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水向西流》夏如安

2、那年似是故人来 时光倒回十

　　时光倒回十年前，彼时叶莞18岁，顾叶离28岁，她高二，他是她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初见，像所有女生憎恨数学一样，叶莞也如此，连带着，也不喜数学老师。上课的第一天，她还没有见到他，却商量着与那几个死党一起给这个老师一个下马威。死党一号童茉说，依我看，咱们就把他的课本藏起来，让他上战场没有兵器。死党二号连夜颂说，这算什么，万一人家根本不需要课本来讲课呢，不是徒劳么？依我看，咱们就应该在黑板上写上顾叶离最丑，让他难堪一下。死党三号罗木希表示反对，认为这样有些过头。商讨来商讨去，最终决定，四个人玩一次大冒险，谁输了谁就要在课堂上大喊三声：老师我要上厕所。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让顾叶离与冒险者都难堪的点子。但是却出人意料的被四个人全部通过。当然，点子是叶莞想的。老规矩，石头剪刀布。很不巧，输的人，是罗木希。虽然平时调皮捣蛋惯了，但是要在全班人面前讲三遍我要去厕所，多少还是会有些尴尬。但是很可惜，没有反悔的余地。
　　四个人平时是班里的“小魔王”，成绩好却喜欢恶作剧，大冒险的游戏没少玩，以前的老师同学早已见怪不怪了。就是不知道这个新上任的班主任会怎样来对待这几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
　　上课铃响了，四个人暗中对了眼神和暗号，嘴角露出一致的“奸笑”，熟悉的人若看到，便能猜到她们又要开始整蛊了。顾叶离走进教室，没拿课本，这让连夜颂等人都长吁了一口气，若真听童茉的，还真是没什么用。
　　讲台上，一男子正做着自我介绍，他说，他叫顾叶离。C大数学系毕业，现年28岁。众人全都盯着他看，因为不能否认 ，他长得实在很好看。只一眼，却让平时与文艺无缘的童茉想起了一句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当然，知道这句词完全是受了叶莞的熏陶。平日里，叶莞最大的爱好就是捧着书研究那些童茉听不懂的文言诗词，虽是不懂，可是诗中的气氛，还是能够感受到的。那种凄凉是从骨子里弥漫出来的。有时候童茉真的搞不懂叶莞，也没有受过什么巨大刺激，为何平日里嬉笑的背后，却在骨子隐藏着一股忧郁。哪里像她，乐天派十足，典型的有今天就不想明天的主。想多了想多了，还是再看两眼顾叶离吧。虽然叶莞不待见他，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受上天眷顾的男子。皮肤光洁白皙，面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
　　一双眼睛里饱含着晶莹剔透的光，看人时深邃幽长，发呆时悠远空旷。虽然用这些词来形容可能不适合，但她总是觉得，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像是似曾相识，却又记不起来。这么想着，竟是不知不觉出了神。一时间忘记了与三人的约定。就在她拼命回忆与他在哪里见过时，面前突然出现一张小纸条，抬头一看，是隔了几桌的连夜颂传过来的，问她计划什么时候开始。她心下一惊，想的太入神竟把这事忘记了。赶紧给她们几个传递暗号，表示行动开始。其实这个时候最无奈的应属罗木希了，这个游戏她本来很热衷，但是执行的人是自己，况且还是这么难堪的话题，那感觉就不一样了。所以她总是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但是没办法，谁让她从小到大就是贼船上的一员呢？到这时候，不管怎样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因她坐在第一桌，而童茉她们都坐在三四桌还有不同行的位置，所以她必须扭过头去看她们。所以她看见了什么呢？没错，她看见叶莞她们几个全都面带“微笑”的盯着她，说是微笑，却让人感觉贼嘻嘻的，她更感觉头皮发麻了。犹犹豫豫了一会，似是横下一条心，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别扭地嚷道:“老师，我要上厕所。”还真是重复了三遍。说完又不待顾叶离反应，直接坐下，将脸趴在桌子上，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虽然同学们早已习惯，却还是有人笑出了声。当然，这些人其中就包括童茉和连夜颂。叶莞也笑了，不过她的笑极浅。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感觉，就是顾叶离这人不简单，或者是，有秘密。否则刚刚大学毕业没几年，就算他能力过人，但想要当上这所省重点高中的培优班的班主任，还是有差距的。他倒是想看看，这个新官上任的班主任会怎么对待她们这个名声在外的混世魔王。
　　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觉得自己曾经与他有什么牵扯。这种感觉让她很烦躁。过去有很多事让她不愿意回忆，虽然这些年来一直有连夜颂，童茉和罗木希还有连夜蓝也就是连夜颂的哥哥，和比她大三岁的陆无涯一直陪着她，但是生活毕竟还是有苦痛的，苦痛被她一个人掩埋了很多年，哦，不，还有木希，被她们两个亲手埋在时光里，怎可因为一个初来乍到的人就又将那些从身体里崩裂的伤口重新拿出来舔舐呢？况且，她并不想与一个老师有太多牵扯。这些年来，老师们对她的态度还算温和甚至关切，她也算老师眼中的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当然除了有点爱恶作剧），但是她看似没心没肺又有点小文艺，却生性冷淡孤僻，除了身边那几个人，不愿与谁多打交道，尤其是老师。所以当顾叶离给了她一种奇怪而特别的感觉时，她下意识就想逃离。
　　再看现在的顾叶离，不见他动怒，甚至不见他皱眉，嘴角噙着一抹笑，礼貌，却疏离。众人都在等着他的回答，今天这堂课，他们几个也算是给他出了一个难题，如果处理不好，难以服众不说，以后再想号令全班，整治课堂纪律就难了。许多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在观察，当中不乏起哄闹事者，有的男生叫喊着“顾老师，她们是故意的。”罗木希本来就羞红的脸觉得更热了。此刻的她不敢抬头，更不敢正视那双有穿透力的眼睛，生怕被他看出端倪。从见到他第一眼，她就和叶莞有着同样的感觉。觉得这双眼睛能够深刻而轻易地望进一个人的灵魂去。所以她不敢大意。教室里的嘈杂并没有影响顾叶离的沉静，他平静地环视了一眼全班，期间不自觉地扫到一张面庞，眼神清澈却带着些许的戏谑，她也在看他。目光就这样相撞，只一秒，两人的眼眸都是平静如水，心跳却是各自漏了一拍。只一眼，却注定了今后的沧海桑田，山河永驻。所谓一眼万年，在很久很久以后，他们才彼此明白这句话。原来这世界上，情爱这种东西，大抵都要经过一场劫难。至于到底是劫后余生，还是就此沉没。只有天知道。当然，这是多年以后的感慨了。
　　是了，那个与他目光相撞的人，就是叶莞。她本可以错开，却因为一时兴起，就这样直勾勾盯着他看，然后事发突然，她就这样跌进他的眼眸。后来，叶莞曾想，如果当初自己在他看向她之前就移开目光，是否还会有那些以后的经年交错，爱恨纠缠。她没办法给出回答，因为世界上没有如果，更没有如果当初。
　　顾叶离收回目光，心下了然。这怕是班里同学想给他这个新来的施加下马威呢。至于主谋嘛，肯定就是刚才那个面带戏谑的盯着他的女子，这也就是为什么同学们一直嚷嚷，她们是故意的的原因吧。想到那个女子，他不禁有种似是故人的感觉，却想不起来是否曾经相遇过。想到这，他又觉得不可能，第一天见面，怎会生出这种莫名的感觉。自嘲地笑笑，又开始看向同学们。心里想着，还真是一帮孩子，比自己高中的时候可是天真单纯多了。这样想着，不由得摇头轻笑。
　　众人不解，为何这个新来的老师一直沉默不语还一边摇头一边自顾自的笑。难道真的没有看出来她们是在难为他么？这一次，就连叶莞也搞不懂他了。但是同时，几乎全班同学也都安静了下来，只因看到顾叶离嘴角的那抹笑容，如沐春风。若说男子倾城，倒像是不足以来形容他的优雅了。
　　就在同学们开始窃窃私语之际，顾叶离已经冷静下来，稍微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位同学一定是见到我这个新来的帅哥有点激动才会口不择言吧。”叶莞愕然，没想到他竟如此机智，四两拨千斤地就这样把事情带过，看来还真是个难缠的角色。罗木希也是心下一惊，没有想到他会当众调侃，原以为他会像以前的那些老师一样，除了不理睬就是让她去厕所待一节课，没想到他竟如此轻描淡写地调侃了一句。不禁抬头望向他。
　　没有想到顾叶离也正在看她，她微尴尬，只好局促地补充“是啊，老师我是太激动了。我不想去，不想去。呵呵”说完还干笑了两声。顾叶离并没有立刻回话，因为他有一瞬间的呼吸急滞。叶莞看见了，他在看到罗木希的那一刻，微愣。似是没有想到眼前的人会是这个样子。有那么一瞬间，叶莞甚至觉得，他看向罗木希的眼神，充满着眷恋。这个想法太可怕，按照常理讲，罗木希是不认识他的，但是为什么他会有这样反常的举动？她解释不出。难道两人曾经在哪里相遇过？可是为什么不见木希有什么异常呢？想着想着，竟是觉得心口一窒。而罗木希光顾着尴尬陪笑，并没有注意到发生在她身上的浮想联翩。好在顾叶离回神的快，也就那么几秒钟，随后清了清嗓子，重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开始讲课吧，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这位同学，你说是吧？”这话说的其实还是挺狠的，暗示罗木希她们是在浪费时间，而且还是全班同学的。有的同学在底下窃笑，从没见过她们几个这样吃瘪的样子，而且还是敢怒而不敢言。一时间，顾叶离的威信开始树立起来。这话的意思，叶莞和罗木希，听出来了，连夜颂听出来了，就连粗线条如童茉都知道，这个新来的顾老师在变着法儿的批评她们呢。还真是好一通生气。本来想整整他不说，现在反倒被他摆了一道，还给他铺了一条整治课堂纪律的路。想想就觉得恨的牙痒痒，童茉暗自咬牙，顾叶离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再看罗木希，更是有苦说不出，执行者是她，所以发言人也得是她，此刻虽然心里也是怒火中烧，却又不能表现出来，还不得不陪着笑“是啊是啊，我们还是赶紧讲课吧，老师。”心里却骂到，这个老狐狸，弯弯绕还不少。面上却一点可没表现出来，无辜的小脸上挂着可怜巴巴的招牌性笑容，一副我已知错，请勿见怪的样子。
　　其实顾叶离哪能不懂呢？这次她们吃了哑巴亏，恐怕以后的日子，难熬这呐。一想到苦日子还在后头，还真是有点头疼。但顾叶离毕竟是比她们大了几岁，凡事不形于色，只是淡淡地留了句“下次不要这样了”，就开始讲起课来。而连夜颂等人，却是再没心思听这课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顾叶离不急着走，却是不紧不慢地来了句“好了，课就讲到这里，有需要去厕所的同学，抓紧吧，不要又是等到上课才想起来。”嗬，这话说的可真不够委婉，浓浓的讽刺就飘在罗木希的头顶，偏偏某人像是没事人一样，说完话就轻飘飘地走了出去。罗木希不由得暗自腹诽“真是个小人，居然还记仇。”此时的他，并没有想到，就是这个今日被他骂做小人的人，却在以后原本平静的生活中，给她们掀起了不小的波澜，甚至，直接或间接地颠覆了她们所有人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