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锁伊甸》晴风

28、恒宇天篇 5.1

　　～本能～

　　亚特兰提斯纪元　1067年　　 玛莎年九岁　　伽玛年六岁

　　“姐姐，你在房间里啊，我找你半天了。嘻嘻，告诉你哦，我通过了第一次史纪测验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教史纪的梅洛娅女士的严格可是出名的。”
　　“那个老太婆的脾气真差！咦？姐姐，你床上哪来这么多奇怪的卡片啊？是不是宫里的新游戏？我也要玩！”
　　“伽玛，这些不是玩具。前天一个到宫里来卖首饰的艾朵赛尔商人悄悄卖给我的，据说是占卜的工具。”
　　“占卜？啊――！难道就是所谓的塔罗牌吗？天哪，是真的塔罗牌吗？”
　　“不知道呢，卖的人当然说它是真的。”

　　“可是，神殿里的主神官不是一直强调，没有神的旨意就自行占卜未来是邪恶的行径吗？上个月还有好几个假冒先知的骗子被抓了。”这还是她无意中听内宫侍卫讲的。
　　玛莎笑了，笑容里竟有丝伽玛远不能理解的，超越她年龄的沧桑，“占卜并没有好坏之分，卡片又怎会分辨善恶呢？只有人才会执著于为善恶定位啊。”

　　伽玛皱着眉心，“我听不太懂呢。”
　　“呵呵，没关系。说起来，我记得史纪的第一个测验，应该就是『亚特兰提斯年鉴』的首章吧。”
　　“是啊，那个老太婆基本上是叫我们把整个『人类起源』都默写下来了。其实就是伊甸园的故事嘛，这种老掉牙的东西有什么好考的？不过，里边提到伊甸园的只有寥寥可怜的几句话，如果亚当和夏娃真的来自那么美丽的乐园，为什么不多描写一点？”
　　“大概是……忘了吧。”
　　“呃？”
　　“没什么。对了，母后今天难得精神很好，正在花园里等你呢。”
　　“真的吗？我这就去！”伽玛迫不及待地往外跑，“待会姐姐也要来哦。”
　　“好的。”

　　玛莎凝视着手里抽出的牌，悄声道：“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不会记得在母亲体内的感觉。我们人类的祖先，大概也不记得吃下智慧树果实之前，伊甸是什么样子了。”
　　智慧树，亦名善恶树，当亚当和夏娃拥有分辨善恶的智慧时，他们就永远失去了留在神的乐园的资格。可在他们双唇舔舐那甜美的，堕落的知识果实的前一刻，他们的心情仍是无比愉悦，无比真挚的。因为他们的世界，没有黑白、善恶之分，只有永恒的，静止的，无生亦无死的存在。连对善恶都没有分辨之心的亚当和夏娃，他们受到的诱惑，最后却被神判为了—原罪。

　　“就像这『愚者』，会用雀跃万分的脚步，踏向他看不见的悬崖。”　玛莎凝望着手中的卡片呢喃，“或许，即使他看见了前方的悬崖，依旧会毫不迟疑地迈出那一步吧。因为，前进的路，只有那一条，而『愚者』是无所畏惧的。”

　　如果，给亚当和夏娃一次机会，他们会不会愿意用失去智慧的代价换取进入乐园的资格呢？

　　“但堕落便是堕落，掉下那深渊了当然不可能再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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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倏地睁开眼，恍然间竟感到眼角有些许湿润。有好久没有出现过去的梦境了，就像那些尘封最深的记忆，总会在她最不设防的时候幽幽地，绵绵不绝地漾出心田。记得那一天，就在母后的花园里，她遇见了有大陆第一魔剑士之称的祭伦。

　　“没想到天界也有夜晚啊。”这里是第六重的『恒宇天』，能最清晰观察各天体的重天。
　　蓦地转身，却忽然发现身上似乎多了点不熟悉的重量。眼镜一瞄，竟瞧见身旁枕着颗小小的脑袋，一头柔和的银丝披染在偶然泄入的星光里，闪耀着动人心魄的色泽。玛莎伸指轻撩开怀中人儿的发丝，印象里那双潋滟墨瞳紧眯着，清丽无暇的脸蛋全然放松地依赖着她。
　　“耶斐儿……”　她近乎叹息地唤着，不知他究竟是怎样跑上了她的床。为何要如此信赖她呢？在天使无尽的生命里，她连个过客都算不上。但心中确认他安好时，不禁大为宽心。
　　“不知为何，看见你时总有熟悉的感觉。那天拉着你的手时，怎么都放不开呢。”　她抱着他喃喃自语，“你怎么会认为自己没有力量？这种让人放不开的感觉，也是力量啊。”
　　似乎在梦中听见了她的话，耶斐儿嘴角翘起，更卖力地蹭着她，紧抱着不放。

　　“就是这里了。”卡西叶把玛莎带到军枢部后备军的训练中心，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觉得头更痛了。今天一大早至高天的警卫队就全副武装地冲过来，说耶斐儿大人失踪了，而本该担任看护的拉斐尔大人居然睡得比死还沉。搜索了半天弄得鸡飞狗跳，竟发现耶斐儿正坐在观日台上和尤利耶有说有笑地吃早餐！尤利耶竟还若无其事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喝杯茶，天知道他是费了多大劲才没有把茶壶往他当头浇下去！
　　不用问，因为拉斐尔根本没有秘书官，所以代两人向犹如万年冰山的议会长大人解释这场闹剧的差事也落到他头上。再这样折腾几次，卡西叶坚信自己迟早会崩溃，而且是天界首例因长官过于无能而崩溃！

　　玛莎兴致高昂的注视着卡西叶由苍白转红，再转青，最后转成全黑的变脸过程。真是太有趣了，她开始理解为什么尤利耶要习惯性惹怒他的秘书官。光是他脸上精彩的表情就值得一看再看，怎看都可爱得很。

　　“谢谢你送我过来。”
　　“从今天开始，就要劳烦你多费心了。”卡西叶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尤利耶坚持要找她来担任这个职务，他总觉得这个女人有着不对劲的地方。但究竟是什么地方可疑，他也没有头绪。

　　玛莎的全副精神，已经聚焦在这群所谓的“精英后备军”身上。他们都是权天使以上的阶级，从各个重天里被挑选出来，挑选的准则是什么她不清楚。但他们都非常年轻且充满力量，对天界的忠诚更是无容置疑的。他们看见她这个人类时的眼中有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被坚定和热枕取代。无论是战斗力，组织性，纪律性，天使军都远胜于人类。他们绝对会成为非常优秀的士兵，所以她不知道，尤利耶究竟认为她还能教些什么？
　　回想起早餐时两人的对话，尤利耶当时笑着问：“玛莎，你认为军人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
　　她回答说是纪律和服从。
　　他于是又问：“那身为人类，最重要的又是什么呢？”
　　她一怔，答不上来，尤利耶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会明白要教导什么。”

　　集训立刻就展开了，既然是从来没有接触过战斗的新兵，她决定先从各种武器的训练着手。坦白讲，玛莎并不排斥这个工作，因为她对这一切可说是驾轻就熟。在卡西叶惊讶的目光里，她示范了各种枪支的使用方法，并解说了性能上的各个优缺点，以及在什么咒语可以使何种兵器增幅等。然后让新兵各自配对去练习。

　　“你也是个军人吗？”卡西叶问道。
　　“现在不是了。” 玛莎耸耸肩，“其实只要通过一定的训练，任何人都可以成为士兵的。”
　　“在天界这是不可能的。”卡西叶非常坚决地说，“阶级分配决定了我们的能力，就像那个和你一起来的天使安雅，她绝对拿不起比盘子更重的武器。”
　　“你确定吗？”玛莎似笑非笑地瞥着他。
　　“当然！”卡西叶觉得自己像是被嘲笑了，“天使的品性和资历都是神决定的。”
　　玛莎正想说什么，忽然演练的新兵群中一阵骚动，她循声望去，却惊出一身冷汗。

　　“住手！你在干什么？”玛莎迅速抢下一名天使手里的枪支，前一刻他还用它对准自己的同伴。
　　“我……”他一时语塞。
　　“你看不到他的灵力枪已经失效了吗？怎么还敢攻击他？” 这些枪支都是靠预先注入灵力启动的，灵力当然不会源源不绝，所以时间一长就会被消耗完。
　　那个新兵涨红着脸，好半天才嗫嚅道：“因、因为，您没有叫我们停下来啊。”
　　这回轮到玛莎完全愣住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虽然涨红，但仍理直气壮的脸，周围的天使居然还附和着点头。

　　“你……”她又望向还呆滞在地上，刚才差点被射伤的天使，“还有你！怎么就愣着不反击？武器不能用了还有魔法啊！”
　　那个天使小声地回答：“可您没有命令我用魔法啊。”

　　玛莎顿时无语，三秒后却忍无可忍地大吼道：“一群笨蛋！”
　　那个气势吓得周遭的天使都后退一步，大气不敢出一声。“你们是傻瓜吗？！没命令就站着等死吗？！那些魔兽会等到有命令上来才扑过来咬你吗？你以为那些天使长会一个一个等着给你下命令吗？听着！我不管你们以前受过什么教育，以后就记着这两条：第一，不准伤害自己人！第二，在战场上时时刻刻都要想怎么保命！”
　　众新兵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接到这种为他们本身而下的命令，但服从的天性还是让他们立刻接受了，齐声道：“是，长官！”

　　待他们散开后，玛莎面色凝重地问：“卡西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难道除了服从命令外就什么都不懂了吗？”
　　卡西叶很坦然地回答：“就是这么回事，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天使的职能在出生时就被决定了。像这些以战斗为天职的天使，服从上级的命令去战斗就是他们的本能。”
　　“不对！”玛莎忽然激动起来，“保护自身才是生物的本能，如果没有要『保护』某个对象的本能，就没有战斗的意义！”
　　“那是对人类而言吧？” 卡西叶突然笑了，笑得竟有丝苍凉，“人类会为保护自己的家园，国土或亲人而战，但我们天使没有那种东西。所以……对这些士兵来说，教他们保护自身是没有意义的。”

　　玛莎瞠目结舌，她完全无法想象，却又无法反驳这样的逻辑。对所有的人类而言，自我保护都是最基本的本能，每个人都重视自己的生命，所以每个有自主性的人一定会从自我的角度来作优先考量。但显而易见的，这些天使根本不重视自己的生命，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独立存在的个体。

　　她想起尤利耶的问题：玛莎，你认为人类最重要的什么？
　　也许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答案，但她认为，人最根本的本能，就是认识自己的存在，并进而保护那个存在。天使应该是比人类和其他生命都更高级的物种，但事实上竟缺乏最根本的自我意识。
　　为什么会这样？
　　她忆起路西华略带嘲讽的嗤笑，当时她可以理直气壮地回答，死得是天使也无所谓。但现在，她却疑惑了，为这场战争疑惑。那笼罩着未来的帷幕已经越来越厚重，玛莎不想看，不想听，但感到那命运的长线正丝丝扣扣紧缠着她的手，强迫她掀开那层血淋淋的帷幕，而背后真相，她只怕无法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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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活活，偶终于复活了！！！
　　大家也要保重身体啊～～～～～健康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