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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吐露心扉 状元镇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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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奋的等待了许多天后,北上三春镇的时候终于到了。一大早,柳文知就在自己房里和贺书一起吃了早饭,再去阿娘那里告了别就走了。
“文知!文知!等等我!”柳青背着一大包包裹追了过来。船都离岸了,柳文知还以为柳青是不来了。
“表哥你怎么那么慢?”柳文知给柳青搭了把手。柳青看一眼船里坐着的人,除了几个和柳老爷在生意上交往甚好的几位老板外,还有一个他总觉得膈应的贺书。贺书坐在最边上,他身边还有一大片空地,放着行李,特意腾出来的一个宽敞地儿一看就是给柳文知留的。
“舅舅好,几位老爷好。”柳青简单的问候过便和柳文知坐下了。
贺书给柳青递了一杯茶水,什么也没说。柳青接过来,也没有话,连一个表情也没有。柳文知坐在他两中间,竖着耳朵听几位大人讲生意所到之处的各种趣事。忽而听到其中以为姓欧的老板道:“你们可记得南广镇?我之前为了进一船上好的药材,又去了一趟,那时听说那里最有名的一个戏子从台上摔下来,没能救回来!你们说,这事邪不邪门?那戏台子虽有点儿高度,可摔下来怎么也不至于摔死了!”
柳老爷摸了摸刚长出来一点点的胡须,稍稍沉思道:“你说的可是那个唱旦角的?听说那可是闻名四处的名角!之前没多少时间,只不过听了一两场,原还想着日后去时可再听一次。真是可惜了。”
几位老爷齐齐点头应和。柳文知听得入迷,一下没能把住分寸,问道:“阿爹,那名角长什么模样?可是天仙一样的人?”
柳老爷很是惊愕,他不曾想柳文知这样一个从小到大从不关心这等问题的孩子会问这样的事,一时有点儿恼怒:“什么天仙?一个戏子,再有名也是低贱的命!你问这做什么?没规矩!”
柳文知被吓得闭了嘴。贺书刻意往前挪了挪,挡住柳文知,也挡住了那些老爷们的奇怪视线。
柳青看兵书看得入迷,此时才抬头,不解的看了看,眼神示意贺书:“发生什么了?”
贺书微微摇头,看着低下头的柳文知,小声道:“文知,那个名角的事我略有耳闻,待下了船我再告诉你。”
柳文知笑了:“嗯,好。”
柳青撇撇嘴,凑过来道:“你两又在嘀嘀咕咕什么?总不告诉我,把我当外人不是?”
贺书没说话,柳文知却笑着开口:“哪里的话?不是什么要紧的值得说的事,只是不想影响表哥你看书罢了。”
柳青怀疑的看了一眼贺书那张英俊得让人有压力的脸,觉得心里不畅快,干脆再次埋进书里,再没有抬过头。
要到三春镇,需要走三天水路才到,途中会经过不少小镇,柳老爷提议不妨在这些小镇上多多歇脚。
夜里,进午夜时才到了第一个小镇——状元镇。这个小镇原来名为松柳镇,之所以改名为状元镇是因为小镇经常出状元。柳青第一个跳下船,一到岸边,就看到了林立的书店,愈发兴奋:“文知,你快看!这里可真是绝了!”
柳文知一路下来早就累得要睡了,自然没什么精神陪柳青大步流星的走着。贺书扶着他:“夜里黑,慢点儿走。”
柳老爷走过来道:“文知,可能走?若走不了了,我让贺书背你?”
柳文知不说话,只摇摇头。因为几乎不出门,所以也极少乘船,竟不知晕船叫人如此难受。如今他只想当初贺书走了五六天的水路,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贺书背着柳文知跟着柳老爷一路来到一个客栈,小二都在打盹了,一看来了那么多贵客,瞬间来了精神,忙招呼:“几位客观,快快里面请嘞!”不稍片刻就把所有人都安排妥当了。
柳文知只洗了把脸就睡下了。贺书是下人,自然没有独立的房。按柳老爷的吩咐,他还是跟着柳文知一个房睡。这时柳青来了。贺书开门道:“怎么这时候来?文知睡下了。”
柳青把书往贺书怀里一拍,小声道:“我不来守着,我怕文知被狼吞了!”
贺书无语,给柳青让了路:“这里没有多的床,你可以睡我的地铺。”
柳青扫一眼床边那个窄小得可怜的地铺,不觉有些同情贺书,心想:“柳老爷心里,下人终究是下人。”
柳青掀开帘子一看,柳文知已经熟睡,才坐回桌边道:“这一路不该来。”
贺书却说:“难得他高兴。”
柳青只觉得自那之后,他和贺书之间总像隔着道墙似的,话也说不到一处。一看外面月光正好,指着外面道:“出去走走?”
贺书知他有话要说,跟着出去了。
一路上,柳青没有说话,一直来到今日下船的地方,才道:“如今你已经十六,文知十四,再过两三年,你有何打算?”
贺书坐下,想了很久才道:“实话便是我不知道。”
“若文知要成亲呢?”
贺书心里刺了一下!柳青又道:“那时你说什么也拦不了!”
贺书觉得心里顿时生出一份苦来,合着唇齿都变成了千斤重的磁铁,什么也说不出来。
柳青叹口气,也坐下了:“我知你心里定然不好受,我说这些话也着实过于残忍,只是这是迟早的事,你总该要面对的。”
贺书才道:“若是他要成亲,我不会拦。纵使他会三妻四妾,我心里也始终只会有他一个。我不会怪他,也不会怪任何人。”
“能告诉我你是何时喜欢文知的吗?”
贺书笑了:“我也不知。儿时初见他是在跟着我阿娘来府上时,也是我签下卖身契那日。那时我贪玩,趁我阿娘不注意,偷偷溜到后院,就在花丛中看到一个白色的东西在花丛里钻,那东西猛一起身,我就看呆了!你可知那时的文知什么样?”
“什么样?”
“一头过腰的长发在阳光下似乎能发光,钻了花丛之后,头上还挂着花瓣,白得像面粉似的脸蛋上还沾了灰,那时我还以为是看到了神仙!当真好看!那晚回家拿行李时,我还问我阿娘说柳府是不是养着仙女?哈哈,后来才知道那是柳家少爷,当我知道他是男的时,可是失落了好久呢!”
“那现在怎么又喜欢上了?”
贺书收了笑,可是眼里却像是又看到了往日的美好一般充满向往:“不知。只是自那之后,好像再也无法移开眼了。”
柳青心里暗暗算了一下,若是贺书从那时起就动心了,那这份感情在贺书心里已经发酵了十二年有余!
贺书又道:“我记得进府没多久,就迎来了文知的生日。我还记得他那时穿的是朱红色印金服,那衣摆边上还用掺了银线的彩丝绣的牡丹和兰花,挂着铃铃作响的银铃,只一眼,我就觉得他不该是这世上的人,当真该是天上来的。”
“哈哈哈哈!!”柳青突然大笑不止,捂着肚子道:“你说这些,可想过给文知知道了,他该多嫌弃你?”
贺书不以为然:“我不怕。那天我一直站在远处看他,我还小,他那天溜到院子里玩石头,我远远跟着偷看他,那时觉得他真是小小的,像一只猫咪,又像隔壁林伯伯家养的兔子,可爱死了。只可惜那时我不敢离他近一点,只敢远远的看着。我总记得进府前我阿娘给我说‘我们做下人的,不能离主人家的人太近了,我们没有身份,人也低贱,脏哩!’”
“这确实像你阿娘说的话。”
“是啊!她总是觉得下人就该是那样的。可你知道吗?有一次我在洗衣服,文知踏着雪来到洗衣房里玩,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丫鬟。那时他站在门边看着我,他问我:‘水冷吗?’,我说不冷,他又问我:‘这水为何冒气?它也在哈气吗?’我那时看他看得傻了,竟然啥也不会说,愣愣的看着他,因此还被我阿娘在夜里打了一顿,挨了不少鞭子。”
“后来呢?”
“后来文知总来,慢慢的我也敢和他说话了。他总是偷偷给我吃的玩的,每次来都伸出小小的手给我一块糖,或者一块糕点。我记得那时他四岁,可是身子很弱,说话特别小声,稍有点儿声音,便听不到他说什么,所以那时我总是努力撑着耳朵听,总怕错过他说的话。”
“我怎么不知道这些?”
贺书躺下,看了一眼柳青:“你忘了?你是入学时才来的。”
“哦!原来如此!”
“后来文知慢慢长大,也到了入学的年纪,我记得他第一天放学时怀里揣着一本书,拿来给我,让我也跟着他一起去上学。我不懂,当即应下了,当晚便和我阿娘说,可是又挨了一顿打。也是在那时,我断了入学的念想,可是文知却总是时不时来教我认字,还给我讲学堂里的事,慢慢的,我又想读书了。”
“所以你才来偷听?”
“哈哈!是啊!”贺书突然语气有点儿沉重。“那时说什么偷听,不过是借口。每次偷偷打开窗,也只是为了多看一眼文知罢了。”
“如今他回应你了,你就得意忘形了,什么也不想,难不成觉得只过了这两三年的快活日子就算了?”柳青言归正传,话题再一次变得沉重。
贺书也不是不曾想过,只是如今也没能想出什么实际的东西来。
柳青噌的跳起,拍拍身上的灰尘道:“我倒有一个法子,虽然成功的概率低,可一旦成了,便是永远,也不必担心他人的眼光看法,更不用担心我舅舅不肯。”
贺书像是抓住了希望:“什么?”
柳青道:“你可知近两年来边疆战事?近年来,南疆与北疆的蛮民因为连年大旱欲要造反,依我看如今圣上这等不明的统治,迟早会逼得那些本就不满的人揭竿而起,那时战事必然不能避免。你想,以你的本事,那时跟着去打仗,少说也能混个官位,那时岂不是有了资格?若是能有幸成了将军,说不定我舅舅还觉得把文知给了你,是光宗耀祖的事呢!虽然不太可能就是了。”
“不太可能?”贺书不大明白。
柳青拍他脑门:“你傻啊!若是你成了将军,你说要文知,我舅舅纵使不肯又如何?他还敢反了你?只是那时你可别成了达官贵人,就把文知给忘了就好。”
“不会不会!”贺书得了希望,乐得合不拢嘴,“真好……那我……我要去打仗!”
柳青笑了:“好了好了!再不回去,天都要亮了。走吧。”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