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风起青萍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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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公子，我家主子听闻您在边关受了些伤，特遣小人送了些东西过来。”中年男子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卫便走上前来将手中捧着的东西交给了谢乔身边的侍从。
谢乔靠在床上，面色显得有些苍白，强作镇定地答道：“麻烦先生替我转达谢意。在下本应亲自拜访，奈何伤病交加，只怕惊扰了贵人。”说罢便又低咳了几声。
“主子还有一些话命小人转告小公子，”中年男子作揖道，“顾公子当务之急便是好好养伤，越州距长安不过三日路程，小公子不必太过忧心。”
谢乔随即点头称是。
中年男子看到谢乔并不算好的脸色，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小人告退。”中年男子和他身旁的侍卫随即退出门外，还贴心地合上了房门。
谢乔在门合上的一刻便瞬间瘫倒在床上，顺便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的侍从也退下。侍从贴心地刚结果的东西放在了窗前的桌子上，随后也默默地退了出去。
“稳重点，谢乔，你现在是顾双乔。”谢乔喃喃念着，随即闭上眼在心底默默提醒自己：在这个时代顾双乔可以活下去，而谢乔不能。
按着顾家独子的身份，现在是顾双乔的自己以后会接触到更多人——有顾双乔的亲朋好友、也有能决定顾双乔命运的人，而以后的顾双乔甚至可以决定别人的命运……既然享受了顾双乔这一身份带来的利益，那么便要承担相应的义务。
她是顾双乔，这是她要让所有人都明白的事实；而她是谢乔，她来自千年以后的未来，只能是她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
驿站另一边的客房中。
少年立在窗前，浅青色的衣角被窗外不时飘进的细雨打湿，他手中握着一本书页微微泛黄的书，目光却落在窗外——向南千余里，越过南岭便是一片水患而被荒置近百年的土地。
此次和梁国一战，即使胜了，最好的结果不过是议和，要回边境三洲简直是妄想，江南地区又多受世家豪族辖制，在这样的情况下岭南荆江一带便成为唯一的突破口，只要解决水患……可这又谈何容易。
“那位顾家小公子，情况如何？”少年收回目光，侧颜看向一直恭敬立在身后的中年男子，随口问道。
“回殿下，顾小公子伤势颇重，精神有些不济。”中年男子将适才所见简略交代了一番，又道：“顾小公子托卑职代为感谢殿下。”
“精神不济啊。”少年听罢脸上露出三分笑意，脑海中便浮现出楼上听风观雨的孩童模样，他倒是没看出半点精神不济，反倒像是被惊到了似的。
难得殿下对什么人起了些兴趣，中年男子便不由得多说了几句，“殿下，若不出意外顾家小公子，大概会成为您的伴读，您不妨……”依着顾家的功劳，接下来几年的荣宠约莫是板上钉钉的事，不妨提前打好关系。
“够了，严述。”少年抬手打断了男子的话，声音清润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过犹不及。”
“是。”严述闻言便收住了话风，只是却仍忍不住提到：“卑职方才去见顾小公子时不经意间看到小公子摆在桌上的书，也是《荆江胜览》，只是顾小公子手中的书实在是过于陈旧，想来小公子看着也费力……”说罢，严述的目光便落到了少年手中拿着的书。
于是傍晚时分，谢乔又收到了隔壁三皇子送来的一本书，送书的中年男子表情比早晨柔和了许多，提到书名又不经意加重了声音，并再三暗示三皇子对此书的喜爱，谢乔便意识到这本书同他桌上摆着的游记是一样的。
待受宠若惊的谢乔再三谢过后，中年男子又翩然离去。
于是受到未来天子再三关照的谢乔便诚惶诚恐地翻开了完整版的《荆江胜览》，怀着尽可能在三皇子动身离开驿站前将书送还的想法，开始了他挑灯夜读的学习之路。
一路读下去，谢乔乱七八糟的想法便尽数变成了对作者的敬慕，原本朴实无华的文字和常见的景象，却在作者的巧妙组合中展现出勃勃的生机，最令人惊讶的还是书中对荆江水系分布的详尽描述。
如果有机会，谢乔真亲自想去看看千年前的荆州，毕竟也算自己半个故乡…..暗自感慨着的谢乔隐约感到烛光变暗了些，便抬起头往身旁看了一眼，烛光没看出个名堂，倒是看到了让他战战兢兢的“罪魁祸首”——三皇子齐晔。
在未曾见过真人前，谢乔和室友姐妹们曾就古代皇室子孙的长相进行了一番辩论。姐妹姜缨表示古代帝王后宫三千佳丽，环肥燕瘦各有不同，但漂亮的女人定然是占多数的，尤其是得帝王宠爱的后妃——怎么想也不会长得丑，因此经过历代筛选的血脉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想到史书上各类帝王画像以及后妃画像的谢乔曾一度对姜缨的观点嗤之以鼻，直到谢乔见到齐晔。少年依旧一身白日里穿的浅青色衣服，玉冠束发，磊落疏朗，看人时自带三分笑意，光站在那便让人觉得清风拂面，心生亲近。
想到前些日子自己偶尔还偷偷摸摸揽镜自照，感叹自己虽千般不幸穿成男身，但好歹顾双乔相貌标致俊朗，也不算太亏……想到这里的谢乔顿生羞愧，只恨自己没些见识。谢乔急忙起身想着行礼，却被走近的少年摁住。
“顾小公子伤病交加，不必多礼。”看着谢乔正在翻阅着的书，齐晔了然道：“没想到顾小公子也会喜欢这类游记。”
“还要多谢殿下。”谢乔抚了抚书页，答道，“先前得了这本游记便十分好奇，奈何破损实在严重，幸得殿下相借。”
“不算什么大事。”齐晔笑了，“不知小公子读了这书最大的感触是什么，可否与本宫探讨一二。”
谢乔听了问题只觉熟悉，仿佛回到了高中的课堂问答，这样想着便不自觉便觉放松了许多。沉吟了片刻，谢乔感慨道：“看了《荆江胜览》只觉得前辈笔下荆州实乃天府之国，只可惜前朝连续数场水患将历代成果毁的一干二净，然而事实上，比起天灾更令人胆寒的是人祸……”
前朝的灭亡便是从荆江的连续决堤拉开的序幕，筑堤时克扣，决堤时最先想到的是瞒报，赈灾更是敷衍了事，实在可恨。“若我有机会，定要去荆州看上两眼。”
“去那作甚？”齐晔虽表示不解，然而看向谢乔目光中的兴味又深了几分，“如今的荆州可是文武百官避之不及的地方，双乔若入仕，应当会有更好的选择。”
听到齐晔突然变亲昵的称呼，谢乔愣了愣，旋即在心里反驳，谁说想去荆州做官……不过想到自己回长安后便要开始读书入仕，若想再离家远行怕也只能等到当地方官的时候，便默默认了。
“烂摊子总要有人接的，与其放任自流任水患泛滥，不如放手一搏。”跟工程师父母在荆江度过整个童年的谢乔，凭着顾双乔的背景……有些事大概换他来做比交给别人会方便许多。
“双乔倒是在此刻颇有将门虎子之风。”齐晔弯着眼眸，笑意中多了几分真诚。
谁还听不出来你在说我莽啊……谢乔在心中默默吐槽，面上成功保持着基本的社交礼仪——附和着笑了几声。
“仅凭这一本书，双乔便决定了自己未来的仕途？”齐晔心情颇好地问着，“双乔如今年幼，满腔豪情固然是好的，只是将来若是受挫难道不会后悔？”
“殿下，”谢乔正色道：“有志不在年高。”
“说得好。”看着小少年认真的模样，齐晔不由得顺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笑道：“只是这数代人都难以解决的水患，双乔可有眉目？”
“殿下，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自己书还没读完，就算书读完了这也是几十年前的书，写的更是几十年前的荆江，自己还没踏上那片土地，还没了解它现在面临的一系列问题，仅凭只言片语和后世空泛的经验就夸夸其谈，岂不笑话？
“既然如此，晔便将此书赠予双乔。”难得被人梗了一下的齐晔倒没生气，眼底笑意深深。
“如此这般，晔便等到双乔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之时，来为我大齐排忧解难。”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风起青萍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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