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番外－玻璃屋１ 从有记忆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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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有记忆起，我就一直在这里。虽然我很少见到其他天使，但我知道他们和我不同，都不会住在这个地方。很久之后我才知道，这座玻璃屋只是为了要更好地观察我，“治疗”我。
这里其实很漂亮，四周的墙壁和天花都是透明的玻璃，流光反射下晶莹剔透。一面玻璃墙正对着一大片绿油油的小山坡，正对着东方每天都能看见绚烂无比的日出。大部分的时候我都面向那方向，偶尔有鸟儿飞过，我会挥着手，期望它能带上我一起飞。我虽然是天使，可我从来没有展开过我的翅膀。对别的天使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一个动作，我却怎么都做不到。到现在我甚至开始怀疑，也许我根本没有翅膀，也许我原本就不是天使，只是父神犯的一个小小错误，我的出生本就是个意外。
其余三面墙就单调多了，看过去都是白花花墙壁和走廊。即使有天使经过也是来去匆匆，不会向我施舍多一个眼神。我发了一会呆，听见玻璃门推开的声音，才发觉已经到了进食的时间了。
一名天使面无表情地把盘子放到我面前，他的同伴正在玻璃屋外等他。他们常常会趁这个时候交谈。一开始是窃窃私语，后来大概是以为我听不见，就越讲越大声了。其实我都听得明白，只是我不想和他们说话。
“怎样，还是一点成长的迹象都没有吗？真奇怪，他都在这里超过两百年了吧？还是那副长不大的样子，一般的天使都该成年了。”
“是啊，不仅身体没有成长，连一点灵力的迹象都没有呢！翅膀不能张开，不能运用灵力，结果就要像物质界的动物那样，靠进食才能维持生命。”
“出生时连名字，等级都没有，长老也很头痛呢。像他这种没有半点天界气息的天使，干脆直接送到物质界算了。”
“哈哈，说的也是，搞不好就是个傻子……”
他们渐渐远去，我无聊地用汤匙搅拌着盘子里的浓汤。他们说的没错，天使进食只是作为辅助性地吸收能量，大部分时候靠吸取天界源源不绝的元素之力就可以了。只有我，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天使，要像个动物一样吃东西。而且，我一直感到不论我吃再多的食物，一股深入脊髓的饥渴总是存在着，像一群蚂蚁缓慢但坚定地啃噬着我的血肉和灵魂。有什么在咆哮着，不知餍足地呼喊着，我需要一些别的食物，一些更浓烈，更甜美的东西来填满我自己。我想知道，当我找到那样东西的时候，我是不是就会开始长大了？
可今天，我没能吃完我的午餐。一阵突如其来的玻璃破裂声在我头顶响起，我以为永远不会打开的玻璃墙上大片的碎片哗啦啦地坠下，哗啦啦地携带细碎的阳光。我完全被震慑的不能动弹，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通体黝黑的生物。我想它大概是只鸟类，狭长的鸟掾高傲地挺起，尖细的爪子优雅地收拢着，浑圆的眼睛骄傲的瞥向我。我第一次知道，除了天界里那高贵的令我不敢仰视的白色，原来黑色也拥有如此震撼人心的魔力！
它张起充满爆发力的翅膀，迎风而翔。我像着了魔一般，垫起脚尖跟着它向外走去。当我踏上那片日夜相望的草地时，脚底传来酥麻的摩擦感让我兴奋的不知所措。我毫无目的地向前方走去，开始忘情地奔跑，尽情感受着所有知觉给予我的奇妙感官。无意义地挥舞着我的四肢，激动地喘着气，直到最后，我看见了她。
我脆弱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了，我屏着呼吸直到胸口发痛。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喷泉旁的阶梯上，生气蓬勃的水珠仿佛就是为了衬托她的美丽而存在着。一头清淙而下的水蓝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不可思议的光泽，就如一席流动的生命之泉。她轻眯着眼，光洁无暇的纤纤玉指正撩拨着手中的竖琴，醉人的天籁充斥着我的耳膜。
女神……我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个。
尽管我知道，除了造物主，我不该有其他的神。但那一刻，我真的很渴望，很渴望她是我的……妈妈。
当然，这是可笑的，天使不该有什么亲情。
她发现了我，我下意识的想避开。低贱如我，实在不该污了这么高贵的生灵的眼。
她给了一个足以令我梦驰神移好几个世纪的笑容。
她上前，握起我的手，轻柔的话语在我耳边溜过，一切就像做梦般美好。不，我那时根本不懂做梦，是她的存在，才让我有了做梦的渴望。
于是，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加百列，四大御前天使长之一，被誉为最仁爱慈悲的天使长。
加百列望见了我身后不远的黑鸟，明媚的双眼忽然显得忧郁。她没说什么，直接把我送了回去。
我的看守见到加百列时，紧张的差点把头磕下去，她吩咐他们离开，然后看见我的玻璃屋时小小惊讶了一番。
“孩子，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是的……”太久没说话了，我快要忘了怎么发音，只好拼命的点头。但心底凉了一大截，她知道了，她知道我就是那个不会长大，没有灵力，根本算不上天使的天使。
可她依然微笑着，“这么说来，你还没有名字呢。以后你就叫毕儿，好吗？”
我完全愣住了，名字？我有名字了？
加百列向屋内扫视了一番，突然把目光定在一角，问道：“噢，毕儿，那些东西都是你做的吗？”
我依旧发愣，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问的是我，连忙点头。“嗯。”
虽然我不明白，为何她要对那些我打发时间做的玩具有兴趣。
她兴奋地拾起其中一个布偶，“这是只蝴蝶对吧，天啊，你做的真像呢，好漂亮！”
听到她的称赞我很不知所措，只好傻傻地笑着，“真的，很像吗？”
我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蝴蝶，玻璃屋外的山坡没有花，又怎能吸引蝴蝶呢？事实上，我做出来的玩偶都是我没有见过的生物。尽管我不能离开这个地方，但负责看管我的诺夫长老毕竟没有制止我学习，一般天使能看的书，只要是他能找的到，他都会带来给我。我最喜欢看的是关于天界以外的描述。有一本书讲的是物质界里的精灵世界，我一翻开来，里边只有一页插图，却画了不下百种动植物，我眨着眼，盯着它看了一整天，直到太阳下去了，最后一丝光线都融入黑暗为止。
后来诺夫长老知道我爱看书，就给玻璃屋里装了灯。再后来，我向他要各种我认为能用到的材料，他也同意了。
加百列满怀慈爱地摸着我的头，“你的手真巧，这是神赐予的礼物，要好好珍惜哦，你一定会成为非常优秀的天使。”
感觉她手心的温度，我真的觉得好幸福，幸福到令我害怕。所以，我没有告诉她，其实我一开始做的玩偶不是动物，是天使，我所看见的周围的天使。
那天外头的看守送餐进来，看到我手里拿着个小小的东西，上头搁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脑袋时，吓得大喊着跑了出去。我愣在当下，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当诺夫长老进来时，他立刻放火烧掉了我做的全部天使人偶。
他打了我一巴掌，大声斥责道：“你在干什么？居然仿造神的创造，你的处境已经够危险了，还想多加一条指控吗！？”说罢抱着我，不停叹着气。
那一掌其实不痛，我也听不明白他的话，但我再也没有做天使的人偶，尽管我相信以他们为蓝本，我做的玩偶才是最美丽的。
可是现在，我的女神在称赞我，我忽然感到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
加百列最后还是离开了，但她保证会再来看我。我不敢去期待，但心脏却跳得好厉害，一直一直希望会再见到她。
也许，神真的听见了我的祈祷，几天后，她来了，还带来了一个与她有相似笑容的小天使。
加百列把小天使推倒我身前，“她的名字是伊翠丝，从今天起，就由她陪你吧。”
我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伊翠丝也打量着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是种非常奇异的感觉，表面上日子和过去还是相同的，不过是多了一个偶尔会像加百列一般温柔笑着的伊翠丝。但世界就会因为这样的一个笑容而改变，这个玻璃屋突然变得不那么冰冷了，阳光的暖意好像会逐渐堆积起来，融化在我心中柔软的地方。
伊翠丝很可爱，我们一起动手制作玩偶，笑嘻嘻把颜料布条丢到对方身上。她有很多问题，我就把在书上读到的一切告诉她。我们一起看日出日落，她是我第一个，也许也是最后一个朋友。看守们对伊翠丝的到来窃窃私语，但因为加百列的缘故，他们对我们还是非常客气的，伊翠丝也获得了自由出入这个玻璃屋的权利。加百列偶尔会来看我们，每逢这时总是我最快乐的时刻。她会静静地看着我们玩游戏，弹她的竖琴，有一回她还念书给我们听。
“加百列，好像不是太开心呢。”我想起她离去前眉心紧锁的疲态。
“毕儿，要用尊称啦，你怎么老忘记？”拜伊翠丝所赐，我已经多说不少话了，但舌头还不是太伶俐。
“毕儿，你听我说哦，加百列大人送我来的时候说过，现在天界很不安全，好像要大乱的样子，但你这个地方还很平静，所以她把我送过来。”
“不安全？”
“嗯，大家都说有一种怪病在传呢，染病的天使翅膀会变成黑色的，连灵力的属性都会由明转暗呢，而且还会传染给同伴。大家都很慌张，大天使们都在想办法净化那些染病的天使，但好像没什么疗效。据说，这病是从神在伊甸园创造人类后才开始爆发的，而且最先染病的，好想都是平时生活不怎么检点的天使。现在御前天使想晋见神，却没有得到回应。”
“哦……”我兴趣缺缺，这些事情都离我太遥远，但如果是它们让加百列神伤的话……
“伊翠丝，那些染病的天使，后来都怎样了？”
我明显地看见她哆嗦了一下，她摇着头，“我不知道，他们都被关起来了，我不知道！”
我没再问下去，想起上次看见的那只高傲的黑鸟。突然意识到，天界应该没有那种颜色的生物才对。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番外－玻璃屋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