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锁伊甸》晴风

37、血之契约 6.3

　　闻言，玛莎缓缓地喘着气，沉默地坐起，开始解开自己的衣衫。
　　她解得很慢，手指的动作似乎还因为方才的缺氧而不协调。路西华目光如炬的盯着她逐渐袒露的细白肌肤。如果不是知道不可能，他甚至会以为这缓慢的动作有挑逗的意味。
　　玛莎除下第三颗衣扣，从背面摘下一样事物，赫然是耀耀发亮的曜灵石。他一言不发地接过，瞧都不瞧一眼就丢进燃得正旺的油灯里。

　　玛莎吃惊不已，“你！”
　　却见他不紧不慢地从耳边摘下另一只耳环，同样以一道优美的曲线丢进火中，顷刻就被燃化。
　　玛莎完全惊呆了，喃喃道：“难道『拉洁艾尔之书』写的不是事实？”
　　路西华不屑地一笑，一本黑皮书攸地现身手中。他以猎人胸有成竹等待猎物落网时特有的优雅道：“这是贝利尔捡回来的没被你烧掉的复写本，有兴趣看看吗？”

　　她拾起它，紧绷着神经慢慢翻开，她一愣，接着不敢置信的不停地翻着剩余的书页，全书都是一片空白。

　　“你当时不过是随便翻开任何一本书，就看到了关于我的事情，不觉得太巧合了吗？当然，如果是拉洁艾尔本人，就一定会说这世上没有所谓的巧合。”
　　的确，她也思考过这不可思议的幸运，抑或是不幸。
　　“难道，那上边每一本书都……”

　　他笑得十分愉快，“每一本书都是相同的窗口，会把观看者最想知道的事情显示出来，但每人只能使用一次，所以你现在看到的是空白。你当时想的，是如何找到我的弱点吧？”
　　他手臂一揽，不容她拒绝地把她圈在怀里，吻着她的颈项，不以为然地笑道：“其实『拉洁艾尔之书』就像一本不受时间限制的百科全书，但每人只能窥看其中的一角。”
　　她完全反应不过来，喃喃道：“但安雅说，它是禁止天使私自翻阅的，曾有天使因此被降罪。”
　　“呵，还真像天界惯用的伎俩，把最美味的蛋糕放在一个饥饿的人面前，却不准他吃，只等着他舔上奶油的那刻用手铐把他铐起来。他们总热衷于这些违反天性的规定。玛莎，你再想想，既然拉洁艾尔知道我的所谓弱点，这一千多年来那些天使难道就没有尝试过找出那颗曜灵石吗？你说呢？”

　　玛莎哆嗦着唇，唯一的可能，就是……
　　“封有灵魂的曜灵石，根本不在你身上，这对耳环，原本就用来混淆视线。”
　　“呵呵，你真聪明。”他又亲了她一口。

　　不在他身上，那究竟在哪里？玛莎心中的讶异，瞬间将她完全淹没。片刻后，她突然不可自已地弯下腰，吃吃的笑了起来，那笑声渐渐变得苦涩，胸口酸涩得令她大脑一片空白，她忽然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所以，你想告诉我，我不过是陪你玩了另外一个打发时间的游戏，一个让你解闷的小小玩笑。”玛莎痛苦的闭上眼，让对手以为自己占有优势，满怀希望的庆幸不已时，再毫不留情地把他从高处狠狠地摔下来，没有什么比这更有效的使人的一切信念都在瞬间瓦解！

　　她仰头，望入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即使我不要求你，攻击天界也是必然吧？”但这个目空一切的魔王享受的就是别人央求给予的优越感，那种掌控一切的喜悦。
　　“你酷爱令别人盲目地按着你的剧本去走对吧？”　也许，从她被送到天界的那一刻起，一切的发展就在他的预料之中。这个曾拥有最靠近神之位的荣耀的男人，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呢？

　　他充满魅惑地笑着摇摇头，“喜欢编剧的不是我，是父神，我扮演的正是破坏他剧本的角色。”
　　玛莎惨然地一笑，却奇异的带有某种苍白的秀丽。

　　“说吧，你想要什么作为当初的代价？”
　　花了这许多心思陪她玩游戏，又把半死不活的她救了回来，她很清楚魔王决不做没有回报的买卖，她身上，一定还有他想要的东西。
　　路西华的气息攸地冷凝下来，目光如针尖般锐利的猛地刺向她，霎时她有种自己被贯穿成千疮百孔的错觉。他缓慢地，以不容质疑的声音回答：

　　“给我你的灵魂。”

　　玛莎顿时失神，她想过很多可能，但绝没料到是这样的答案。
　　笑容依旧苍白，她眼里有更多的难以置信。“呵呵，我真的不明白。魔王陛下，一个被诅咒缠身，没权没势没有力量，也许呼吸不到明天的空气的女人的灵魂，对你而言有什么意义？”

　　有什么意义？他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对于她，他还有没有理清的思绪。也许是因为她使他感到了早已死寂的情感波动，也许因为她即使在最黑暗的地方仍拥有像火般燃烧的眼睛，也许因为她静静地躺在他怀里时留下的一丝温暖。太多的也许。但他向来相信的是自己的直觉，而他的直觉如今很明确－他还不想她死，否则刚才他就该亲手扭断她的脖子。

　　“很惊讶吗？我不是说过，灵魂是恶魔最喜欢的收藏品，尤其是，倔强不轻易屈服的灵魂。”他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滑过她颈上的勒痕，如最亲密的情人。
　　玛莎的脸色已苍白如纸，她忽然有种预感，事情正朝最糟糕的方向发展。她缓慢但坚定地拨开他的手。
　　“但我，还不想做你的收藏品。”

　　灵魂，奉献自己的灵魂，等于献出所有的一切的主动权。身体，思想，生命，都不再为自己所有。

　　“不仔细考虑一下吗？我可以给你，你最想要的东西。”温和磁性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我最想要的东西？”玛莎苦笑着摇头，“我想要什么呢？你可以给我什么？”
　　路西华又靠近了一步，几乎贴着她的脸耳语道：“力量，你一直在追求的力量，足以保护任何人的力量。还有自由，从这个诅咒，从世俗，岁月中解脱的自由。”
　　下在玛莎体内的诅咒只有下咒者可解，但一旦拥有她的灵魂，要再造一个身体，再把灵魂转入新的身体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听起来真诱人呢！她苦笑着想。自由，一个她毕生向往的，如天空的蓝色般虚幻的东西。茜维娅曾问过她，常常遥望天空时想的都是什么。

　　“因为每当这时候，你看起来总是很寂寞啊。”
　　茜维娅脸上溢满了担忧，好像下一刻她就会不见了。

　　她在想什么？其实玛莎心里什么都不想。她只想知道，如果一直看下去，她是不是就能融化在那一片蓝色里，毫无痛苦的从这世上消失。

　　玛莎轻柔地，不着痕迹地推开了眼前的男人。
　　“你知道，我不会答应的。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是吗？你肯定？你应该也知道，很多人向我说过同样的话，人的灵魂很多时候并不像他们自己想的那么珍贵。尤其是你的，要知道，所有同恶魔定下契约的人类都不能回归或转生。”他狭长的眼睛闪烁着迷人但危险的光芒，但仍令她不由自主的想沉迷下去。

　　她在迷惑前的一刹那把自己拉了回来。“是啊，它不怎么珍贵，却是我唯一拥有的，唯一我自己可以掌握的东西。”
　　如果连这都消失了，她活着也等于完全不存在，不留一点痕迹。
　　他不以为然地笑道：“但只要付出它，你就可以得到很多，包括你过去追求的一切。”

　　玛莎定定的看着他，摇摇头。
　　路西华凑上前，蜻蜓点水的吻落在她的额上。“你不相信我的承诺？”
　　她闭上眼，她享受这样的温柔，即使这不是真的，即使，他会为了任何目的对所有人同样温柔，她依然依恋一份虚假的片刻。
　　所以，当要撕开这面假象时，她确实感到了心痛。

　　玛莎忽然张开双臂，回抱着他。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她笑了，那种纯粹的，婴儿般的笑容。就和她一样，他其实也不习惯和其他个体的接触，也许一定要把身边的人都变成没有生命和灵魂的娃娃，他才会在绝对的权利里感到安全吧。
　　玛莎贪婪地吸取着他身上的温暖，因为她知道下一刻，她的话就会彻底浇灭好不容易才燃起来的一点暖意。

　　“我相信你的承诺，但那是不可能实现的。”
　　她仰着头，上边是空荡荡的房顶，一边想像着可以透过这篇屋脊遥望透明的蓝天，一边吐出冷冷的，不留请的话语。
　　“你说自己是破坏神的剧本的角色，那背叛了他的你，难道就挣脱了绑在你身上的命运之索了吗？把天界践踏在脚下，比任何天使恶魔都强大的你，比任何生灵都更优秀，玩弄众生于股掌间的你，真的……自由吗？”

　　她感到环绕她的手臂无声的紧了紧，她笑得更亮丽。把他的头转到脸前，正视他冷峻无双的脸孔。他无疑天生就该被崇拜的，神最优异的，无血无泪的主宰者。

　　“自由，你不自由的时候，要怎么给予我自由？”

　　他瞬间扩张的无边怒气，虽然隐忍不发，仍令她不寒而栗，玛莎却没有停下的打算。她清楚激怒他是最不理智的行为，但此刻能击碎他万年冰封的伪装更使她奇异的兴奋。她承认，她不想一直处于劣势。
　　她有如清潭的眼瞳，开始洋溢着超乎寻常的智慧。“那只曜灵石，在神手里，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