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铃同人]此生彼生》钟木尧

35、第三十五章 误莲生（5） 蚕院里住的

　　蚕院里住的是蚕娘元织。
　　每次过来总能看见种满整个院子的桑树，翠绿茂盛的一片，很是扎眼。
　　然而此时，眼前只有一片贫瘠。地上的石头是黑的，后面的山也是黢黑的一大片，桑树林被夷为了平地，更别提用来给蚕虫遮风挡雨的木屋了。
　　周围土地有被重新开垦过的痕迹，此时蚕娘元织就在原本院子的地方挖地。
　　每挖一下，就抹一下眼泪。“我苦命的孩儿们啊……”
　　杀生丸和铃三人在旁边站了一盏茶时间，她的抽噎声就没停过。
　　铃扯了扯杀生丸衣袖，“杀生丸大人，我们总不是来干站着的吧？”
　　杀生丸这才走过去，蚕娘总算注意到了他们，暂时从自己伤春悲秋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杀、杀生丸大人您总算回来了！”她的双眼红得吓人，可看到杀生丸，她眼里终于有了些光彩。但这光彩绽放得很是短暂。“如果您是过来做衣服的，恐怕您要白跑一趟了。”
　　她指了指周围，又忍不住抽噎一下，“您也看见了，这里已经被大火糟蹋得不成样子了，我的桑树都没了——”想起自己珍贵的结火神桑，元织的心又疼得一抽一抽的。
　　元织是只妖龄三百年的祝火蚕妖，吃下结火神桑，加上她三百年的妖力，编织出来的布匹可遇火不化，遇水不侵。
　　结实程度可与犬夜叉的火鼠裘相媲美。
　　“可是，您不是半年前才来过一次吗？以往都是一年来一次的，今年怎地来得如此频繁？”
　　闻言，铃可算明白了。
　　之前杀生丸大人每年送她的和服，都是在这里做的。
　　这次他是看自己和服破了，想带她到这里做新的。
　　看到杀生丸想要转身离开的动作，铃立马上前将他牵住，好歹是过来拜托别人的，看人家帮不了忙就匆匆离开，岂不是太无情了。
　　铃笑着对元织说：“大婶，您这是在做什么呢？”
　　“大婶？”元织摸了摸自己臃肿的身躯，衣服包裹下的身躯一圈一圈的，仍然保留着蚕的表面特征。她鼻子一吸，又开始抽抽，“虽然我妖龄已经三百岁，但不至于被你喊做大婶吧？太过分了……
　　杀生丸早就不耐烦了，对铃说：“不用管她。”
　　铃更加用力地抓住了杀生丸的手腕，然后又觉得不牢固，干脆与他的十指紧扣，用衣袖盖住了。
　　“不行，她帮我做了那么多年的衣服，虽然没见过面，但我还是觉得好亲切。我想跟她多说几句话。”
　　杀生丸抿唇，过了一会儿，郑重道：“你的衣服，是我送给你的。不是她。”
　　铃笑着拍拍他的手臂，“知道了知道了。”
　　元织好不容易消停，解释道：“我在试着种桑树，否则我的孩子们就要活不下去了。”说着，她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山洞，她暂时把自己的蚕宝宝安置在那里。
　　若是距离短，她还能去别的地方寻找食物。
　　可是这附近能找的食物她都找过了，有植物的地方不是被消耗干净，就是被强势的妖怪霸占。她想去远一点的地方，可是离开得久了，蚕宝宝就没有人保护，很容易变成其他妖怪的盘中餐。
　　虽知希望渺茫，她还是想尝试，看能不能把桑树种活。
　　只有种活了，她和她的孩子们才能有机会活下去。
　　“可是都过了好几个月了，我种下去的东西没有一个能活的。”元织握着锄头的手无力垂下，“我的老伙伴都被大火烧死了，五百年的老根全被烧没了。”
　　她的老伙伴也是一株结火神桑，有着五百年的树龄，成妖也有三百年。
　　闻言，铃对杀生丸说：“杀生丸大人，这场大火实在太奇怪了，连树妖都能被烧死，肯定不是普通的火。”
　　杀生丸也认同。
　　邪见也道：“据狼野干所说，那是蓝色的明火，比普通的火温度要高出好几倍，而且可以烧毁地面以上三十尺，地面以下三十尺的所有东西。土地被烧过之后，便再也无法生出活物。他开始怀疑是奎犬族族长所为。”
　　杀生丸：“那家伙还没有这样的能耐，让他去调查会使用妖火的妖怪。”
　　邪见：“是。”
　　铃指了指还在抹眼泪的元织：“那我们能帮她做些什么呢？”
　　杀生丸把嗯啊唤过来，松开铃的手，吩咐道：“你们和啊嗯在这里等着。”
　　为了等杀生丸，铃和元织进去山洞坐着。
　　她看到原本应该胖嘟嘟的蚕宝宝变得干枯瘦长，叹了一气，柔声安慰悲伤的元织。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杀生丸便回来了，他身后用光鞭拖着三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看样子并没有受到大火波及。
　　铃本来坐在山洞中，杀生丸一回来，她第一时间便感应到了，冲出山洞。
　　看到他身后三棵大树，差点激动得拍起手来。
　　“杀生丸大人，这些您是去哪里找的？”
　　“没有桑树，就暂且先应付着吧。”
　　元织一时又高兴地落下泪来，“孩子们，我们有吃的了！”
　　铃看着元织冲进山洞的背影，也非常动容，转眼又看向杀生丸，温柔发问：“杀生丸大人可有跟其他妖怪起冲突？”
　　杀生丸腰背挺直，不卑不亢：“没有。”
　　那些小喽啰一看见他，便统统自觉逃跑了，用不着他收拾。
　　铃笑：“那就好。”
　　……
　　元织和她孩子们的食物是暂时有了着落，但铃仍然为他们之后的日子感到担忧。
　　一路上愁眉苦脸的。
　　出了“蚕院”，他们没有在空中飞行，而是沿着干涸的河床一路走。
　　没错，原本纵横交错的河流也因这场大火而蒸发得无影无踪，现今只剩下干枯的河床。
　　路上不意发现一朵花，铃激动得大喊，“杀生丸大人您看，这里有一朵花！”
　　她像是发现了宝藏，兴冲冲地跑回去，半蹲下来仔细端详。
　　这是一朵向日葵，硕大的花盘边沿有嫩黄色的小巧花瓣，高度恰恰到了铃的腰部。
　　少女的阴影打在花盘上。
　　喃喃道：“好神奇啊，明明这附近也没有水源，也没有其他植物的……”
　　“喂，你挡着我晒太阳了！”向日葵突然开口说话了，铃被吓了好大一跳，猛地向后栽去。
　　杀生丸本来站得挺远，见状瞬移过去，游刃有余地揽过了铃的腰。
　　铃拍着胸口跟杀生丸道谢，又指着向日葵，“吓死我了，不过，这是……妖怪？”
　　向日葵闻言，口气十分不愉，“妖怪怎么了！我还能吃了你啊？胆小鬼。”
　　铃听了他的话，反倒乐了，从杀生丸的怀里出来，又凑过去，“你在这里干嘛呀？”
　　“都说了晒太阳了！”说话间，向日葵的花盘随着太阳位置的移动而转动了些许。
　　哪怕是成了妖，他们仍是太阳最忠实的信仰者。
　　“这里此前经历一场大火，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说起险象环生的经历，向日葵倒是起了兴致。“啊，是有这么回事儿。我当时刚好跟我好兄弟去别处旅行了，麻雀小弟带我还在空中飞的时候，就突然发现下面方圆十里都着了火！那火诡异得很，是蓝色的，一下子就席卷了好大一个地方，我们在天上也被熏得够呛，在空中整整呆了三天才敢下来。我们好运躲过了灾难，可是一回来就发现，其他兄弟都没了呜呜呜……”说着，向日葵用叶子抹了抹自己的眼泪。
　　铃赶紧安慰道：“哎你别哭呀，你这一掉眼泪，体内的水流失掉了怎么办？”
　　“放屁，我是妖怪！掉个眼泪能用掉多少水！”
　　“可是你还在晒太阳呢，也会加快水分流失的，这附近也没有水源补给……”
　　说时迟那时快，烈日下的向日葵突然“啊”地一声，晕倒了。
　　铃给了个眼神给杀生丸，向他求救。
　　杀生丸转身，这种事他管不了。
　　就在铃和邪见忙着给向日葵补充水分的时候，杀生丸站在不远处，身边突然有人与他擦肩而过。
　　那人手里拿着一根法杖，上面雕刻着极其复杂的纹路，中间点缀着一颗硕大的圆形宝石，在烈日下没有一点色彩。他身上穿着宽大的深蓝色袍子，头上戴着兜帽，加之其低着头，脸被遮挡了七七八八。
　　那人经过杀生丸身侧，杀生丸分明是嗅到了妖气，但在西国，妖怪到处都是，能闻到妖气并不稀奇。稀奇的是，那妖气不弱，甚至有隐隐直逼他父亲的趋势。
　　若是让他与其战上一场，他也没有把握能赢。
　　若是如此，也便罢了。更稀奇的是，他在对方身上闻到了不属于妖怪的气息，也非精怪，更非人类。那气息十分纯净清冽，与那人的妖气混在一起，却不会相互冲突。
　　妖怪的天性让他起了警惕之心。
　　铃还在自己身后给小妖怪灌水，杀生丸不动声色地侧身，完全挡住了铃的身影。
　　然而，对方却只是缓缓地，一步深一步浅地经过，压根没有分给他们半点注意。
　　在那人走后许久，杀生丸仍凝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眉心纠结。
　　直到铃唤他，他才重新转过身去。
　　与此同时，那人兜帽下的嘴角扬起，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须臾之后，身影完全融进空气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