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堂鸟 祈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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濒死之际，前尘如快放的影视胶片般纷至沓来。她知道自己快死了，她其实是不痛苦的，无病痛的自然死亡，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但看着脑中纷纷扰扰的记忆，那些深埋心底的画面，那个难以忘怀的人。在这些被死亡翻出来的东西面前，她终于忍不住，痛彻了心扉。
她还坐在轮椅上，苍老的躯体无法挪动。今天下午阳光很好，她的精神也不错，吃完下午茶，她便叫护士把她推到花园里晒晒太阳透透气。路过一花圃的天堂鸟时，她禁不住被吸引，护士便将她放在花圃边，静静守着她。
这是极高端的疗养院，每年收费大把，环境也很不错，绿树成荫花草环绕，每人配备的高级护士也尽心尽责从不离身。
花圃日日有专人打理，灿烂的阳光下，整片的天堂鸟开的极好，橙色的花朵恍若着了火般热烈。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了他。
他曾养过一盆花，就放在他房间的窗台上，那时花还没开，只有绿色的宽大叶子。她好奇，偷偷去看过，拍了照片查花的品种，才知道原来是天堂鸟。
他对那盆花不甚在意，想起来偶尔会浇浇水，大多时间是不关注的，任它在窗台上自生自灭。她有次问起，他说是在路边见了卖花的老婆婆可怜，顺手便买了一盆。那时她还小，忘性大，看了一阵子见它一如往常只见叶子不开花，便也丢到脑后去了。后来有一天，她突然注意到窗台那盆植物，开了一朵热烈的橙色的花，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绚烂夺目。
她兴奋的跟他讲，花开啦！他轻笑，揉她的头发，宠溺道：“早开了呢，小傻瓜。”
她看着他清俊的眉眼染上一层笑意，清透的眼眸里是她微红的脸。那一刻，她心底的花也开了，开的繁盛细密，根系抓在心脏上，让她的心都微微地疼。
“小唐，”她叫身边的护士，“给我摘一朵花来。”
护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在花圃中选了一朵开的漂亮的，小心递给她，又说：“老夫人，外头阳光有点晒，我推您回屋里去吧。”
看她摆手，护士便不说话了。
鲜嫩的花朵握在她手上，手指苍老无力，皮肤褶皱，零星点缀着老年人才会生的黑斑。
她已经这么老了，记忆中的他却依然青葱，像个少年。
他走的时候，是在机场，带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手上还抱着他那盆天堂鸟。好像要将所有物品都带走，再也不回来一样。
她也开始长大，心中又藏着那样苦涩的秘密，变得安静内敛。哪怕悲伤到心脏都疼，她也做不出抱着他哭，求他别走的行径。
即使她多想那样做。
那时正是少年最风华正茂的时候，他眉眼清俊，眼眸渐渐变得清冷，看人时有一种遗世独立的云淡风轻，看见亲近之人，眉目便会变得温暖，深邃的眸中缀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在离别之时，他故作轻松，唇边勾起一抹笑容，还是如往常一般揉她的发，安慰她：“愿儿，别哭啦，我过年就回来看你好不好。”
她恍惚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落了泪。她开口，想说不好，你别走，最后还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很多话开不了口，但是喜欢，憋在心里，也会从眼里跑出来。
她望着他，泪眼朦胧。
她太悲伤了，面前的那个清俊少年再也维持不了脸上的笑容，有些无奈有些宠溺地微皱起了眉，抬起手指腹轻轻地抹过她的脸颊，擦去了那些眼泪。
“哎，小祖宗，别哭别哭，我保证天天给你打电话，只要休假就来看你。”
然后，他把手上抱着的那盆花给她，说：“现在我把我的花给你，等我回来，不要养死了哦。”
他如果回来就好了。
他如果回来，就好了。
手指慢慢变得没有力气，握不住那朵绚丽的天堂鸟。那抹橙红从指尖滑落下去，落在轮椅旁的轮子边。
很久之前，年少的她在网上查天堂鸟，看见天堂鸟的花语是自由、幸福。
自他走后，她从未有过自由，也从未感到幸福。他跟随飞机飞向了另一个国度，然后永远留在了那里。
她听说这个消息时，有瞬间觉得是玩笑，命运与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这份感情本就不容于世，她拼命压抑，只期望远远看着他就好，结果老天连这份期望都要给她收走吗？强烈的不真实感令她无法接受事实，直到看见他的遗体。
父母亲自赶往那个国度，带回了他的躯体。
她初听闻消息时反应太激烈，他们便没有带着她。
还是那个少年，已经被打理过了，躺在透明玻璃的冰柜里。衣着很干净，脸颊有些瘦削，唇与脸都透着一股透明的苍白。他的眼睛闭着，睫毛纤长，好像睡着了。
父母担心她情绪失控，但她表现得很冷静。她不哭也不闹，安静地跟随父母处理一切事宜，火化，入墓，举行葬礼。
一切都进行地飞快，时间像是加速了一样，她继续上学，接受各种教导，慢慢变成n市祁家出了名的大家闺秀，温柔知礼、有才有德。老一辈人对她夸赞有加，那些被拿她做例子教导的名门子弟则暗地里叫她老古板，木头美人，二十一世纪了还没有一点自我思想。
一切的言论都如烟云，时光流逝中消散。她接手了家族产业，虽然没有多大的商业头脑，管理倒学的不错，守成有余。中年之时便有来自身边人士的催婚，父母提过一次，被她推拒了，之后便再也没有强求，家族里长辈的嘴，也被她带回来一个孩子给堵住了，那个孩子长得很像她。
青春年少时的事，好像已经被埋进了时光的洪流里，再难回忆。只有极少数的午夜梦回，她自梦中惊醒，少年冰雪般苍白的脸上，眉目安然地紧闭，而她，脸颊一片冰凉的泪痕。
这么多年，她过的很好，衣食无忧，富贵荣华，见过无数的人，看过千般的景，了解过多少爱恨。她乖巧孝顺，从不忤逆父母，善良温和，从未伤害他人。
但她的心，早已死去了。跟那个躺在冰棺里的少年一起，埋进地底腐烂成灰。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你来接我。”她看着眼前宠溺地看她的少年，委屈道。
少年清冷得像皎月，此时轻轻弯了一双眼眸，哄她：“嗯，我来晚了，现在跟我走吗？”
她欢喜地伸过手，一脚踏进黑暗。
“夫人，花掉了呢。”护士俯身捡起脚边的花朵，转头看轮椅上的老夫人，却见那老人低垂着头，眼睛微微张着一条缝，目光涣散。
她心中一惊跳，一手捏着花，一手小心翼翼曲起食指，伸到老人鼻端试探，而后又翻开老人眼睑，看见那瞳孔散大，没有任何反应。
她已经死了。
如果可以，她想活的像天堂鸟，自由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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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睁开眼，祈愿便看见了一盆花。那盆花摆在窗台上，宽大的叶子碧绿，中间伸出来一枝茎，茎上顶着一朵橙红的花朵，花朵像一只鸟的头和喙。
是天堂鸟。她立刻知道了花的名字。后知后觉的，她想起了刚刚的梦境，胸中隐隐作痛起来。悲伤好像慢了一步，却又来势汹汹，她侧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眼泪止不住的从眼眶滑落，顺着眼角浸湿了枕头。
哪怕如此悲伤，她脑中又似乎保持着一份清明，她感觉悲痛难言恨不得大哭一场，又好像在冷眼旁观，她好像是祈愿，继承了祈愿全部的情感，但又有一丝理智在说，你不是她，你是来填补她的遗憾。
那一丝清明告诉她，她叫青梧。
身体好似被悲伤浸透了，她哭着便累极，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那丝清明消退了。
窗外天光大亮。十六岁的祈愿坐在床上，看着这个打扮温馨的房间，还有窗台的天堂鸟，记忆混乱。她有着清晰的十六岁记忆，但是那场梦中，她看见了她的一生。明明昨天晚上，祁原还给她打了电话，她还在承受着这份感情的苦涩，今天，她便知晓了未来。
现在的她只有十六岁，并没有继承她未来的成熟，她得到的，只有一场梦境，和那样沉重的让人绝望的遗憾心酸。
她无措极了，便一直呆坐着望着那朵橙红的花。
这盆花，现在还没死。祁原走后不到一月，这盆花也死了，无论她如何照料，就是无缘无故枯萎了。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手忙脚乱在被窝里摸出一个手机，翻到日期，2017年9月07日。
还有二十天。
9月27日，是他的忌日。那天他还说国庆假期接她过去玩。没等到她过去见他，他便以另一种方式回家了。
是的，他们在一个家中。
他叫祁原，是兄长。
她叫祈愿，是妹妹。
她瞒着所有人，偷偷爱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堂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