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磐》勿玦

5、遇见

　　是夜，陆家从人到狗仿佛都笼罩在一种再也醒不过来的梦境中，只见两个身影飞快跳出听雪居。
　　从陆之宛翻墙的动作看，健步如飞，身手敏捷，看不出这竟是白日里那个柔弱的仿佛每一秒都要咳血的瘸子。他今日一身月白长袍，用金丝线纹了袖口，白色发带堪堪束起长发，任谁看了都是个谪仙打扮。

　　决明把陆之宛送到金福的马车上，拿出黑色斗笠给陆之宛戴上，微微一颔首，“少爷，决明送你到这里，不便行出太远，便先回去了。”
　　决明回头欲走之时，马车里伸出一只竹削玉骨的手拦住他，清冷的声音传出，“陆家有风吹草动，报我。”
　　决明点点头，消失在夜色之中。

　　车夫驾着马车摇摇晃晃往济世堂走，马车上载着金福和陆之宛二人，金福看着少爷，微微叹了口气。
　　陆之宛隔着黑色斗笠的黑纱睁开了眼，看着金福，“福伯，您做祖父的仆人，有些年头了吧。”
　　金福闻言一愣，“是，少爷，当时钱家一百零五口人命丧火海，也是老爷给我开了密道，让我保护好老命，得以苟延残喘照顾少爷。可我算是个内宅老奴，毕生所学，不过少许药方。”说到此，福伯重重一叹。
　　“那我外祖父，世人眼中，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金福闻言突然一笑，眼里的光芒又骤然黯淡了，“钱老爷，钱少爷，钱小姐，都是极好极好的人，他们命不该此。若他们知道钱家还有子孙能好好活下去，且还在济世救人，在天之灵都是欣慰的。”
　　隔着斗笠，陆之宛摸着手上的铜镯闭上眼睛，钱家一百零五人，你们的愁恨，或许快到了结之时了……

　　马车在夜色里行进着，只听一丝马吼声，骤然停了下来，车厢里晃了两晃。金福正欲掀开帘子问车夫怎么回事时，帘子被先一步拉开了，一张俊俏的脸钻了进来。
　　只见这位公子着一身玄色衣袍，用黑色的皮质腰带束着腰，腰带上用金线绣着四爪金龙，旁挂了个明黄的香囊。再看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脸上却有一股轻薄的登徒子劲。他钻进车厢后，又有一黑衣男子打开帘子。
　　黑衣男子开口，是高手的压迫力，说出的话仿佛不容抗拒，“这位公子，我家少爷出来游玩，马车的马夫和马碰巧暴毙了，我们愿以一锭金子为筹，购得您这辆马车。”说着，掏出一锭实心黄金。认谁看了都会说，一锭金子买一辆马车，这买卖真值。
　　碰巧暴毙？得有多碰巧？金福知道陆少爷不是个为钱财折腰的主，正想替少爷一口回绝，只听得一声清冷而声音掷地。
　　“买卖我做，福伯，我们下车。”
　　陆之宛在那来人登车的瞬间，便对来者身份猜出一二。他打量那人，那人同样也在悄无声息的打量着他。月白长袍，看出气度不凡，却是用黑纱遮着面，搞得元凤尧总想掀开对面人的斗笠看一看，仿佛是新婚夜的新娘子，凤冠霞披，一个红盖头盖着不辨容颜，若是用玉杖把红盖头挑了，是不是就能见到新娘子的天人之姿呢？元凤尧挠着下巴想着。
　　陆之宛却不知道马车上那千尊玉贵的人什么想法，由福伯搀着下了车，向济世堂缓缓走去。他走的也不急，反正他到的越慢，那人等的越急。他是有一夜的时间欣赏着月色美景，有的人就没有这种闲情逸致了。

　　元凤尧看人走后，让黑鹰驾着车，便坐无坐相的以手支头靠在车壁上。他闻了闻车上的气味，一股幽然淡淡的冷梅香，他不仅勾起嘴角微不可查点点头，嗯，是那个谪仙般的人，应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