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锁伊甸》晴风

43、玻璃屋 4 (完） 就在那时，

　　就在那时，天使群中我捕捉到那抹美丽的水蓝色长发，霎时牵动我的心絃，她努力地推开众人，向我走来。加百列！我的心又激动地跳起来。
　　可当她就要突破执法天使的防卫时，一名天使拉住了她。

　　“加百列阁下，能否请你停下呢？”来人十足绅士地挽着加百列的手。
　　“阿斯莫提？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加百列吃了一惊，“你现在应该和米迦勒一起镇压暴乱”
　　阿斯莫提笑道：“当然是因为米迦勒大人担心你，才让我过来。”然后满意地看着她透出一丝惊喜的容颜。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必须救那个孩子，他们不能这么做！”
　　“等一等。”　阿斯莫提手掐得更紧，“敬爱的加百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当然，我必须阻止这荒唐的火刑，我要救他！”
　　“然后呢？再把他关到玻璃屋里？还是软禁在你的行宫？难道他就希望如此吗？”
　　“……你想说什么？”
　　“你真的能救他吗？无论是你还是拉斐尔都无法净化那些染病的天使对吧？这样又怎么可能让他恢复原状呢？他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
　　“即使如此，他依旧是神的子民，我们没有权利夺取他的生命。”加百列无比沉痛地说道。

　　阿斯莫提的嗓音醇厚中带着诚服的魔力，“但神，并没有接见你们对吧？呵，请不要用震惊的眼神看着我，这是米迦勒大人说的。之前引发这一切的那个侍女，是你派过去的下属对吧？还是伊凡翠丝的女儿。你看，连我都能找到这些情报的话，其他的天使长迟早会发现的。如今你的处境非常不妙啊，加百列，天界已经非常不稳定了，大家都处于狂乱的非理性状态。如果你现在站出去，很有可能连你都会被关起来。”

　　“但我不能视若无睹，毕儿他……”他是无罪的，她已经讲不出这句话。
　　“加百列阁下，谨记您代表的不仅是您自己，”阿斯莫提捕捉着她脸上犹豫的神色，适时加重语气，“而是四大天使长，就为了这个已经无法获救的小天使，你一定不想在这种时刻在加重米迦勒大人他们的负担吧？为了镇压暴动他已经分身乏术，如果你再获罪，他一定会非常担忧的。而你，并不希望如此吧？”
　　他故意拖长最后一句话，因为他很清楚，加百列永不会违背米迦勒的意志。“既然你的善良不能拯救他，就让火焰净化他吧，让他……重生。”

　　木桩开始燃烧，我的心却渐渐冷却。加百列没有过来，被那个男人硬是拉走了。能让她离开的原因只有「他」，加百列，我不怪你，能见你一面我已经很高兴了。我从不怀疑你对我和伊翠丝的关爱，只是你的博爱太纯粹，太轻易了，就像对待一只路边冻坏的小猫，抱抱它，喂喂它，你对任何人都能如此。你只是罄尽自己的所有扮演他期望你扮演的角色，所以你痛苦的无法自拔，你的眼神总是那么忧郁。加百列，不要在把你的爱分给别人了，你就不能多爱自己一点吗？至于我，我不要紧的，我有伊翠丝呢，所以，请你离开吧……
　　只是，为什么我现在竟有种哭的冲动？最后我还是被抛弃了呢。

　　“小子，你真的想死么？”
　　我蓦地抬头，是谁？
　　刑场高耸的穹顶上居然有天使正俯视着我，他傲然孤立的身影使我一阵哆嗦，他在那边多久了？，没人发现吗？
　　黑色的军服揉和着他矫健的体魄，在纯白的穹顶上显得突兀不已，却也霸气凌人。刹那间我明白了他是谁，宛如本能地认可一个早被值入我脑海的名字－路西斐尔，最高御前天使。
　　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听不见我的话吗？再不动的话，火就要烧到你身上了。”他冷笑道。
　　我缩了缩脚，把人偶抱得更紧，别怕，别怕！我拼命地说服自己，再一会儿就结束了，我很快就能和伊翠丝在一起了。火苗贪婪地舔食着围困着我的鸟笼，好烫……我却感到自己流的是冷汗。死亡，我很快就要面对了吗？我又想起被那些黑禽撕得粉碎的尸体，只是我连尸体都不会留下。伊凡翠丝死了，她的女儿为她哭泣。伊翠丝死了，我为她哭泣。但我死了，会有人为我哭泣吗？毕竟，连我的女神都离我而去了。

　　“你真的甘心在这个丑陋的牢笼里结束你的生命吗？毕儿……”
　　很就以后我才醒觉他的话是无形的毒药，会在最不设防时渗进你心里。但当时我只是摇着头，因为伊翠丝不肯回来，所以我要去找她，我们约好了，绝不离开彼此。

　　“你真的，希望召唤那个女孩回来这个世界吗？”
　　这是当然！我愿意付出一切，只要能令她复活。

　　他淡漠而高贵地笑着，“如果你由衷期望如此，你的法术就不会失败，你拥有的力量远超乎你的想像啊。”
　　闻言，我端详手中的人偶，难道我不希望她回来？

　　“她的自由不在这个世界，你很清楚，其实她并不想复活。”
　　我的心顿时抽痛着，为这个我无法反驳的事实。伊翠丝，你的脚步总是走在阳光下，你的笑容只在蓝天里绽放，我愿为你做任何事情，但你，为什么最后要露出如此安祥的笑容？为什么，连一点余地不留给我？
　　因为我已经不能把你带到阳光下了吗？还是你知道，我不可能忍心把你束缚在一个没有生命的人偶里？

　　我绝望地望向他，神御前最高贵的男人。他却只是对我轻蔑地一笑，“怎么？你难道还指忘我来救你吗？你就是这样，一直傻傻地期待着某人某天的拯救，不懂得奋起反抗的你根本永远长不大！”
　　我浑身打颤，一股被刺透的痛觉和快感奇异的结合在一起。望向炽热火焰背后那依然无动于衷，默默无言地看着我被活活燃烧的天使。顿觉无比愤慨，忽然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究竟在发什么呆呢？我还要对这个地方抱有什么期待呢？我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生命去证实一个不会实现的奇迹？我早就舍弃神了啊。

　　“抱歉呀伊翠丝，我暂时还不能去见你了。”

　　汹涌而起的灵力窜过每一条神经，全身的细胞猛地咆哮着，有如长久压抑突然爆发的火山，不释放所有的能量到最后一刻便不会休止。瞬间我感到周遭天使恐惧惊厥的情绪，我非常开怀的笑了，早就该如此的，我本该在这牢笼舍弃我前就义无反顾地飞离这里。
　　最后的一刻，我终于听见了震翅而起的长鸣，一如我盼望的，一双纯黑的羽翼让我随风而翔。

　　伊翠丝，你觉得这翅膀美丽吗？
　　―――――――――――――――――

　　“真令人难以置信呀，看不出那小毛头居然有这么大的力量呢！怪不得你一眼就看上他了。”阿斯莫提对着被迫坏得惨不忍睹的刑场吹了吹口哨，再望向不为所动的男人。“喂喂，我说路西斐尔殿下，我好歹都照你的吩咐做了，还违背我的原则让一个心爱的美女伤心不已，你该有点表示吧。”
　　路西斐尔只是冷峭地瞥他一眼，阿斯莫提就受不了的冒冷汗，“好好，当我废话，拜托别用这热情的眼光盯我。但是殿下啊，找上身为米迦勒秘书官的我，难道就不怕我告密吗？”
　　路西斐尔的双眸染上幽深的色彩，“阿斯莫提，你和其他的背叛者不同，你没有任何迫切想要的东西，也没有真正的欲望。你只想做个旁观者，而我，会让你看到开天辟地后最精彩的一个剧目，你身为一个优秀的观众一定不会错过吧。”说罢，一只乌羽黑鹫昂然地落在他肩上。
　　阿斯莫提注视了一会，皱眉，“那该不是圣殿里的太阳鸟吧，你居然把它变成这个样子！”
　　“它不过是厌倦了原本的鸟笼罢了，至于你和我，再不离开的话都会窒息的!”他毫无留念地转身离开了他们所在的露台。

　　阿斯莫提望向刚才路西斐尔面对的方向，毫无意外地看到另一个同样耀眼的身影，如烈火般刺目。
　　他意味深长地笑道，“你们出生的时候，长老宣布天界的王子诞生了，可喜可贺呀。不过，王子这种东西，向来只有一个就够了。你说呢？米迦勒大人。”
　　―――――――――――――――

　　三日后，路西斐尔对天界宣战，天地大战拉开了序幕。我跪在新的王者面前，亲吻了他的戒指，他的权仗点在我肩上。
　　“赐汝名为毕儿泽巴，不论昼夜，汝之生命应如蝇蝼，顽强不息。”
　　而那天我再遇见加百列时，她哭了。

　　漫长的岁月里，我放任自己过着任意而为的生活，我的人偶已经和真人一样栩栩如生，因为活生生的灵魂就禁锢在里边。伊翠丝的人偶放在最里层，最漂亮的玻璃屋里。阿斯莫提说，人界诞生后她有可能转生为人类，但我从未寻找她。即使找到了又如何呢？我情愿相信没有我她过得更好，毕竟我能给她的，只有这个冷冰冰的玻璃屋，仅此而已。

　　又过了很久，最终我遇见了她，最后一个新娘。我惊讶地发现，她也拥有那种一眼就看穿我本质的力量，一个和陛下奇异的相似的人。那一刻，我很想杀了她。因为我知道，两个相似的灵魂若不能相互吸引，就是绝对的毁灭性的相斥。而不管哪方实现了，她都会万劫不复。与其如此，还不如由我来动手，毁了她。
　　可是她吻了我，如加百列一般温柔的人，我很清楚，自己下不了手。她沉静决然的神采瞬间令我炫目，她竟令我重新抱有期待。已经太久了，我们的命运究竟是在神的掌控下，还是已在陛下的干预中脱轨？我无法预计。

　　伊翠丝啊，告诉我，在我们重聚前，这名拉开最后帷幕的少女，能让我看到世界的最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