。
这世间，有一个男人用他的永恒换了与她的一世厮守，换了她在梦中知晓他的故事，那场国仇家恨，那段恣意人生，他用他的情义之重灌溉她的生命，让她触碰那段历史。
骑马踏红尘，汴京重到。几回得见，故人青春老。
她只想从此以往，与他相伴一生，一道过完这清明盛世。杏花开后，云起之时，情自根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番外】许多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