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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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很久，林森望着屏幕上一秒一秒跳过的时间，心情忐忑着，直到手机里传来机器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
……
声音重复了几次，一个忙音，“嘀嘀”了几声，就像以往一样，电话断掉了。
屏幕恢复成联系人的界面，上面赫然显示着“骆炀”的名字，名字下方，几个红叉的未接通电话——这几天来他都联系不上骆炀。
不，不是这几天，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骆炀是忙吧？所以这些日子才联系不上他。
即使去他家找他，也没见到他。
可是，虽然以前骆炀也会这样不理他，但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的。
这样想着，林森的心沉沉的坠着，心中更加忐忑无助起来。
怎么办呢？
他真的不能再等了。
只剩三天的时间了，只有三天。
他在手机上，挨个把自己的几个手机银行都登录了一下，虽然早已对其中的数字烂熟于心，但仍然充满幻想般地再重新加总了一下数字。
只有不到两万块。
——这就是一个工作已经八年的、三十岁男人的全部积蓄。
根本不够。
怎么办，怎么办？
他滑动着整个电话联系薄，那里的人名本来就不多，他的手指在几个亲戚的名字上停留了半天，也没拨出去一通电话，所有的亲戚，这些年跟他家差不多都断了。是啊，像他家这样的，即便是亲戚，又有谁愿意沾上边呢？
然后他又将电话薄上下滑动了几遍。
朋友？他本来就没有什么朋友。
同学？基本也没有愿意与他往来的。
同事？……
越这样想下去，他的心中就越发地绝望与悲哀。每每家庭的重担、人生的痛击向他袭来，他就会有这样的无助、绝望与悲哀。
是啊，工作八年，三十而立的男人，本该在人生与事业的巅峰，可他，在这诺大的北京城，除了骆炀，居然真的是一个可以求助的人都没有。
他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拨下了几个亲戚的电话，果然，不是已经换了号码，就是电话被挂断。
又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他走进了死胡同，面对最后一面冰冷的墙壁，无所适从。
而这次更令他不安的是，骆炀，都已经好久不理他了。
这些日子，好几次打电话想约骆炀出来，可骆炀不是不接电话，就是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就挂了电话，好像他还没开口，骆炀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
这也不能怪骆炀，哪一次他约骆炀出来不是有事相求呢？
林森还记得上一次骆炀对他说，“以后少拿你家的破事烦我！”
果然，骆炀也开始嫌弃他这样一个人了吧。
想到骆炀，他经常会不安，甚至害怕。他总觉得，或许不知道哪一天，骆炀会突然放弃和他联系。就像现在这样。
这应该是必然的吧。他已经向骆炀借了五十多万了，每次都信誓旦旦地承诺会还，可还没还上，新的状况又出来了。换做是别人的话，应该早就与他断绝往来，甚至直接把他告上法庭了吧。
可是骆炀却没有，甚至连个借条也没让他打。
而且每次遇到问题，骆炀虽然都恶狠狠地让他去死，自生自灭，最后还是会帮助他。让他觉得骆炀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也让他现在不可避免地养成了一种习惯——在骆炀身上，总存了一分侥幸的奢念。
所以，他来来回回翻看着手机里的联系人，把里面能求得上的名字又过滤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手指还是在骆炀的名字上停下了。
骆炀，是他的人生中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是他唯一的希望，是他每次走投无路时，最终可以投靠的地方。
无论再怎么挣扎与纠结，他终究还是又一次拨通了骆炀的电话。
这一次，手机响了很久。
直到林森以为它又要自动挂断的时候，那边竟意外地接通了。
“喂？”
还是那么熟悉的冰冷而磁性的声音。
听到对方的声音，林森先是全身一颤，但心底又不由地松了口气：骆炀接了他的电话，他几乎以为，骆炀要与他绝交了，这样看来，骆炀还是跟以前一样，只是在发脾气吧。
虽然有时候他也摸不清骆炀为什么发脾气。
“喂，骆……骆炀，”林森的舌头不由自主地就不好使了，“明晚有……”
“没有，”那边的男人语气似乎很嫌恶，“我很忙。”
“哦，那，那……”
还没等他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林森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反而松了口气——每次面对骆炀、哪怕只是听到声音他都这么紧张，但紧接着又更加绝望了起来。
骆炀这一次，似乎比以往更生气，他该怎么办呢？
正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了。
林森反射性地赶紧抓起来看，当看到来电显示时，脸又垮了下来，有些失望。
“喂，爸？”
“喂，小森啊，”那边的声音急切，“小森啊，钱凑的怎么样了？”
“爸，还没……”
“小森啊，就三天了，你这次不会见死不救吧！？”那边的声音几乎带了哭腔。
“不是的，爸……”
“小森啊，如果到时候还不上钱，爸爸一定会被他们打死的！”
“爸，你以后不要去借高利贷了。”
“爸爸不也是为了你和奶奶以后能过上好日子么，”那边说着已经哭了起来，“小森啊，这次一定要救救爸爸啊。”
电话挂断以后，林森低下头瞅着一双袜子里露出的两个大脚趾，又叹了口气：这一次，无论如何，还是要去找一下骆炀的。
第二天，林森起了一个大早去市场买了新鲜的食材，放回家后又匆匆搭地铁去上班，差点错过打卡。下午跟主管请假提前下班，让主管惊讶不已——林森这个人啊，是发烧到40度死也会死在工位上打卡出勤赚工资的人。
一路赶回家里煲汤，算着点，三个小时，刚刚好出锅，盛在保温桶里，林森又急急忙忙地坐地铁赶去骆炀上班的地方。
紧赶慢赶地，5点半赶到了地方，出了地铁站又一路向骆炀工作的写字楼跑过去，眼瞅着要6点了，眼瞅着就要到那座大厦了，结果突然间，天降大雨，给他淋了个彻底，只好就近躲在了大厦对面的公交站下。
林森往脸上抹了把雨水，抬眼望了望天，又低头看了看表，心里急的不行：实在不行，就给骆炀打个电话吧，让他等等他。虽然他觉得如果打了这个电话，他就一点见到骆炀的希望都没有了。
他蠢是蠢了些，但也不傻，他当然知道，骆炀是故意不理他的。
他就这样站在风雨中，搂着保温桶，生怕在这样的天气里，还没见到骆炀，汤就凉了。后来，想了想，又腾出右手摸了一下裤兜。
“咦？”
他又把保温桶换到右手搂着，腾出左手摸了摸裤兜。
坏了！
手机呢！
林森赶紧着左摸右摸，极力回忆：是不是挤地铁的时候被人偷了，还是刚才跑着躲雨的时候，没注意掉了？
林森忙向一路跑来的马路上望，大街上因为倾盆的大雨升腾着雾气，在不远的地面上，亮起了微弱的屏幕光亮，似乎还响起了熟悉的铃声。
林森欣喜若狂，在这样的非常时期，他绝对不能再有无谓的经济损失了。
他挤着避雨的人群准备跑过去捡回手机，可身子刚探出公交站外，一辆黑色路虎“嗖”地一下过来，正好让那部五百块钱的二手小手机寿终正寝。
林森两眼直直地盯着不远处路面上四分五裂的小手机，脑袋自动将个人资产减掉了500，而在向骆炀的借款的总额里，加上了500。
“上车！”
“嗯？”
林森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黑色路虎已经缓缓停到他的面前，车窗已经降了下来。
“白痴啊！这不能停车！”
“哦！……哦，哦，”林森赶紧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
林森一身的雨水顺着头发、衣服向下流，很快副驾座位就湿了一片。
“骆炀，不好意思，座位都湿了。”林森搂着他的保温桶，觉得怎么坐着都不对，讪讪地说。
骆炀只是往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完全没有接他话茬的意思。
林森穿的那件廉价衬衫几乎完全被雨打湿，贴在身上，头发还在不停地滴着水，那样子再加上一个保温桶，要多寒酸有多寒酸。尤其是和主驾上一身高级西服的骆炀一比，更是穷酸的连渣也不剩。
所以在发现骆炀的视线后，他显得更加局促，心中直打退堂鼓，下意识地就把保温桶放到了座椅下，生怕骆炀发现似的。
其实，这些年来，给骆炀送个汤，或是帮骆炀家里打扫个卫生，或帮骆炀做些其他小事什么的，是常有的。他总是向骆炀借钱，但却怎么努力也还不上，所以，他只能尽力对骆炀好，虽然这些事情看起来这么微不足道。
就说这个保温桶，就是几年前骆炀随口夸他一句“汤倒做的不错”后，他特意买的，为了以后能常常给骆炀送汤喝。
但是今天，他送汤，毕竟是带着直接目的的，所以，心中难免有点退缩和过意不去。
骆炀两眼望着车的前方，车厢里安静的，只能听见雨刷每秒钟“唰唰”地响。
这时，红灯一闪，车子停在了十字路口，车里的气氛更尴尬了。
林森那不太灵光的脑子想着，要尽量避免提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件事。他也希望，骆炀千万不要问他。
所以，他开始笨拙地想找些话题——或是说转移话题。
“出来的时候明明晴天啊，怎么突然下了这么大的雨？”
林森稍稍扭头瞄了骆炀一眼，看看对方有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
似乎……完全没有。
“所以说现在什么天气预报之类的，好像完全没有用处。”林森只能自说自话。
这时，绿灯闪了，可车子移动了没两个车位，又闪成了红灯。
下班高峰，堵车真的很厉害。
林森鼓起勇气，继续换个话题自言自语，好像一但留出了空档，骆炀就会问他今天来找他干什么似的。
其实骆炀不搭理他的时候，他说话还是挺流利的。
“对了，今天好巧啊，你不是一向嫌这条路堵，都是从停车场出来直接拐写字楼后面的那条小路走么？”骆炀听了，扭过了头，倒是望向了林森，让林森又习惯性的磕巴起来。“怎……怎么今天会走这里？”
林森看着骆炀，骆炀望着林森，林森想，骆炀的眼神虽然总是冷冰冰的，但真是太迷人了，如果坐在这的是个女孩，肯定已经被迷的七荤八素了，就连他被这么看着，都有点不好意思，心下觉得骆炀这迷人的眼神浪费在这里真是有点可惜。可他自己却不由自主地深深咽了下口水。
“来之前怎么不先打个电话？”骆炀终于说话了。
“嗯？啊……那个，我的手机不小心丢了。”林森想了想又赶紧纠正到，“不是，我是下班刚巧路过。”
“路过？”骆炀哼笑了一声，“林森，没看出来，你现在也挺有幽默感的。”
林森的脸红了起来：有点脑袋的人都知道，他上班的地方要是能顺路到这，那整个地球都算一家人了。
这时候前方又闪回绿灯，骆炀收回了视线，踩上油门，车子终于通过了这个十字路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