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锁伊甸》晴风

18、子宫篇 3.4

　　～忘忧～
　　“哎呀呀，您看起来心情不错嘛，阿斯莫提（Asmodeus）公爵，一人独自在此享用美酒啊。”说话的是一名外表相当和善的中年人，微微眯起的小眼睛弯成个友好的弧度，拄着跟锡制拐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这是当然，马蒙伯爵（Mammon）您要不要也来一杯呢。”礼貌地扬起手中的水晶杯，男子随即优雅的转过身子，一举手一投足皆透露着无懈可击的教养和高贵。男子看似只有三十出头，却浑身笼罩着一股成熟稳重的气息，英挺俊拔的身躯无时无刻都充满了吸引异性的魅力。
　　“呵呵，不过，我好像忘了，你通常只有对金钱有兴趣。”

　　“而你则喜欢所有刺激的游戏，对吗？所以我们有着赌博这个共同的爱好。”马蒙兴致盎然地说道，脸上一片真诚，足以使所有和他做买卖的人相信，他绝对是个诚实的商人。

　　“那么，这次还是一样的赌局吗？”他了然地晃了晃手中的佳酿，“来赌一赌，这次的新娘可以活多久。”
　　“嘿嘿，之前最久的好像也没有熬过一个月吧，而且中途还被折腾得疯掉了。害的我们的打赌泡汤了，这次可得说好，就算是失心疯了也得算数。”
　　“这是当然。”阿斯莫提无所谓的耸耸肩。

　　“听说这次是个公主呢，贝利尔还真有本事啊。既然皇室的金枝玉叶，我猜她顶多撑不过一个星期。”
　　阿斯莫提一口饮尽杯中的美酒，揶揄地笑道：“可是，我赌她能活过一个月。你说是不是呢，毕儿？”

　　从他身后立刻冒出个手舞足蹈的身影，兴奋地唧唧喳喳：“嘻嘻，人家觉得她不一样嘛，她只看了你画的那幅画，就猜到了我是谁耶，是不是很厉害？”

　　“哦～～这可就有趣了。除此之外，你还发现了什么？”马蒙若有所思的摸着自己的胡子。

　　“呵呵，大叔你得先请我吃你珍藏的夜光酿，我才告诉你。”

　　“小孩子别喝酒。”阿斯莫提揉了揉毕儿的脑袋。接着不顾毕儿大声的“我才不是小孩子！！”的抗议，对马蒙挑挑眉：“总之，我觉得这次的新娘有点看头，接下来，一定会是个非常有趣的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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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眼睫毛战战兢兢地跳动着，床上的身子呻吟地蜷缩着手脚，好一会儿，都没有感觉到路西华那股迫人的视线，玛莎才缓缓地睁开眼。

　　原来，我还活着呀……

　　痛……全身的血液和经脉都在沸腾着，喧哗着，但已不像之前那般痛得让她处于疯狂崩溃的边缘。深深地吸口气，不顾发抖的骨架正在抗议，她挣扎的坐起身子，眼角一瞄，诺大的寝室里空无一人，眨眨眼，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有的正在结痂，一道道丑陋的疤痕纵横交错在雪白细腻的皮肤上，床缛上的血迹也消失了。她默然，感觉像是做了场有生以来最恐怖的噩梦。真可惜啊，这毕竟不是醒来就可以逃避的梦境。

　　从她的经验来判断，光是凭人体本身的血小板，在她睡一觉的短短时间内应该不能让这么多没有包扎的伤口都止血的。现在这种情况，除非有人对她施行过治愈术。是谁？是他吗？为什么还要花功夫救她？略一思考，她就把结论归结为“不想送来的玩具只用一晚就玩坏了。”反正他的想法都是琢磨不透的，但至少她现在是安全的。

　　精神稍稍一放松，她就感到一阵噬人心肺的干渴袭来。水……她好想喝水，目光游弋着，最后落在寝室另一头的大理石桌上，那里放着一壶盛水的玻璃瓶。
　　蹒跚地移动着力不从心的双腿，她跌跌撞撞地下了床，随手抄起一席床单裹着赤裸的身子，端起瓶子就往口里猛灌着水。
　　“呼……”渴得冒烟的喉咙总算获得了滋润，她抱着水瓶，颓然地滑落在地上，接下来，又该怎样呢？

　　还能怎样呢？她无语地苦笑，一个称职的玩物是不该有自我思想的，她早就该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而不是抱着那傻傻的期望在幻想着有什么奇迹会降临。早在九岁时玛莎就相信她和奇迹是绝缘的，母后病危的时候，她在神殿里跪了一整晚，但最后死神还是夺去了母后。而她最最期盼的另一件事情，则是永远都不会实现的。如果自己不去争取，不去反抗，她的生命早就该悄悄的终结，像落叶飘落红尘般寂静无声。从那时候起，她就放弃了祈祷……
　　所以，神也舍弃她了吧。

　　“你看上去精神还不错啊，玛莎。”慵懒而充满霸气的声调猛地在耳边想起，惊得她打了个冷战。果然，奇迹和好运都是和她绝缘的。

　　路西华温和的抚摸着她依旧苍白的脸颊，云淡风清的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只好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脚踝。他圆滑的指头接着滑过她的咽喉，锁骨，最后落在心口上。

　　“玛莎，撒谎可是非常不好的习惯，尤其当对象是我的时候。”
　　她忽地抬起眼，他在说什么？！

　　噬血张狂的脸庞此时暗涌着一股风雨欲来的阴霾，她根根寒毛倒竖，不停地回想着自己是不是在神智不清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但整个脑子就像翻倒的浆糊，什么都理不清。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那张床的四周都布有结界……”
　　那又怎样？我根本没使出任何魔法啊。
　　“那除了能限制人的魔力，还可以限制所有物质体的进出，换句话说，你究竟是怎么在没有破坏结界的情况下离开那张床的？嗯?”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个字时已接近爆发的边缘。

　　完了……刚才她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玛莎～”他的音调愈温柔，她就愈心惊。“你没什么话要解释吗？”

　　她应该说出来吗？不，不行！她必须再拖久一点，现在他八成是开始怀疑她是否有特异的能力，甚至有可能是为了刺探魔族才被派来的。这可真是个天大的莫须有的罪名啊，她怎么担当得起？但她根本澄清不了！那个秘密，本来就该跟着她下地狱的……一时间，她几乎想为她可悲的处境放声大笑了。

　　吧眨着眼，她近乎挑衅地斜睨着他，突然噗哧地笑道：“不知道呢，也许我的体质异于常人吧，连结界都封不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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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好冷！相较于刚才麻木的痛觉，现在则是漫天遍野，刺骨的寒冷！

　　她被丢在这里多久了？一个小时，还是一天？不停哆嗦着牙齿，她早就丧失了计算时间的能力。他把她带到这里，只丢下一句“好好想清楚了再回答”后就离开了。其实她连这里是哪都没有丝毫概念，它可以是地狱的任何一个角落，毕竟，对一个你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又怎么会有时间，空间的概念呢？

　　一开始她以为黑暗是最可怕的，但接下来更噬人的是寂静。比夜半的墓穴更深，更沉，更窒息的寂静，静得你以为自己就埋在墓坑里。在这里，所有的视觉，听觉都是失效的，除了自己的喘息和心跳，什么都没有。就像在银河中心的黑洞，一切生命都是静止的。

　　最后，就是寒冷，无边无际的冷。

　　攥紧手里唯一的床单，玛莎甚至不确定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已经冷得睁不开了，因为不论闭不闭上眼，都只有黑暗在蔓延，在泛滥。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

　　她好像总是怕冷，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对了，自从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雪地里待了三天之后，她的体温就变低了。她还记得当时茜维亚边哭边抱着她，还不停地说对不起。为什么要道歉呢？她都清楚得很，茜维亚不是故意花了三天才找到她的，茜维亚不是故意的，没有人是故意的……
　　但当她回到皇宫时，父王第一眼看见她还活着的时候，他眼底闪过那么一刹那的失望！那一刻，世界再一次在她面前破碎，重组，拼成她再也认不出的丑陋模样。

　　所以，她真的不甘心……

　　她突然用力撑起疲乏不堪的身躯，再慢慢地，一点一步的站起来，再不做些什么，她的心跳就要终止了。不顾身上再度被扯裂的伤口，她摸索着向前走去，没有目标，没有终点，只是单纯的为了活下去而命令自己活动。脚底好像被什么划破了，有点湿热的液体流了出来，但她不在意，她甚至是欢迎那种感觉，因为至少那液体是有热度的。抬起手臂，她吸吮着已经裂开的伤痕，每一滴血都是珍贵的，尤其是现在她更不能浪费，因为她不想向那个男人低头！

　　走了半个世纪般长久，玛莎最后驻足在河岸边，她知道是河岸，因为流水的声音是那么响亮。那么，这又是哪一条河呢？

　　“没想到这么快又会再见到你，圣菲罗的新娘。”
　　－！！？
　　“有必要惊讶吗？还是你已经忘记我了。”

　　清冽冷淡如冥河流水的声音，悠扬而无情！“利维尔妲?”
　　她不敢确定。

　　“啪滋”一响，一束火光点燃了利维尔妲美丽无双的容颜。她和玛莎静静的注视着彼此。她的雍容华贵，对照着玛莎的狼狈不堪。

　　半晌，玛莎气若游丝的扯出一点微笑，“很高兴能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再见到你。”

　　利维尔妲漠然的望着已经遍体鳞伤的少女，为什么她的笑容，仍旧如初见时般坦然，不带一丝勉强和不安？望着望着，利维尔妲早已心如止水的心境，似乎有了那么点的波动。

　　“这一条就是忘忧河（River Lethe），只要喝了它的河水，就会忘怀毕生的所有，河水会吞没掉一切的记忆……” 利维尔妲眺望着灰白的河面上沉沉浮浮的记忆碎片，承载着永生难解的爱恨情仇，“……和现在所受的痛苦。”

　　玛莎心头一悸，随即释然，“然后，就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吗？”
　　她点点头。

　　玛莎紧接着走到岸边，掬起一手河水，又任它在指间滴落。“但是，如果是我的话，即使是再痛苦，再难堪的记忆，我都不想忘掉。只要是组成自己的部分，就算是不好的，悲伤的，我也不会丢弃！”短短的一生，她能得到的东西还太少了，又怎么能再舍去属于自己的回忆呢？忘却他人或是被他人忘却，都令她不能忍受！

　　利维尔妲沉默了，脸上逐渐浮起一丝怜悯。是个坚强而又独特的女孩，但正因为如此，在“他”眼里，你才有被摧毁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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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有没有人稍微看出一点玛莎的过去呢？？
　　我一直有在努力的埋伏笔的说……
　　各位看文的大人，给我点回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