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路》夏月诗

1、上路

　　李斯醒来的时候，还有些疲惫。

　　昨晚初中同学聚会，大家太久没见了，玩的很疯，大多报备了家里，闹到三四点在酒店睡了。

　　同学家的酒店，他们上学那会，还是个小宾馆，后来做大了扩大规模成酒店。吃饭、唱K、洗浴、住宿一条龙，大家也没让那同学吃亏，除了住宿其他都AA。

　　李斯没喝多少，也没玩到那么晚，两点就撑不住去睡了，因为第二天早晨要开车回M市。

　　他洗了把脸打车去了高速口。到的时候，瑞宁开着车已经到了。

　　看到他，瑞宁去了副驾，李斯钻进驾驶座，跟瑞宁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

　　结婚五年，两人之间的交流愈来愈少，感情也越来越淡。李斯有时候看着她，恍若看着一个熟悉无比的，同路人。也仅仅是同路人。

　　“吃早饭没。”瑞宁系上安全带，语气平静。

　　“没，昨晚睡得有点晚。”李斯开动车子，缓慢驶向收费站。

　　瑞宁探身从后座拿过一个包，掏出一个纸袋，李斯余光瞥了一眼，包子和豆浆。

　　“等会吃。”瑞宁把吸管插进去，放在杯座上。

　　“嗯。”

　　再无言语。离开收费站一截，李斯才一只手接过瑞宁递来的包子，咬了一口。

　　瑞宁两年前辞职在家做全职太太，那时候李斯的公司在发展期，经常忙得不着家。深更半夜回来喝得不省人事，瑞宁半夜起来总被躺在地上的李斯绊一跤吓一跳。

　　后来瑞宁看到新闻，有人喝醉回家躺地上一夜猝死，吓得不轻。为了照顾他，瑞宁辞职。

　　李斯没有吃早饭的习惯，瑞宁辞职后天天盯着他，生生把这个坏毛病扳了过来。

　　李斯几口吃完包子，大口吸了几口豆浆，就不再吃了。

　　周日高速路上车不少，时不时能看到运货的卡车，李斯开得比较快。从老家到M市正常要开5个小时，算不上太远，但是同瑞宁一起，有点无聊有点闷。

　　李斯开了电台，调了个逗乐的频道，百无聊赖地听着。

　　瑞宁上车就一直在玩手机，她辞职后没别的事可干，除了做家务逛街就是整日玩手机。公司步入正轨，一年盈利不少，李斯在郊区买了栋小别墅，搬进去后，瑞宁几乎整日宅在家，连带着人都胖了两圈。

　　李斯稍一侧目就能看到瑞宁微鼓的肚子，脱了衣服是清晰的两层肉，学名游泳圈。

　　想当年瑞宁也是系里一支花，眉清目秀，身材姣好，追求者很多。李斯长得不算好看，只能算五官周正，个子也不是太高，瑞宁穿高跟鞋就同他一般高了。

　　时间过去了八年，岁月没在李斯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气质反而越成熟越迷人，他一直健身，没有发福的迹象。反观瑞宁，一头长发剪短，眼角细纹增多，在家无所事事常年熬夜刷剧黑眼圈很重，不运动身材走样，脸部皮肤甚至看着有些松弛。

　　李斯目视前方，这不是他嫌弃瑞宁的原因。瑞宁当年也是职场精英，谈吐见识不俗，一开始也给过他不少帮助，陪着他从无到有，一步一步迈过艰难走到如今。容颜总会老去，他不会因为这个嫌弃她。

　　结婚五年，瑞宁始终没有怀上孩子。父母一直在催，身边朋友孩子都上小学了，每次回家亲戚们七嘴八舌。李斯想要孩子，也快受不了来自各方的压力和风言风语。

　　他是个男人，他要面子。

　　检查也检查了，药也吃了，钱花了不少，然而就是怀不上。

　　父母也从一开始的关心变了脸，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李家不能绝后，不会下蛋的母鸡有什么用。话越说越难听，虽然没有当着瑞宁的面，李斯却听得头疼。

　　前阵子公司财务出了问题，再加上家里的事儿，李斯觉得自己要疯了，喘不上气要窒息的感觉。他跑去酒吧买醉，碰上一个同买醉的女孩被喝醉的老男人欺负，他看不过眼多管了闲事，认识了她。

　　后来又在酒吧偶遇了几次，女孩长相是那种很张扬的美，和瑞宁内秀静美的气质截然相反。浑身上下洋溢青春的气息和活力，这些是大学时候的瑞宁都不曾有过的。

　　瑞宁总是安静的，理智的。在职场上聪慧果敢，认真细心，在家体贴温柔，勤劳能干。单亲家庭出来的瑞宁，李斯一开始是被她那种冷冽又坚毅的性格所吸引，觉得她和其他女孩都不一样。然而时间久了，便发现这一泓冷泉除去神秘的面纱，只剩平淡无趣。

　　而俗世总是需要烟火气的，生活偶尔也是要热闹非凡的。

　　这样那样的原因，那样这样的借口，总之和所有经不住诱惑要偷腥的猫一样。李斯和女孩在一起了，以他曾经最为不耻的方式，婚内出轨。

　　李斯知道自己对不起瑞宁，也想过要和女孩断了联系。然而每次父母打电话来，这种愧疚就会被冲淡几分。直到女孩小心翼翼地问他，想不想要个孩子。

　　李斯想了很久，这次回老家同学聚会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回去寻个机会和瑞宁摊牌。他不会亏待她，房子车子钱，不会少给她一分。但是他要离婚，他想要孩子，瑞宁给不了他。

　　思绪飘到这里，李斯心不在焉。恍然回神，一辆轿车从身侧飞一般过去，李斯吓一跳，暗骂两声，收回心神。

　　瑞宁突然低低笑了一声。

　　她语调轻得好似风一吹声音就会消散，也不知道是同他讲，还是说给自己听。

　　“就是在这条路上，你第一次同我讲话，第一次带我回家，第一次许我生死不离。”

　　李斯心口一跳，浑身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