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竟然会爱他》芦浅

13、第 13 章

　　七点钟，林森终于糊里糊涂地醒了过来，因为窗口小冷风吹着，刚一醒过来，就先打了个喷嚏，紧接着，一股恶心的腥臭味随着微凉的空气窜进他的口鼻。
　　他低头一看，床边一大摊秽物。
　　林森一向是个勤快利索的人，这哪还能躺得住，晕乎乎地起来，去洗手间拿扫帚拖布，先清理干净。然后又去冲洗一翻，换了干净的衣服，这才清醒点。
　　感觉时间也差不多了，该上班去了，这才昏沉沉地拿起手机——
　　这一看可不得了，手机上显示三十几个未接来电，他点开一看，一屏幕都是骆炀的名字，从十一点多开始，一直到三点多。
　　这可不是一般的惊吓。
　　这么久了，骆炀都不理他，可他昨晚却错过了这么多骆炀的电话。这要是以前，骆炀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可是，骆炀是有什么急事么？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于是，他惶恐地给骆炀打电话，可是打了好几遍，却都无人接听。
　　这时，“叮”地一声，来了一条信息，他连忙打开一看，原来是王经理发来的，说是替他请了半天假，可以下午再去上班。
　　林森回了“谢谢”，可心里却一直安稳不下来，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坐立不安，最后，他发了条信息给骆炀，马上出发去骆炀家了。
　　骆炀穿着浴袍从洗手间一出来，就听着手机一个铃声接着一个铃声，响个不停。
　　拿起来一看，果然是那个蠢男人。
　　看着屏幕上“林森”两个字，骆炀的脸色极为难看，整个人像吃了苍蝇似的。
　　这一晚，他几乎没有睡觉。
　　他根本睡不着。
　　回来的路上，他想来想去，他以为，对林森的那个念头，就是一时兴起，又或许，是他最近一段时间，太忙于工作，生理上的欲望没怎么疏解，才有那样的反应，缓和缓和就好了。
　　可回了家，洗了澡，身体里那股子躁动劲，却怎么压也压不下来，逃避也逃避不了。
　　一想到为了平复被林森那种家伙勾起的欲望而不得不自我疏解，他就觉得这事更恶心，更无法接受了。
　　可最无法接受的是，他脑子里幻想着过去的情人们漂亮的脸蛋和身体，或是想象着喜欢的□□里的镜头，DIY办事的时候，却迟迟射不出来，然后脑子里总不受控制地切换到林森躺在床上的模样，他努力地想把这个影响观感的画面切走，可强行切走后，这画面又不知不觉会自己切回来，这来来回回几次，最后搞的他彻底颓了。
　　那股子没有发泄出来的邪火，一直积压在身体里，翻来覆去一夜，直到天都大亮了。
　　他看着镜子里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自己，突然意识到，他是被林森那个家伙耍了。
　　昨晚，他本来是要去教训那个家伙的，结果，却被林森搞成这个死样子。而更让人恼火的是，那个家伙居然什么都没做，就让他搞的这么难堪。
　　手机又响了一声，林森的一条短信过来了。
　　骆炀只瞄了一眼，就把手机扔回到沙发上。
　　居然还敢来找我？算你有种！骆炀心里冷笑。
　　那股子积压在身体里一夜的邪火，此刻在骆炀身体里越燃越烈。
　　一个小时后，门铃响了起来。
　　“骆炀，”林森一进来，还一脸真诚的担忧，“你没事吧？”
　　见骆炀一脸冰霜的样子，林森小心翼翼地说，“你……生气了？”
　　这是一个令人狂躁的傻问题，尤其是配上那一付懵懵懂懂，人畜无害的表情后。
　　骆炀因为他，纠结了一个晚上，而他，却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被深深愚弄的感觉，太操蛋了！
　　骆炀的脸几乎有点抽搐，他想掐死面前这个一脸懵圈却在明知故问的蠢男人，他大概很早以前就想掐死他了，只是今天尤其！
　　“你他妈是傻逼么！”骆炀再也忍不住了，也不顾对着一个本身懵懂又加宿醉不清醒的男人质问有什么意义，就这么对着林森怒吼了起来。
　　林森吓地一愣，对骆炀本能的畏戒丝毫不减。
　　“你一声不吭就把住的地方换了，嗯？！”骆炀质问，“你他妈是不是想逃债！”
　　一想到他昨晚像傻X一样站在林森那个家的门口敲门，却被人当白痴一样轰走的狼狈样子，就一肚子火。
　　对，昨晚的事，他要一件件地跟他清算！
　　“没，没，我，……”
　　骆炀上前一步恶狠狠地继续质问，“你特么昨晚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林森的脑袋在梦中也是断片的，努力想了想，“哦，是那，”林森像做错事一样，低着头，含糊道，“我是去陪客户的。”
　　“陪客户？”骆炀又走近了一步，“什么时候你们公司需要一个小会计出来陪客户了！？”
　　“我……我……我换工作了，”林森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手扯着衣角，骆炀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他不知道，一个快三十的男人，怎么还能这么……
　　“换工作？”骆炀微眯着眼。
　　“我换到公司的销售部去了。”
　　“就你？你发什么神经去当销售！你哪只眼睛看得出自己是个干销售的料！你一不会喝酒，二不会说话，像个木头，每天傻了吧唧的，你去干销售！你们公司疯了吧！”
　　被骆炀骂的，林森十分委屈，脸上一阵发白，他早就知道，在骆炀眼里，自己什么都不是，但真的从骆炀嘴里听到这么直白的评价，还是让他有点伤心。
　　“我需要钱，我需要做销售。”骆炀强大的气场压迫地林森几乎不敢动弹，他低着头，看着骆炀的拖鞋尖，嗫嚅地说。
　　但“我需要钱”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从林森的嘴里说出，听进骆炀的耳中，却令骆炀觉得无比恶心和肮脏，瞬间炸开了。
　　他突然抓住林森的手腕，狠狠地抓住，林森痛地叫了一声，跌在那里仰起了头，骆炀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你需要钱?凭什么！”
　　骆炀咬牙低喝，“凭着趴在床上撅起屁股让男人操么！今天晚上那个姓刘的！明天姓赵的？后天姓李的？你对你那个赌鬼爹，真他妈的是个孝子！”
　　“骆炀！你在说什么！”林森突然想挣脱骆炀的钳制，骆炀的话让他觉得不可思议，骆炀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我说的不是么！”骆炀的脸逼地更近了，说话的气息几乎喷在林森的脸上，齿缝中溢出的邪恶的话语，那么正面地冲击着林森的神经，“昨天晚上你在干什么！那个姓贾的和姓王的是在给你拉皮条么！我看你被那个恶心的老男人抱着的时候很享受啊！他抱着你的时候你是不是根本就很爽！搞不好是我破坏了你的好事吧？你们这笔单子成了差不多也就一千万，怎么，你出来卖之前，已经聪明地和他们谈好价钱了么？他们打算分你几个点？那个姓刘的玩过的男男女女可不少，你谈好你的价钱了么？”
　　骆炀的手上更用力了一些，盯着林森，几乎脱口而出，“与其被那些老头占尽便宜，还不如……”
　　说到这里，骆炀一下子愣住了。
　　还不如，还不如什么？那个匪夷所思的念头怎么又会窜出来？！他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他使劲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点。
　　“骆炀！”
　　林森羞愤的声音却在此刻一下子冲进了骆炀的大脑。
　　骆炀的话语越来越不堪入耳，林森气的发抖，骆炀对他一直都那么冷漠没错，脾气一直不好也没错，从他认识骆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一个能和颜悦色的人。但是骆炀一直在帮他，他以为骆炀还是一个好人，他以为，骆炀是这个世上除了奶奶以外，唯一还真心关心着他的人。
　　所以，他明知道自己不适合做销售，还咬牙坚持，想还完钱，就可以与骆炀平等地做朋友。他是这么珍惜和骆炀的友情。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从骆炀的嘴里会说出这么令他难堪的话。而且，什么是拉皮条？什么是出来卖？他几乎听不懂骆炀的话。他努力回忆几个小时前的那些事，可怎么也回忆不出什么，只记得喝了不少酒，坐在那个刘总身边，那不就是寻常的应酬么？怎么会被骆炀说成这样！而且，骆炀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不！林森努力摇了摇头，这不是重点！什么出来卖！他是个男的，他怎么卖！男人之间？那么恶心的事！骆炀竟然用这样的事情来侮辱他！
　　林森气的说不出什么话，骆炀的眼神与话语令他深深被刺痛，而林森受伤的眼神中，那种被侮辱的愤恨，却也顷刻间刺痛了骆炀。
　　“骆炀,我知道我没用，我没本事，”林森的眼中有些湿润，“可是，你也不必这么羞辱我吧！说什么男人和男人的……”林森说不出那样羞耻的话，他鼓起全部勇气直视着骆炀的眼睛，他们的眼睛离的这么近，可又仿佛离的那么远，这么些年来，他一直压抑在心中的、负担着家庭重担的疲惫的心，在骆炀那冰冷的眼神下，似乎一下被戳的千疮百孔，“用这么恶心的事来羞辱我……”
　　他大声地喊道：“朋友间怎么能说这样过分的话！”
　　林森脱力地坐回到地上。他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他头昏脑胀，不能自已地想要哭泣，因为早上没顾上吃饭，他的胃仍然在翻江倒海般地痉挛，他太疲惫了，太疲惫了……
　　他只是想努力做成这笔订单，想得到一笔提成，想还上骆炀的钱，这样，就能抬起头，堂堂正正地和骆炀做朋友了。
　　然后，他的生活回归正轨，他会有女朋友，然后有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孩子，是啊，他将有自己的孩子……他的生活，终究会好的，会好的……他做这一切有错么？有错么？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受到骆炀无端的指责与侮辱！
　　他的手腕从骆炀的手中无力的滑落。
　　而那个描述男人之间“恶心”的字眼，仿佛一阵寒流，将骆炀生硬地冻结在那里。
　　恶心？
　　骆炀嘴角咧起，一笑。
　　居然被这样一个男人嫌弃恶心。
　　他这一夜的纠结在这个垃圾一般的男人眼中，不过就是恶心而已。
　　骆炀整理了一下衣服，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在黑暗中十分轻蔑，“呵。”
　　好巧，我也觉得恶心呢。
　　那笑声透着冰寒与冷酷，令林森的身子猛然一抖，彻底清醒。他有点不确定眼前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他面对骆炀时，从未有过这种不真实的感觉，此时的骆炀，就是那种不真实的感觉。
　　阳台的小风轻飘飘地窜进屋里，一切又那么真实，说出那些话的骆炀，是真的么？
　　林森的脑袋还有点晕胀，但是内心却是有些痛的。
　　他抬起头来，想要看清骆炀。
　　骆炀却已经背对着他，他看不到骆炀的表情。
　　骆炀背对着他站着，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林森呆坐在地上，整个身子僵硬般，想移动却似被冻住一样动不了。
　　他想解释，但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解释，他习惯性地想道歉，但是他道歉什么呢？他做错了什么呢？
　　“骆炀，”林森艰难地开口，“我只是想，想尽快还上你的钱，我不想欠你这么多，我……”
　　林森的话还没有说完，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张远走了进来。
　　“老大，飞机时间快到了，你……”
　　张远还没说几个字，马上就感觉到屋里不同寻常的气氛，停了脚步。
　　当看到昨晚那个瘦弱的男人狼狈地坐在地上时，他一脸惊讶，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这什么情况？
　　杂人勿近啊。
　　他这是走呢，还是走呢？
　　这时，骆炀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走进了衣帽间，不一会，就换上了整齐的西装，拉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路过林森时，骆炀冷冷地命令道：
　　“你去辞职！”
　　“什么!”林森惊道。
　　“辞职！”
　　“不！不行！”林森脱口而出
　　现在工作这么难找，如果辞了职，几乎身无分文的他，两个星期就得断炊，更何谈还要还骆炀那么多钱！
　　骆炀顿了一下。
　　这是这个软弱的男人第一次对他说“不”。
　　骆炀的声音毫无温度，“给你三天时间，否则就绝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