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水向西流》夏如安

3、红尘爱恨，就此相随 红尘爱恨，

　　下课后，几人忙不迭地聚在一起，童茉首先发言“这个新来的下丘脑还真是难缠啊，没想到他反倒将了我们一军。我们可是想办法报仇啊，要不多让那些人笑话呀。”下丘脑是他们对于班主任的特别的称呼，因为有一次生物老师在上课时举例说，下丘脑的作用就好比班主任，掌管着全班。从这以后，他们就将班主任正式更名为下丘脑了。童茉的话得到连夜颂的赞同，而罗木希只坐在那生闷气，也不说同意也不说反对。叶莞呢，叶莞就好像没听见她们在愤恨什么一样，还在想着顾叶离看罗木希时候的奇怪表现。童茉是个沉不住气的丫头，看他们两个都不说话，罗木希生气还没缓过来也就理解了，叶莞怎么不说话呢？想了想，摇了摇叶莞的胳膊，问她:“阿襄，你怎么不发表意见啊？”叶莞被她这一摇回过神来，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说:“我总觉得顾叶离这人有点奇怪，在我们没摸清他的脾气以前，最好还是不要招惹他。”连夜颂不解，童茉更不爱听，直接问到:“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他今天给我们吃了哑巴亏，我们还真就得受着么？阿襄，这不像你的脾气啊。难道，你是对他一见钟情了？”叶莞鄙夷的剜了她一眼，没理她。只有罗木希，看着叶莞的表情，却是若有所思。
　　一直商讨到上下一节课，几个人也没能商讨个结果。叶莞主张息事宁人，童茉不甘，连夜颂持保留意见，罗木希沉默许久，终是开口说道，“听阿襄的吧，我相信她。”童茉没辙，只好悻悻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心里确实想着，你们怕他，我可不怕，反正不能就这么算了。
　　因为好心情受了影响，所以这一天，四人可以说是过得浑浑噩噩。放学后，因为只有罗木希一个人要回家里住，所以轻声道过别后，叶莞她们三个人就闷闷不乐地回了宿舍。一路上，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回到宿舍，童茉依然在纠结这个问题，不依不饶地问叶莞，就是为什么要阻止她。叶莞心里烦躁，语气也很冲，直接就说:“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童茉一听就来气了，狠狠地摔了宿舍门就一个人跑出去了。连夜颂的脸色本来也就不太好见状，直接甩给叶莞一句“阿襄，你有点过分了啊”，然后追了出去。留下叶莞一个人，怔怔地坐在床上，却不知道如何是好。难道是她错了吗？连她自己也搞不清了。索性不想了。
　　躺在床上，叶莞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开始又想了一遍，总觉得顾叶离的眼神怪怪的，至于为什么，她也说不出。反正不管怎么说，多加注意总是好的。至于童茉和夜颂，应该会没事吧。想到这，又觉得开始头疼。干脆连晚饭都不吃就睡觉了。
　　不知道睡到了几点，苏夏已经回来了。见到宿舍只有叶莞一个人，问她童茉和连夜颂怎么没回来，叶莞一愣，她们俩还没回来？莫不是真的生气了。正想着，连夜颂就带着童茉回来了。看童茉的样子，像是哭了一场。现在还是一脸委屈。而连夜颂，有点漠然。见到叶莞，两人都有点不自然。苏夏好像没有感受到气氛的尴尬，一直兴冲冲地向她们介绍今天晚上的菜色，说了好半天几人都无动于衷，她才感觉不对劲。小心翼翼地望向童茉和连夜颂，见二人都是一副严肃的表情，也不由得禁了声，自己默默地出去洗水果吃了。等她离开后，三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表情。僵持了几分钟，叶莞首先开口:“怎么出去这么久，吃饭了没有？”语气平静地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而童茉，童茉一直以来的坏情绪在此刻尽数爆发，边哭边说，:“阿襄，我知道我们这样做不对，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是我太冲动。你别生我的气。”一直没开口的连夜颂在此刻也出了声:“阿襄，刚才，我们去给我哥打了电话，我哥说，我们本身做的就是不对，更不应该继续下去。我们，错怪你了……”
　　叶莞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温柔的笑。有的时候，无声胜有声，很多事情，彼此心里都懂，所以不需要说的太明白。再多的烦恼在此刻也都消逝，能够停留在彼此眼里的，只有彼此之间的感情。
　　是啊，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感情，连对方身上有几块胎记，分布在哪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的感情，哪是那么容易就被打破的。人生固然有很多措手不及和不知所措，但只要我们在一起，没有什么不能扛过去。
　　此事算是到此为止，说起来也奇怪，闹着出去洗水果的人竟是洗了很久才回来。想来是苏夏看出了端倪想给她们时间和空间说说彼此的话吧，毕竟今天的事，她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况且，她是一个十足的吃货，只要有好吃的，就能停在那里不动。虽然平时神经大条了一些，但有时侯却比谁都看得清楚。这一点，是她们几个都比不上的。
　　就这样结束了这件事，罗木希后来回到学校后，什么都没问，单看三个人的状态就知道，彼此之间并未生出嫌隙。其实她并不担心这个，对于她们之间的默契和感情，她是有十成十的把握的。她所担心的，是叶莞的状态。虽然叶莞什么都没说，但她还是能够感受到，自从这个老师出现以后，叶莞总是有晃神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她这个样子，总是担心会发生什么事情。其实对于这个新老师，她也是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似乎和曾经的某件事能够串联起来，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这倒是一件奇妙的事，因为她和叶莞想的是一样的。如果让叶莞知道，一定会感慨二人的心有灵犀。
　　自从刚开始那件事发生之后，她们听了叶莞的话再也没有嚣张过，而顾叶离似乎也忘记了这件事，并没有因此而找她们的麻烦。
　　日子仿佛没有什么改变。可是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这一点，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叶莞忘不了顾叶离看罗木希的眼神，忘不了他在课堂上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时的神情，微微紧张，却又隐含期待。虽然并不明显，但她，感觉到了。她知道，对于他而言，罗木希，是不同的。
　　有什么东西在心里一寸一寸的崩塌着。
　　偶尔在课堂上，他会提问罗木希，不为难，但题目，也不轻松。他表现得并不明显。别人看不出来，但是她知道，顾叶离有意培养罗木希。至于为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想到这，不免有些失望。顾叶离对她，向来是淡淡的。也许是有意，也许是无意，她总是觉得，在每次她看向他的时候，他明明也看见了她，却是轻轻地移开目光。可就是这样无意识的举动，却在冥冥之中撩拨了她的心。
　　此时的他们都想不到，命运的轮盘在此刻成为起点，然后带动一切而向前行驶。命运把他们所有人绑在一起，始终不得解脱。
　　岁月是个真正的雕刻家，因为它在如流水般的日子里雕刻了每个人的心，但它却不是个好的美容师。因为经过时间的打磨与刻画之后，每个人都是阅尽千帆，历经沧桑，心上爬满纤细繁复的纹路。
　　但你终会知道，心上所有的细纹都不过是掌心更为清晰的脉络而已。漫漫红尘，情海之中的浮沉，都不由得我们控制。我们，只不过是沧海之中的一粒沙。被撒于情海中不得解脱，漂漂浮浮，兜兜转转，经历一个又一个的漩涡之后还是会回到海底。人皆如此，无人可逃。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很多人，无论经历过怎样的沉淀，即使被时光埋藏，却也无法让人遗忘。哪怕世事变幻，沧海桑田，他依旧在你心里，淡入，淡出，淡出，淡入，拿不掉，抹不去。就算时光停止，山河永驻，亦不足以让人舍弃。因为他是那么好，所以经年不忘。
　　电影《春光乍泄》里有句经典的台词，何宝荣每次在黎耀辉要离开他时都会说一句“不如我们由头来过”，就是这一句，生生的阻止了黎耀辉要离开的脚步。但是电影终究只是电影，我们都是活在现实中的人，无法为了一句话而回头，时光也不曾给我们重新来过的机会。可是我们还是会祈求，祈求生活能够给我们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纵然无望，可是我们仍不愿放弃，仍然不愿意就此放手，就此罢休。就像顾叶离曾经对叶莞说过的。红尘烟雨，相看两厌，爱恨纠缠，不死不休。可是最终，我们又得到了什么呢？
　　芸芸众生，我们都是失去的人。
　　我曾经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还有一些，是自以为得到的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