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元》kcoc

3、第一章：谈话（3） “你觉得你

　　“你觉得你三十年前的所做所为是因为自私？”
　　我点点头：“不是自私又是什么呢？只为我一己私欲，但凡挡我路者，我都杀了，也毫不顾忌别人的感受，这不是自私是因为什么呢？”
　　“我倒认为你只是一个不成熟的孩子，那是一时间被爱情冲昏了头。”
　　“爱情？”老赵的话让我一时语塞。
　　爱情？我拥有爱情么？我懂爱情么？
　　我承认，我读到过许多关于爱情的作品，西厢记、罗密欧与朱丽叶、简爱、红楼梦等等，这些作品我都看过，还有诗词歌赋绘画音乐电影等等，但凡关于爱情的名作我几乎都记得，然而看了这么多之后，我真的就懂爱情么？
　　“你觉得我懂得真正的爱情么？”
　　老赵表情十分坚定地点点头：“我很肯定你是懂的，这么多年来支撑你情感的基石，不就是那份爱意么？”
　　老赵的话，让我眼前忽然闪过一幅幅画面，让我惊讶的是，这些画面就这样自己跳出来了，每一幅画面里都是尹晓霜。
　　或是她穿上新裙子是喜笑颜开的灿烂笑容；
　　或是她被感人的爱情电影感动到痛哭流涕；
　　或是她收到联合机器人学院录取通知书时的欣喜激动；
　　或是她仰头沉思时静若处子般的模样；
　　或是她在海里游泳时看见斑斓多彩的海底时的高兴劲儿；
　　或是......
　　“对，就是尹晓霜。”老赵忽然开口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你对她的爱意，只怕让任何人都赶不上。”
　　我试图接上老赵的逻辑：“按照你所说，我出去之后有可能让人类文明遭受毁灭性的打击，但是因为你觉得我心怀爱情，推论出我可能还对人类文明心存希望，反而要拯救它。莫非在你的认知里，爱情拥有这么大的能量么？”
　　老赵摇了摇头：“显然，你这个说法并不对。”
　　“不对么？”
　　老赵此时似乎比之前要放松了许多，一直直挺的后背似乎也稍稍弯曲了一点：“我并非是认为爱情的力量有如此强大，我是认为人类所有的情感有具有不可估量的力量。爱情如此，仇恨如此，亲情如此，内疚如此，其他感情无一例外；不同的地方在于，人们愿意让什么情感占据内心的主导，那么这种情感所激发出来的力量就会空前强大。”
　　说着，老赵有些自豪地摊开双手：“例如，正是拥有强大的爱国情怀，当年的中国才能从近乎百年的落后中重新站起来；也同样因为这种强大的民族自豪感，让我们中国人在如今的联合政府中占据着尤为重要的位置；而反过来，一百多年前因为因为某些专政者的贪念，让全世界十分之一的人变成了”脑奴”，进而又因为陈洁博士的内疚，凭一己之力揭露这场惊天阴谋，最终促成了地球联合政府的诞生。这一桩桩一件件，实际上不都是人们某种情感因素的力量放大而来么。”
　　说着，老赵直直地指着我：“所以，你一念之差，可能的结果将大不一样；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强烈的爱意，这才相信你会将这种爱意推及到全人类。”
　　“我还远没有你所想的那么高尚，即便有爱，那也是对尹晓霜一个人狭义的爱，对于全人类，我真的想都没有想过；更何况，我自己都不确定我对尹晓霜的感觉能不能称为爱情。”说着，我有些自嘲。
　　确实，即便我一直以来都在思考学习什么是爱情，但是我始终觉得我并不真正懂得爱情，或许所谓真正的爱情，才是人类情感中最难的一种吧。
　　只可惜，我琢磨了这么久，还是没法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样一种情感，我曾经试图将它和别的情感做对比，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人类别的情感，往往只有一种结局导向。
　　就好比老赵提到的贪欲，这是一种极度的掠夺导向的情感因素，它总是引导人们无限地去获取、占有，我暂时还没发现哪怕一个例子有人因为贪欲而放弃自己的所得。
　　例如感恩，它的导向总是让人放低自己，全心全意为对方考虑，谁也没有因为感恩而损坏别人的利益。
　　但是爱情不一样，被人们列为经典的爱情电影《泰坦尼克号》中，杰克因为对罗斯的爱，放弃了自己生存的机会，所以，爱可以是放弃；
　　而在我看过的另外一些讲述爱情的作品里，爱也可以是极度的占有欲，千方百计要占有对方，与爱人厮守在一起。
　　更甚者，在《你一生的故事》这本书中，我还发现爱不一样的一面，爱还可以是毅然离开。
　　到底什么才是爱情？
　　这个问题尹晓霜没有教过我，因为她说她也不懂。
　　我也拿这个问题反复问过陈月生，他说他也不明白，也一直在探索的路上。
　　只有宋伯彦回答我说：“爱情，就是将那个人时时刻刻放在心底最深处，无时无刻的抉择都指向那个自己认为对对方最好的可能。”
　　所以，终究还是以自己的想法为导向，无疑，这是一种极为自私的情感。
　　如今，老赵认为我是在为爱活着，那是因为他对爱情有更深刻的理解么？我不禁问到：“老赵，你觉得你懂爱情么？”
　　“懂那么一点点吧。”
　　“那你是怎么爱你的老婆的？”
　　“我和我的老婆并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只是平平淡淡相敬如宾，几十年来我们静心相守在一起，将对方放在心里，仅此而已。”
　　“那照你这么说，我和尹晓霜之间并没有爱情；而且，几十年来将对方放在心里相守生活在一起，父母子女之间不也如此么？有些兄弟姐妹之间也如此，还有一些人，和自己的宠物之间也是如此，这些都一样么？”
　　这一瞬间，我感觉我的认知都有些混乱了，是呀，这些感情不也如此么？难道爱情的本来面目，也是人自己创造出来蒙蔽自己的情感之一么？
　　老赵斩钉截铁地说：“不一样！那是一种没有亲情、血缘关系认同感在内的情愫。就如即便你在这里三十年不见天日，心里依然对她念念不忘，是任何其他人都替代不了的。”
　　一时间，我找不到什么话来讲述那种感觉，最后，我选择了放弃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的探讨，试图将话题拉回我们最初讨论的问题上：“我确实对爱情没有更好的理解，但是我想不通的是，你就那么认定我会因为对尹晓霜的情感而向着你所希望的方向去做么？你这么做跟在赌博又有何异？”
　　“对，我是在赌，而且是一场豪赌。”
　　“你赌输了怎么办？”
　　“我坚信人类不会输。”
　　“万一呢？”
　　老赵没有立马回答我的话，静静地停顿了五秒：“如果有万一，最坏的可能，再过几十万年之后，当地球上再次进化出智能生命，它们将看到人类曾经创造的辉煌。”
　　老赵声音虽然平缓，但是话语里却难掩一种特别悲壮的感觉，说得铿锵有力，我不由得抬手拍掌：“你这话，颇有项羽破釜沉舟的气势。既然你有这样的信心，也有这样的气势，今天你跟我说这些，是不是显得有点多余了？”
　　“不多余，更多的是我想作为朋友的身份来跟你见面，希望你被释放以后，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不是再像以前，被蒙蔽着双眼一般莽撞，走到我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
　　“说了这么多，我一直很好奇，到底这三十年外面发生了什么？能让一向沉稳的老赵也如此不安。你之前说，至少有一亿人将我视作神明一般，甚至还秘密成立了一支叛军，我不懂的是，这三十年来我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到底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赵缓缓抬起右手，从上衣口袋中掏出全息面板，调出一张照片，一边将全息面板递给我一边说到：“当然有关系，因为叛军的领袖是他。”
　　我接过面板一看，大吃一惊，因为面板上照片显示的人，正是陈月生。
　　见到照片的一刻，我不由得惊呼了一声：“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