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锁伊甸》晴风

3、圣菲罗篇 1.3

　　伽玛一路踏着轻快的步子, 向神殿后的回廊跑去。在有着众多繁文缛节的宫廷里, 身为公主的她是不该有这种举动, 但她很想快点见到那个人, 想扑向她的怀里撒娇。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任性, 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而言, 她的世界还很单纯。不论国外战火硝烟, 不论人间是否会在明天毁灭, 她的世界可以没有神的信仰, 但不能没有姐姐, 一直以来是如此, 日后, 她坚信也会如此。

　　她在回廊中央的喷泉里找到了玛莎, 被众多设计精妙的喷泉簇拥着, 飞扬的水雾稍稍沾湿了玛莎淡金卷发, 增添了一份梦幻的朦胧。

　　“姐姐果然还是穿白色的衣服好看呢，就像天使般美丽。”伽玛由衷地赞叹。

　　玛莎怜爱地向她伸出手，“过来让我看看你。”

　　再让我看一下你可爱的笑脸，再让我摸一下你如黑檀木的头发，我亲爱的妹妹，你会原谅我吗？

　　“姐姐，”伽玛听话地待在她身边，“曼奇长老和我说了些奇怪的话，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他居然告诉我你要结婚了。”

　　伽玛的小脸皱了皱，像刚听了个不好笑的笑话，又笑了起来，“你明明说过这辈子不嫁人的嘛，他居然那么说，姐姐，他是不是开始老糊涂了？”

　　过了好久，玛莎都没有回答，也没有一笑置之，伽马的笑容有点僵硬了，她开始有些恐惧，有些慌乱。不，不，她忽然害怕听到姐姐的答案。

　　“姐姐，他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甚至克制不住她的颤抖。

　　周围的泉水仍在劈里啪啦地跳着欢快的舞蹈，玛莎一如既往地温柔地看着她。“他的意思是，我要离开你了，伽玛。”

　　离开，永远的离开吗？

　　又是一个午后，圣菲罗的议事厅里传来一阵嘶声力竭的哭喊，“为什么!？”伽玛的哭泣久久地回旋在大厅里。她拼命地抓着茜维亚的手，仿佛把毕生的力气都用在上面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居然同意这种事？你不是姐姐的朋友吗？这是在叫她去送死你知道吗!?你们连仗都不敢打，就把她当作祭品，她不是你们的工具！”

　　茜维亚哀伤地看着在她怀里哭泣的少女，不是的，你的姐姐绝不是工具，如果这不是她自己的意愿，没人能强迫那高傲的灵魂低头阿。你的挣扎有用吗？玛莎也曾在她短暂的一生里挣扎过，反抗过，你呢，你能抵的过命运吗？

　　“我亲爱的伽玛公主啊，请收起你的眼泪，如果让你活下去是你姐姐的愿望，那你和我就不能令她失望。”

　　通往最高法院的门廊上，白玉石雕刻的天使像冰冷地注视着生命的悲剧，象征正义的审判天使尤利尔高举着天枰，在衡量世间的罪恶。

　　圣菲罗皇家会议室里，原本能容纳二十多人同时议事的大圆木桌上现在只寥寥落座了数人。正中的是国王，右手边是玛莎，左手边是宰相曼奇，其余是国会里议席最高的六位元老。此时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刚才从门外悄悄流泻进来的哭泣渐渐融化在空气里，把玛莎的心揪得更紧了。她转而看着自己的父亲，他仍是可怜的不安着，但经过一个下午的商讨后，他的脸上又带了种怪异的神采，就像个频临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又害怕别人发现似的不敢再看向她。她不带任何感情地盯着他，对于唯一的父亲，没有了爱，没有了恨意，只有疲倦的失望。

　　终于，其中一位与会者，同时也是国王表弟的元老打破了沉默。“我们六人经过讨论后，决定同意公主的提案，而对于公主殿下为圣菲罗作出此无私的牺牲，我仅代表…

　　“够了！”玛莎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他难堪地闭了嘴，若在平时，他决不容忍他人对他的无礼，但在此时，公主是他无论如何不敢得罪的。一个人的命，能换来暂时的和平，怎样都是划算的。

　　玛莎紧闭着眼，她觉得这个会议室就像座无形的墓室，正有厚厚的土向她掩埋过来，她压抑得无法呼吸。她自嘲地想道，别人死了或许还能留个坟墓，她去了却是连个墓碑都没有。

　　但她不后悔，她的命，得由她自己决定怎样结束。

　　她坚定地站起来，决不迟疑的抓起放在众人面前的羊皮卷轴。她起步，缓缓地走向会议室的尽头。目光掠过了曼奇盈满痛心的双眼，愧疚地低下头去的父王，和各怀心事，揣测不安的大臣。装潢华丽的会议室两边的墙上，挂满了历届圣菲罗统治者的肖像，无一不是英姿飒爽，自信昂扬。

　　看吧，历代的祖先们，今天你们将见证这黑暗的一刻，你们用鲜血守护的江山，也必将尘归尘，土归土。

　　房间的尽头镶着一面充分采光的琉璃彩绘玻璃，由于阳光倾斜地洒入，地面上留了一片阴影。玛莎对着那个影子，轻启红唇，唤出了那个罪恶的名字：“贝利尔（Beli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