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走之后》一把方枪枪

5、第五章 可怜的江桢

　　江桢一去店里蹲了小半周，车的配件差不多都弄齐了，他索性付了全款，十万二这么一划出去，他卡里就剩五百多了。
　　一进宿舍就看见万小君蔫蔫地趴在桌上，看着手机一声不吭，江桢一围着他看了一圈，用嘴型问孔书岱，“怎么了？”
　　孔书岱嘲弄地哼笑一声，“两家粉丝吵架，他吵不过人家呗。”
　　万小君诈尸一样蹦坐起来，气得头发倒竖，“哪里是吵架？谁吵架会骂得这么脏，我看了眼睛都疼，人怎么能说出那么过分的话呢？还说什么糊比的广场就像妓|女的床，想上就上！”
　　江桢一半个字都听不懂，“糊比的广场是什么？”
　　万小君正是悲春伤秋的时候，西子捧心似的捧着手机，“你们说要是哥哥今天搜自己名字，看见广场上全是这么不堪入目的东西可怎么办啊？”他在江桢一桌上抽了张纸，擤了擤根本不存在的鼻涕，“你们不知道，他就是那么自恋的人，一天不搜自己广场就手痒，老手滑点赞。对了，他不会看到我吧？”他的表情更惨淡了，“我就回了一句‘为什么骂得这么过分，反弹’，结果她们那边就把我挂了，还说我是小学生……”
　　江桢一听着都动气了，“你是猪吗？你怎么能这么回呢！有没有点重点大学全日制本科生的自觉，我们学校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他大手一挥，义愤填膺地说，“拿过来，我给你回！”
　　万小君稀里糊涂被骂了一通，茫然地顶着死鱼眼，呆滞地把手机呈到他手里。
　　江桢一找了个人噼里啪啦回了一通，还没来得及得意，人家对面三人围包他，连着几条回复，好几百个字没一个是干净的，真正不堪入目。
　　江桢一和人吵架重在用逻辑噎人，真正骂起人来最重的话不过是“傻逼”，除此之外就是混蛋，笨蛋，坏蛋，猪头之类完全没有杀伤力的词。这厢被人问候完母亲又问候全家，气得胸膛起伏，不敢置信地看着室友，嘴唇哆嗦着都像要哭了，“她，她们怎么这样？怎么能这么说呢？太过分了……”
　　孔书岱捂额，实在忍不了他们的菜鸡战斗力了，“给我给我。”
　　江桢一颤巍巍地把手机又递到孔书岱手里，“书呆你行吗？”
　　孔书岱还没说话，万小君在中间肃穆地提醒道，伸出一根手指，“桢一，永远不要问一个男人行不行。”
　　孔书岱一声嗤笑，不知在笑江桢一对他的质疑还是在笑万小君的回答，他面容冷峻地盯着手机，打字飞快，双方你来我往得有十来分钟，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轰然打响。
　　最后在室友焦灼的等待中高举起手机屏，笑意浅浅，“跑了，三个全被骂跑了。”
　　孔书岱在两人的惊羡崇慕的眼神中淡定自若，“我虽然是个文化人，但各位请不要忘了。”他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温雅得体，微微颔首，“我还是个0啊。”
　　卑微的饭圈男孩和惨遭羞辱的土木一枝花顿时肃然起敬，不禁双双起立齐声鼓掌。
　　万小君死死抱着孔书岱的大腿，呆滞的死鱼眼第一次出现了异样的神采，“爸爸，爸爸，我威武雄壮的亲爸爸，下次也交给你了怎么样？”
　　孔书岱无情地推开他，“对不起，没空。”他扬了一把额前的碎发，做作地扭腰走了，撂下一句，“说谁特么威武雄壮呢？”
　　万小君在孔书岱那受了挫，又扭头去找江桢一，“桢一，你好久没买甜品了吧？我都馋了。”
　　江桢一这才想起来，从他跟林尚尚在一起那天开始，他就没再扒着谢綦朋友圈一点一点抠着看了。
　　谢綦会定期发自己做的甜品，通常只有一张图，偶尔配两个字，江桢一看着跟朋友圈卖甜品的微商似的。但他就是贱得慌，心里像模像样地把谢綦鄙夷一番后，立刻就去买来吃，谢綦做什么，他就也要吃什么，较劲似的。
　　他早年生病禁甜的时候，做梦都馋着想吃糖，这下病治好了，却因为清淡久了，胃口嫌甜食腻得慌，也吃不了太多。
　　谢綦做的甜品五花八门，经常店里还没有，江桢一加了个相熟的老板微信，直接发图给她，她再研究，做好了外卖送过来。
　　江桢一每次吃都能气成河豚，腮帮子胀鼓鼓的，一边骂自己没出息跟个偷窥狂似的，一边不停往嘴里塞。没吃几口就犯腻，所幸他们宿舍万小君是爱甜食的，江桢一每次都给他分一半，有时候连一半都吃不完，男生之间倒不怎么嫌脏，万小君馋狠了能把他剩的都吃光。
　　他连忙做贼似的点进谢綦的朋友圈，上下看了一通，才发现谢綦竟然两个月没发甜品了。他嘟着嘴咕哝，“不是一周做一次吗？这个三心二意的男人难道又不喜欢做甜品了？”
　　结果一刷新，“谢大咕咕基”的最新动态就是一张水果松饼塔的图，煎得软香的松饼，裹着甜甜的蛋香，芒果酱和小樱桃点缀在塔缘，配着流浆的奶油雪糕球，精制漂亮。
　　江桢一生活费说高也不算太高，他爸妈是有意不让他过得太骄奢，但大姨和大姨父太纵着，私下转账都怕转少了，衣服鞋子大多是他姐给买的。他基本算是两家的儿子，又生来带着病，长辈疼他疼得跟心肝似的。大姨父开养殖场的那几年，他跟着在农村住了很长一段日子，都不叫大姨姨父，直接叫大爸爸大妈妈。
　　江桢一想想，这些和谢綦搭边的东西对他来说全是冲动型消费，以前还好说，最近这公路车把他小金库都搭进去了。
　　正是穷困潦倒的时候，谢綦又在这当口做什么甜品，他瘪着嘴，手指头在屏幕上戳来戳去，跟真人就在他面前似的嘟哝，“你呀你啊，就知道骗我的钱，这么久了还是个大坏蛋……”
　　结果一不小心给谢綦点了个赞，当即吓得心脏骤停，瞪着眼忙不迭地取消了，惊心动魄一场，也不知道谢綦看没看到。
　　他郁卒地把脸贴在桌上，几根手指中国结似的搅缠在一起，心里闷闷的，有种奇怪却难以发泄的无力感。
　　还是振作起来，马上找了老板要她照做一个送过来，这才想着好像真的没什么钱了。
　　他思来想去，发了条朋友圈，“别人家的妈妈漂亮，我妈，呵，已经不能用漂亮来形容了，那简直是仙女下凡尘，完全是女神级别的，天姿国色，人比花椒……”
　　过了两秒，又发一条，“别人家的爸爸英俊，我爸，呵，已经不能用英俊来形容了，那是皎如玉树临风前，公子英武翩翩，挥金如土……”
　　他正准备等他爸妈看见了这两条朋友圈了，就借这个由头去找他们提前预支下个月的生活费。
　　结果还没一分钟，他妈就私聊他了，“我想着这母亲节刚过，父亲节又还没来，怎么突然夸起人来了？没钱了不能直说啊，在那埋汰你妈‘人比花椒’？我在你心里有个人样吗？看来你那85分的高考语文还真是超常发挥了。”
　　他爸也发了，“我有那么败家吗？江桢一你给我说说，‘挥金如土’几个意思？我可提醒你，妈妈要是怀疑我藏私房钱了，你那要钱计划得泡汤啊。”
　　俩人都算是高知高收入，他妈屠姗虞本职是律师，干练强势，赢得官司和人长得一样漂亮，要说起来，屠小丁倒真像她。他爸江谊明是个工程师，水利正高，这几年聘任到高校做教授，多是带学生做项目，斯文儒雅，学生里人气很高。
　　江桢一嘴巴撅得都能挂壶了，要是可以，他还真想挺直腰杆回复，“我不是来问你们要钱的！”可惜现实惨痛，他颠颠去把朋友圈删了，“妈妈，可怜的江桢一最近有多憔悴你知道吗？”
　　钱最终还是入了袋，江桢一刚松口气退出来，“happy”也来问他，“桢一，你是不是没钱了？”
　　happy本名叫郑宁誉，是个中非混血，同时是个万年难得一见的、很帅的中非混血。以个别屌丝国人的尿性来说，本国人嫁到国外，那是崇洋媚外，把外国人取进家门，算是光耀门楣。
　　happy的妈妈是牙买加裔美国人，血统混杂，年轻时像艾丽西亚·凯斯，是个很引人注目的性感黑美人。他们做了十几年的邻居，几乎是一块儿长大的，郑宁誉虽然又高又帅，但从小就温柔和顺，从没动过火。
　　江桢一懊恼，那两条朋友圈把他的贫穷和狗腿暴露得这么彻底吗？
　　郑宁誉又问，“是不是出了新手办？要不我先给你买了吧？”
　　江桢一这次终于可以挺直腰杆回复，豪气干云，“不用happy，我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