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铃同人]此生彼生》钟木尧

45、第四十五章 误莲生（15）

　　邪见抱着两把刀跟在杀生丸身后。
　　跟随杀生丸也已有数百年，邪见从未见过如此失落的杀生丸大人，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无比灰暗，只剩他一人在路上踽踽独行。
　　杀生丸大人的眼睛看不见了，他似乎想要去某个地方，却又好似迷失了方向。
　　他好几次想上前给他带路，却又慑于他外露的情绪。
　　邪见跟着他漫无目的地走。
　　一直走到蚕院，元织迎了出来，他把怀里的布包交给邪见，让邪见埋在那五百年结火神桑的地方。
　　在邪见忙活的时候，他就站在悬崖之上，然后就一直站着。
　　布包里包着生机石和一抔雪，如今已全埋入黄土之下。
　　生机石的微弱紫光开始滋养大地，被大火摧毁的五百年结火神桑恢复生机，嫩芽破土而出，抽枝发芽，逐渐拔高，长成一棵小树苗。
　　生机以他们所在的一点为圆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到方圆百里，千里之外，恢复生机的大地无不焕发出一片片盎然的绿色，之后被落下的白雪覆盖。
　　邪见见此，陡然泪盈眼眶，为什么生机石可以救偌大一片土地，却救不了一个小小的铃？
　　他突然想起当时鬼界之主酒天曾对杀生丸大人说过，一旦铃的魂魄再次脱离躯体，便会直接去到往生界进入轮回，轮回的时间不定，或许是一百年，或许是一千年。
　　可哪怕是妖怪，又有谁能保证能等一个千年。
　　元织还在一簇簇桑树之间欢呼蹦跶，还说要给铃做一件全西国最好最美的嫁衣。
　　她什么都不知道
　　有一阵酸涩涌上邪见的心头。他看了一眼前方杀生丸萧瑟的背影，低低叹了口气。
　　杀生丸在蚕院待了半个月，那株结火神桑已长到了三米高，枝叶茂密，树冠硕大如蓬盖。
　　这半个月里，不断有关于奎犬族的消息传来。
　　自那天杀生丸离开后，奎犬族消停了几天，但还是悄悄部署了不少妖怪兵力，然后逐渐向人类世界发动进攻。
　　在某一天，邪见早上醒来没有看见杀生丸，元织告诉他，杀生丸去解决五稚去了。
　　邪见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说是直觉。
　　铃牺牲自己是为了杀生丸，可另一方面何尝不是为了守护自己的人类同胞。
　　爱一个人，就会想守护对方想守护的人。
　　当天杀生丸很快就回来了，他甚至没有带武器。天生牙和爆碎牙都好好地放在结火神桑树下。
　　两天之后传来消息，奎犬族开始内乱，数日之后新的族长执权，新族长对天犬族示好，再也没有挑起与其他种族的战争。
　　西国终于恢复此前的秩序。
　　一个月后，舒月来找杀生丸。
　　看到杀生丸失落的样子，她不无挖苦：“杀生丸，这就是不听长辈话的后果。我说过的吧，让你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杀生丸没有说话。
　　舒月继续说：“所以现在你要如何？一个人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
　　杀生丸嘴唇翕动，将近一个月没说话，其沙哑的声音比玉藻前的好不了多少。他说：“你来做什么？”
　　舒月扶额：“我怎么就不知道自己儿子还是个情种呢？算了，是为母的错。”
　　她把手里的冥道石递给杀生丸：“别说为母的心狠，你也不过是个妖龄四百的小崽子，凭你一个人的能力，那个小丫头是回不来了。”
　　杀生丸双眼紧闭，听到她这句话喉咙一哽，他深呼吸一口，转过脸去。
　　“不过……”
　　杀生丸慢慢回过头来。
　　舒月拿过他的手，把冥道石放在他手心里。“为母当时知道你不对劲，就好奇去看一眼，果真出事了。冥道石把小丫头的躯体收集得差不多了，还有这个，”她又把一颗浑圆的珠子交给他，”魂魄在这里。生机石可复原她的身体，只要身体复原完全，魂魄自然会回到她的体内。“
　　听到这里，杀生丸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用尽全力压制住了。
　　邪见可激动坏了，他大喊一声“令堂大人——”然后捂着脸哭得一塌糊涂。
　　舒月露出满意的笑容：”开心了？“
　　杀生丸的眼皮在不停颤动，”母亲……“
　　舒月已经很久没有听见他喊自己了，表情僵了半晌，然后哼了一声：”就为了一个人类小孩，刚刚还要死不活的，现在倒是会乖乖喊人了。哎呀我这个母亲啊，就是没地位。“
　　自怨自艾一番，又挖苦了杀生丸一番，舒月才乘风而去。
　　杀生丸把冥道石安置在了蚕院，跟生机石放在了一起。
　　微弱的紫光日夜滋养着冥道石里破碎的躯体。
　　爆碎牙就如守护灵一般，在结火神桑树下直直立着，遇到不知死活想来抢夺生机石或是爆碎牙的妖怪，便会自动使出苍龙破，将整个蚕院护得死死的。
　　盛着铃魂魄的珠子被杀生丸贴身保管着，邪见偶尔能看见他把珠子拿在手里，不经意地抚摸。
　　没人知道驱魄复原的过程要多久，他们都只是每天如一日地盼望着。
　　五十年过去了，冥道石上隐隐约约显露出铃的模样，铃的脸庞，铃的身体……杀生丸看不见，想用手去触摸，只能摸到一片柔软的冰凉。
　　又是一百年过去，冥道石上铃的身体恢复了七成，她静静地阖着眼，双手抱着双膝，将自己整个人都裹起来，尤如新生的婴儿。
　　这时，杀生丸依旧摸不到她。
　　五十年后的某一天，邪见突然发现杀生丸怀里的珠子突然闪现刺眼的蓝光，他告诉杀生丸，杀生丸去检查铃的身体，发现铃的身体已经完全复原。
　　他抱着铃待了一天，然后把她放到铺满柔软织物的石台上，叮嘱元织小心照顾，便离开了蚕院。
　　两百年来，杀生丸在蚕院几乎足不出户，外界的变化大多经邪见的道听途说得到。
　　西国不同人类的国家，不需要集权，作为统治者的天犬族对麾下的妖怪们向来实行的是放养政策，除非遇到像之前一样的危机，天犬族才会出来主持大局。
　　他从蚕院出来后便直奔朴树翁所在的森林。
　　朴树翁仍坚强地屹立在原处。他睁开疲软的双眼，看到杀生丸，眼里罕见地闪过一丝亮光。“杀生丸，好久不见。”
　　杀生丸说：“朴树翁，你还没有死。”
　　朴树翁：“谢你吉言，我还好好地活着，而且还听了不少关于你的传说。”
　　杀生丸并没有恼怒，只是低垂着头，淡淡道：“既然你听说了，你可知那狐妖是谁？”
　　朴树翁嗤笑一声：“你现在才来问，是不是晚了点？我只知他是来自中国的妖怪，被中国的神所惩罚，之后逃到这里，他的身上有神的力量。”
　　听了这些，杀生丸沉吟半晌，”……我的眼。“
　　”据我所知，你的双眼是你自己所伤。妖怪自愈能力强大，缘何你两百年都无法痊愈，不过是因为你自己不想痊愈罢了，你可是在惩罚你自己？“
　　杀生丸没有说话。
　　朴树翁又说：”如今你再次有了想看到的人，伤口自然会不日而愈。“
　　自朴树翁说过他的伤口会不日痊愈之后，杀生丸在路上便恢复了视力，他的心开始加速跳动，这代表着一种期盼与兴奋。
　　临近回到蚕院，或许是近亲情怯，他又有意减缓了飞行速度。
　　等回到蚕院时，已经是日暮时分，郁郁葱葱的结火神桑在霞光中闪着金黄色的光，犹如金海翻浪。
　　他刚落地，邪见就咋咋呼呼地跑出来，说铃被带走了。
　　刚刚还在剧烈跳动的心瞬间停滞，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无比，问是被谁带走的。
　　邪见和元织只挥舞着双手说：”不知道是谁，可是她一来就开始下雪，现在已经是暮春了呀，怎么还能下这么大的雪呢？“
　　杀生丸隐隐能猜到是谁，直觉对方不会伤害铃，他的心又从嗓子眼放下来了一点。
　　他开始问铃被带走的细节，之后同邪见出发，开始追踪他们的去路。
　　邪见临走前还不忘把爆碎牙和天生牙带上，杀生丸看见了，呵斥道：”放下。“
　　邪见这时候才发现杀生丸的双眼是睁开的，他激动得有点结巴：”杀生丸大大大人，您的眼睛好了？“
　　杀生丸嗯了一声，邪见开始嚎啕大哭，哭得杀生丸心烦，要不是他记得铃的话，保不准他已经把邪见扔到五百里外了。
　　”还走不走？“
　　邪见抽噎着：”可是为什么不能带爆碎牙和天生牙？“
　　杀生丸没有回答，径直往门外飞去。邪见赶忙将两把刀扔给元织，跳上杀生丸的尾巴。
　　沿着他们离开的气味，杀生丸一路追到了人类国度，降落在一个人类小城。人类世界变化太大，杀生丸只是凭那一株百年老樱花树推测这里是当年长信村的附近。
　　走在路上差点被一枚回形标袭击，一回头发现是一个小女孩，旁边一个小男孩正训斥她的举动。邪见呆呆地看着那两个熟悉脸庞，不敢置信地猜测道：“那该不会是转世的女捉妖师和法师吧……”
　　杀生丸只看了一眼，转身就看到一起走来的戈薇和她身边的老妇人。
　　“喔——戈薇！还有巫女枫！”邪见心道难不成见鬼了？这两人明明都是人类，怎么还能活这么久？
　　戈薇让老妇人先走，自己上前跟杀生丸说话。
　　她解释说那老妇人并不是枫婆婆，而是枫婆婆转世后的杏枫婆婆。
　　邪见问：“那你呢，你怎么一点都没有变老？“
　　戈薇看着杀生丸，笑着说：“兄长肯定已经猜到了。对吧？”
　　杀生丸道：“她在哪里？”
　　戈薇自然知道他问的是谁，“她醒过来之后一切正常，第二天就恢复正常生活了。现在这个时候，就在后山采药呢。”
　　那一日春光正好，后山上树木葱茏，杀生丸找到了蹲在草丛里的铃。
　　她还是穿着那件红底白面的和服，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宛如这春日的阳光。
　　阳光晃了杀生丸的眼，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此时此刻仿佛仍停留在多年前的某一天，什么都没变。
　　可现实却告诉他，时间已切切实实地过了两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