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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鬼笔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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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调查那个卖木槿香的,办的怎么样了?”
:“回大人,那个人确是和尚不假,却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哦――,那看来还要继续麻烦你了。”说完,那个大人郑重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又转身去了窗前立着。
我躬身道:“大人言重了。”
他点了点头,我缓缓退将了出来。
我在此处官府当差三月有余,虽然是一个小小的衙役,出门在外也被称一声官爷。
我本名是鬼笔,更名改姓取其谐音为廆筆,借此来查我这一桩有始无终不得圆满之事。不曾想得此器重,被派来查木槿一事。
“呦,官爷,今天来点什么,要不要试试店里才有的碧落醇。”小二一边狗腿的擦拭无一物的桌子,一边不忘賠着笑脸推荐店里的酒。”
“那就碧落醇”我取下腰间佩刀坐了下来。
“官爷,您甭看咱这乡野小店,酒可是醇的很,就这碧落醇啊供不应求呢。”
我自顾的拆了酒封子,酒香扑鼻。
“这酒缘何叫做碧落醇”我呷了一口,绸缎裹着一般口齿满是酒香。
:“这酒的名字啊大有渊源,说是饮了就就能入梦将心中所想,告知碧落之上的天人。”店小二煞有介事的讲道。
我嗤笑一声,若是真的能入梦就好了,可惜我这人是木头一般不会做梦。
一杯接着一杯,五六杯下肚胸中蒸腾出一股暖意,使劲摇了摇头清醒一点。望着柳絮纷飞,自在飞花轻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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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着急,可是要赶着成亲呢”
抬头望见树上一袭粉白衣衫,双脚来回的荡啊荡。身后是明晃晃的太阳,看不清楚面容。
“可是看我看得入了迷,木头”粉白色露出皓齿月牙一般笑着。
一下子反应过来:“姑娘见笑了,我是想进城討些生计”
“討生计倒不是不可以,怕是你这一入城就被煲了汤了”耳上的明月珰迎着光扑簌闪,话毕跳了下来,翩若惊鸿。
“姑娘此话何意?”羞红了脸颔首道。
“何意?我看你这修为少说也三百多年,这身上倒没有什么戾气,好意提醒只是你嘛这脑袋么不太灵光。”手里拈着一朵木槿花,指尖婉转变化出一身月华影锻,有暗影流动。
“你是什么人?”不动声色的退了几步。
“我啊是这古城的守护者,呐,拿这身衣裳盖了你身上的气息。”眉眼盈盈递了过来。
我支支吾吾的应了下来,接过来,转身要走。
“道谢都不会,你叫什么名字?木头”咯咯的笑着。
“鬼笔,叫我鬼笔就可以”我頓了一下倒失口说真名。
“去吧去吧,这烟火人间声色犬马。”旋即又栖于树枝掩于花丛。
失神道谢却忘了顾脚下差点跌了跤。
我平时画些脸谱给那些个秦楼楚馆勾栏瓦舍,做些个安静的营生。技艺精湛了就想着画了一张女伶给她,只是一直带在身边没有机会。
这里的城门卯时开酉时关。
我虽每日清晨黄昏从树下经过但许久未见她,终一日黄昏见她将自己埋于花丛间,气息奄奄。心急之下一跃而起,抱住她略透明的身体。
她睁开朦胧的眼睛“你莫担心,我可是木槿花魂又叫无穷花,所以每天晚上都会死去,早上又会重生。”身体越发透明的她伸出透明的指尖触到脸谱“这可是赠我的?”说着盖到脸上巧笑着问我好看否。
“好看”内心悲怮却笑着说,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
“没关系,我知道你每天打这经过,明日里我定让你见我安然。”说完便化作一朵木槿花。
第二日,我早早起来去到树下,清风朗月还在,树上赫然躺着一个白玉般的人儿,纤指勾着脸谱上的银铃荡悠悠。
“你可是好了些”相反倒是没有昨天心急之下的行为,敬而远之。
“好些了好些了,昨天没有告诉你,你这脸谱可是带着些脂粉味儿”玉人儿坐将起来,来回的晃悠着莹白细腻的小腿。
羞赫着红了脸“那我改天重新画了一幅送给姑娘,想必是我送脸谱之时不小心沾了他们的气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不必了,这个我就喜欢”戴到脸上开心的笑着说。
“还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仰头望着树上的人,天也有些亮堂了。
“就叫木槿好了,你怎么每日里要出城,可是这城里头不好住?”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是为见她才每日从城里出来再到城里去。
“哈哈,不说也罢,你早些去吧莫误了时辰”说着又藏到花丛里了。
呆立半天就赶着去城里了。从那天起,我忙完活计便快步些赶往树下,结果都只是看到女伶脸谱挂在树的枝桠上,银铃铛丁铃丁铃跟着风响。于是格外的盼着早晨的到来能够见着她。
有时我会带着凡尘女子用的发簪在怀里揣上一整夜,早上虔诚的顺带着将余温也递给她,看她开心的越发可爱。
可惜的是她未经人世不懂何为爱慕,只是与我毫无间隙,会让我用送她的螺子黛帮她画眉亦会让我用胭脂描她脸上的微醺,屏住呼吸不敢细看,眼前的人泛着温润的光。
看着她给我斟了一壶木槿花茶,花香醉人,一下子恍了神。
日复一日,我给她讲我所见的奇闻异事,扯着东家长西家的短。给她讲谁家嫁了姑娘扯了几里的红裳,看着她眼里艳羡的眼光。
“你可喜欢尘世这样的嫁娶?”
痴女傻傻的笑望着我不说话,我尴尬失了声。
“等我,最多三个月就好”她低语道。
“你说什么?”顺手递给她一块糕点
“木头,你可知你生的好看?”星眸盯着我问道,她答非所问。
不等我回答,她便自说自话讲起来她的故事,她说她在等人,从二百年前开始等了他好久。既明她无意心中苦楚不忍再听下去推辞说时辰不早要去工作了。
她叹了口气却并无挽留。
这些天里,我有意绕了远路躲开没有见她了,她似乎察觉知晓。
相思成疾夜不能寐的时候就提了壶酒,坐到树下与树影对酌。一寸一寸抚过木槿树的纹路,却感受不到她的体温,苦笑着自言自语把平日里不敢讲的话都说了出来,一句一句一遍一遍。趁着没有酩酊大醉就离开了。
等我打定主意表明心意的时候却找又不见她,终一天我于清晨见着她气息微弱躺在树下,木槿树十分萎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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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爷,官爷,我们要打烊了”店小二轻声的唤着。我应着使劲睁开迷蒙的眼睛,坐了起来。
“官爷可是见到了碧落仙子?”小二笑呵呵的问道
“好酒”放下碎银子拿起佩刀就起身离去了。
木槿,木槿。
不久前,我去盘问了一个与木槿有关的人,他自称是和尚,我虽知他说的话半真半假又看到希望,于是去了他说的寺庙求证,只是满目的疮痍荒凉没见到那个所谓的方丈,更没能见到梁上木槿树。几天的奔波一下子失去了重心。这几日里我再去拜访,门童都推说远行或生病,今天打定了心思,横冲直撞闯了进去。
他在院子里侍弄新植的木槿树,听到声响也没有太大反应。
我厉声道:和尚,你可知我放你一马免你牢狱之灾?
长久的沉默,我向前走近了些。他低着头忙着手中活计:你去了寺庙?
“是”
“方丈怎么样了?”
“入目皆荒凉,没有方丈更别说木槿树的影子了”
他顿了一下:“你想知道什么?
”
“那天你说的话有几分真假”
“她是妖怪”
“我知道”
“木槿姑娘确是因为我的血液有了灵识,只是我不知道她的去处”
“若你真与她血脉相通,能否替我传达我的心意,我喜欢木槿姑娘”说话的声音也在发颤。
“木槿姑娘怕是香消玉殒,魂飞魄散了”声音虽然不大如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开。
“和尚,你不要乱说话,我能感应到她”情急之下我竟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用近乎哀求的声音问他,然后无力的松开来。
“我来的晚了些,没能赶上她的劫数,只是收集了散落在地上的残枝败叶还有一个脸谱。”他指了指院子里尚小的木槿树,然后去屋子里拿出来一个破败的女伶脸谱,压扁的银铃嘶哑的响。
“你为什么不去找找看,她一定还活着”接过脸谱轻我试探着问。
“我感应不到她了,况且我有这黎民苍生”
“我才不管什么黎民苍生,他们的生死与我有何干系,上碧落趟黄泉肯定就能找到她了”我低声说着踉跄一下准备离去。
“对了,有一件事不知道对你有用没?”和尚站定望着我问
我转过身望着他。
“就在之前四个月左右的一天,我感觉到她的心情异常,纠结而又烦闷却不知被何事牵绊。”
苦笑一声,算来怕是我伤了木槿姑娘的心。
“官爷,您可是中意了我家的碧落醇”小二递过来酒,接了就走。
和尚说的话是我最不想听到的,没有头绪的挣扎着给自己灌酒,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山崖,山顶立着一块石碑像是叫什么舍身崖。晃了晃不多的酒,望着皓月当空,思绪从我脑子里跑出来,头痛欲裂。
“木槿,木槿”我使劲摇着她透明的身体。
“这不是白天吗?你怎么会虚弱成这样”她伸手拂过我的脸庞,泪落连珠子,转眼成了一朵萎靡的木槿花。我望了望蔫掉的木槿树,跑着去提水,一桶一桶不知疲倦,我把那朵花封进我的心脏里与我刚刚成形了的内丹放在一起。
然后守在树前,接着木槿树开始落叶了,我开始慌了。我拦着风遮着光驱赶鸟儿,然而木槿树还是不停的落叶。
等到第二日第三日里,还是见不到她,就带着木槿花莽冲乱撞遍访德高望重的人。从那时起,我痛恨这些世人,他们冷血残忍熟视无睹,他们的嘲讽说我不自量力,我都不在乎。也不在乎是否碰见那些图谋不轨的人是不是要拿我去增长修为。我捧着木槿花熬红了眼,最终庆幸的是有人能给我帮助了,有一种可以永驻青春的水,小心翼翼把木槿花泡在水里,看它泛起来了绿色的光。我松了一口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可是我没有可以交换的筹码,就连她送我的衣衫已经破烂不堪。只能承诺救活木槿就回来还债才得以马不停蹄的赶回城南。
等我赶到木槿的庭院已经没有了木槿树的踪影,我努力用双手刨土怎么样也找不到它存在过的迹象,血迹裹着泥土,一层又一层。
后来听到坊间传言说那晚有十分凄厉的哭声,嚎啕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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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醒来的时候天色已大亮,耳朵边吵吵嚷嚷,头又昏沉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