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命千年》陈弈竹

2、二

　　鹤族得天眷顾，所居之处皆祥和安宁，哪里见过这等凶残的厮杀场面？他们一族以木属灵力者居多，生来学的都是辅助并少许治愈术法，对于攻击类的术法实在不太开窍。此行唯有霜羽一人身具水属灵力，并且从古籍中学过贺寒仙君一战成名的“水灵符诀”。但这唯一的战力也受到副作用限制，一旦发动此术，轻则口吐鲜血、重则伤及五脏，因此并不敢轻易使出。
　　他们靠着防御阵法勉强与魔族僵持，及至天色变暗时，众人灵力几乎耗尽，阵法也变得摇摇欲坠。此时支撑阵法的已经换成了族长并长老等人，唯有霜羽仍被他们牢牢护在人群中央，既不准她接替固阵，也不让她出手攻击。
　　她看情势危急，心中默念着水灵符诀的心法，不管不顾的抓起匕首就要往自己掌心划。就在这时，一阵破空声忽然响起。她诧异抬头，只见一道白影如闪电般掠过，重重砸向阵外的一个魔族。
　　那里正是三长老所站的方位。
　　趁着被打乱攻势的魔族无暇顾及阵内情形，霜羽一把拉过力竭的三长老，自己顶上他的站位飞速结印，阵法的微光游离一瞬，很快又重新稳固起来。
　　此时站在最外围的阵眼处，霜羽也终于看清那出手相助之人的模样。那是个未及弱冠的红眸少年，眼尾上挑目光凶狠，手中骨鞭飒飒挥舞，有若惊鸿游龙，一身织银白袍随着他的动作在夕照里闪烁着点点浅金色的流光。
　　少年身形灵活出手狠辣，与那个魔族对了数百招仍不落下风，甚至伤了对方好几处。不多时，其他几个魔族也注意到这边来了个棘手的麻烦，纷纷放过法阵，朝着少年聚拢来。少年一鞭子将对手抽倒在地，然后攻势一收，直直朝聚拢的几个魔族迎去，又在即将撞上对方利爪时猛地一顿，右手捏诀就是三重天雷，狠狠将他们劈了个透。
　　霜羽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见被少年抛在身后的那个魔族似乎被他激怒，反手将左臂扯下，化作一把黑色战镰朝少年掷去。少年挥鞭回防，却因方才的术法有些乏力，只堪堪挡住一瞬，那骨鞭竟被战镰所携力道压得脱手而出。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注意着少年神情的霜羽咬破手指凌空画下一道符咒，那符咒落地成阵，将战镰所在空间偏移了几寸，镰身直直砍在少年身侧犹带焦痕的地上。
　　劫后余生的少年一道雷诀劈向魔族，随即回头向阵内望去。霜羽正衔着被咬破的指尖吮干净其上残血，见他看来，便挑了挑眉，勾起一个三分狡黠七分得意的笑。
　　——这位仁兄长得出尘离俗的，怎么笑得这么轻佻，还……有点娇俏？
　　尚且不知道世上还有种生物名叫“男装大佬”的少年，心中十分困惑。

　　4
　　那几个魔族只是暂时被天雷打散身形，不出片刻已有重聚之势。鹤族众人见此心下一沉，暗道不好，却听有人高声喊道：“前面可是鹤族族长一行？我等奉贺寒仙君之命前来迎接！”
　　一个身着玄青裋褐的虬髯大汉带着一男一女朝他们跑来，及至近前，那方才出声的大汉抱拳道：“妖界蛟族黄岩，并妖界鲤族幻火、人界木芙蓉族醉红，谢过鹤族相助之义。”
　　鹤族族长撤了防御法阵，回礼道：“灵界鹤族容固有礼。”
　　黄岩目光扫过略显狼狈的鹤族一行、落到红眸少年身上，哈哈大笑道：“秋旻，好小子，果然守住了。”又向鹤族族长介绍，“那是灵界狐族族长之子秋旻，别看他年纪轻轻，身手却一点不弱，是我们一员猛将。方才我们被一队魔族缠得脱不开身，只有他三两下破开围困冲出去接应你们。瞧瞧，才半盏茶工夫，他都已经把这边收拾干净了，哈哈。”
　　少年名叫秋旻，是已故的狐族老族长家的公子，若无意外，此战事了就会回到狐族接任族长之位。被黄岩一番不见外的夸奖，他双眸渐渐转为黑色，似是很不习惯这种场合一般勉强扯了扯嘴角回道：“黄岩族长谬赞。”仔细一看，他脸颊上还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红晕。
　　黄岩又是一阵爽朗大笑，随后朝众人正色道：“贺寒仙君委派我等四人前来，是为试行净化大阵之元阵功效，不知诸位小友可有水属灵力者愿同我等一同排演此阵？”
　　见无人请缨，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绢书递给鹤族族长，显然是想请他来定下人选。
　　鹤族族长看了眼绢书上所绘阵法，又看向黄岩等人，感叹道：“鸟兽虫鱼木五系，木火土金水五行，原来如此。仙君大人不愧以阵入道第一人，此等精妙之阵，若非属性与诸位不合，老夫也想尝试一番。”
　　“鹤族众人多为木属灵力，水属者极为罕见，仙君大人请诸位前来，定是已预见到此刻情形。吾等诸人中，尚有灵力可布阵者，唯有——”他回头看了眼正因自己对仙君赞美之词而挺起胸膛一脸与有荣焉的霜羽，问道：“少族长可愿一试？”
　　听到他们对话的秋旻有些惊讶，想知道这个少族长又是何许人物，鹤族族长竟对他用了平辈称呼。一抬头却看见方才隔空画符救他一命的白衣青年神色自如地上前接过那张绢书，一边看着一边并指在空中轻点，那几处空气随着动作轻微扭曲，竟隐隐有凝结成阵的势头。
　　传闻鹤族天赋神通练到极致者，世间万物不分有形无形皆可为阵——这个看上去不太靠谱的少族长竟有此等实力！
　　霜羽目光沉静，随手一挥将空气中勾勒的阵法雏形打散，胸有成竹道：“开始吧。”
　　净化大阵不愧是贺寒仙君数十年推演所得，就算只是化至最简的五人元阵，效果也超乎他们想象的好。那几个妄图重聚形体的魔族在霜羽几个弹指下化作青烟消散无踪，阅历尚浅的秋旻少年站在霜羽左侧的“金”位阵眼处，看着她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禁怔然出神。
　　贺寒仙君出关排演净化大阵时，他在另一处战场拼杀，并未亲眼目睹旁人所说的壮观景象。原来，那些困扰各族多年的魔气，只需要五个人站好方位就可以轻松灭除。
　　那一头，黄岩等人喜形于色道：“少族长真乃天纵之才，这等精细的灵气排布竟无需尝试便可信手拈来。看来，此番得鹤族相助，魔界宵小再不足为惧！”
　　鹤族族长连声自谦，然后给霜羽递了个眼色。霜羽想起族长此前的嘱咐，正了正神色，长袖掩手浅浅回了一礼，一派淡然出尘的模样。
　　秋旻被她的表现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等等，怎么就性格突变了？你刚刚在阵内对着我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起身时忽然察觉到秋旻纠结的视线，霜羽沉默地朝他看过去，一双桃花眼会说话似的传达出主人的疑惑。
　　少年轻声开口，“没什么，失礼了。”
　　随即移开了目光。
　　霜羽点点头，依旧站在原地认真听着听蛟族族长与鹤族族长商业互吹，通身风雅气质几乎无懈可击。
　　心里却想着：哇！他居然还长了一对小虎牙诶，也太可爱了吧！

　　5
　　魔族仗着恢复能力强，素来喜欢三五成群到处游走，唯独荒野西面几个传送通道所在处常有成百上千的魔族聚集。仙界最顶尖的战力大都被分配到这几处。而西北角这处通道外围是战况最激烈的地方，也是贺寒仙君与狐族胡溪仙君等人所在之地。
　　当日与仙界战场统帅——龙族族长敖聿见面后，鹤族每个人都被塞了一份阵术拓本，并被分配到各处战场。鹤族族长扛不住霜羽那一脸“我想见我父亲”的渴望表情，在她再三保证一定保持住鹤族优雅的形象、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后，还是向敖聿族长求情，暗箱操作把她划到了贺寒仙君所在战场……的隔壁山丘。
　　毕竟仙界跟魔界的高手交战，那是真·神仙打架，他们这些一两百岁的小猫小狗小鱼小虾一旦沾上点余威，不死也得脱层皮。所以，大佬们在通道外围打得再如何惊天动地，各族小辈们也只能遵照敖聿族长的安排，乖乖守着更外围的几处小战场，解决大佬没空顾及的魔界漏网之鱼。
　　当然，敖聿族长他们这一层考虑，也并不会如实告知这些小辈就是了，毕竟太早看到自己与仙君仙子们的差距，很容易打击他们的自信、消磨他们的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