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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秋霁(一) ...

  •   秋霁(一)、
      这几日,武当上下草木皆兵。
      蓝宁王姜葵与阵杀哥舒墨涤,手掌天下兵权,这两个跺跺脚便要地动山摇的尊客同时来武当山,自然不是为了游山玩水。
      当今武林,少林武当,佛道为尊。
      天极无常,一令听喧。
      霜雪严寒,四时重华。
      山水明秀,百里哥舒。
      天极宫,无常教,听喧楼,这三个教派一向少在江湖上走动,却无人敢小觑。
      霜雪堡严家,四时山庄花家,重华山庄季家,百里家,哥舒家,为武林五大世家。
      当今天下,冠的还是姜姓的名号,平民百姓却也都知道,如今已不是姜家的江山。
      这姜家几百年的帝业,好比一个熟透了的果子,只等它掉下来,自然人人都想去抢上一抢。不论抢不抢得到,总要去抢抢才甘心,万一就抢到了呢?
      但有资格又能力抢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长安阵杀将军哥舒墨涤,擅权专政,金殿龙椅上的天子是摆设。
      洛阳蓝宁王江葵,拥兵自重,与长安分庭抗礼。
      云南镇南王段锦城,割川南自治,在大理城做了南皇。
      看样子都想做那万万人之上的人。
      史上有几个夺位的帝王没借助过武林江湖之力。
      能掌武林,侧掌一半天下。
      武当与少林又齐称武林之泰岳,首当其冲。
      少林处在姜葵的属地,即便不能为他所用,但也不至于落到另外两方的手中。
      天极宫,无常教,听喧楼,自闻名以来,徒人教众俱独来独往,神出鬼没,难觅其踪。
      霜雪堡远在北极,鞭长莫能及之。
      四时山庄在富庶的江南,家训扶困济危,在苏杭两地声望威隆,轻易不能撼动。重华山庄在淮南,也是声名斐然,与四时山庄世代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哥舒家的家主就是哥舒墨涤。
      百里家不仅医药独步武林,更兼营商,各行各业的买卖遍及川南,前一段时候,江湖上传言百里家的小姐百里绯炎已与镇南王订亲,应是不假。
      少林为姜葵所制。五大世家,哥舒墨涤、段锦城各得其一。其他三家树大根深,只可以示好笼络不能强取。
      只剩下这与重华山庄有交谊的武当。
      殷知如座下得意弟子季商,正是重华山庄少主,若能得武当派,便同时多了重华山庄与四时山庄这两个隐性支援,等同于得了半个江湖,多了四分之一的江山。
      襄阳古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过了这一道关口,便能直取江南,进逼川蜀。对于固守蛮地的镇南王段锦城,拿下襄阳,便等于打开通向中原的大门,逐鹿在望。
      是以争天下,襄阳必取,武当必夺。
      十年前一场如荼烽烟,奠定当今鼎立之势。
      姜朝的动荡,始自三十年前太帝夺嫡。他杀了七个兄弟夺了龙位,却无命长享,只做了七年的皇帝,便暴毙归天,一个兄弟换得一年的崇荣,不知是不是报应。他的太子也短命,自从做了皇帝,便体弱多病,熬了十三年,还是一命呜呼了。临终前托孤于当时平反归来的哥舒墨涤,着他无论如何,必须保住幼君一命。这皇帝也知道,姜家的天下怕是守不住了。
      那一年先帝的王叔宁王叛乱谋反,他是太帝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兄弟,太帝夺位,他还是个婴孩,太帝便留了他的性命,封他作宁王,取宁安之意。不想他韬光养晦,二十年后起兵,要抢侄子的那个皇位。这位子不好抢,先皇虽病弱,到底年纪比他大,治国御下,清明端平,德行不坏,总算个明君,朝中很有一批忠臣良将,比如当时的哥舒墨涤。年十八的哥舒墨涤是先皇的小舅子,在北疆立了几次战功回长安后,大小也是将军了,古来外戚干政的太多,最易遭受抨击,她姐姐又一直受宠,不免天天给那些文官儒士排挤,当着先皇的面就有人言语鞭笞,受罗唣看人脸色的日子不好过,都城里呆着难挨,宁王一起兵,哥舒墨涤便自动请缨,立下军令状,誓死平乱。他一腔热血要报国,先皇岂能不准,枕头风再吹一吹,先皇便爽快干脆地封他为平远大将军,责令他尽快平反。
      谋反的都是不要命的,宁王篡位有决心,先皇的心思也狠,说哥舒墨涤你要兵马给你兵马,要粮草给你粮草,要将才给你将才,只一条,务必歼灭乱军斩杀宁王。宁王谋逆,正是斩草不除根的遗患。
      这一场战乱,是皇朝开国以来最大的变故。
      宁王胆敢起事,就是说他盯上那个位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深思熟虑布置妥当了,起码有五成成事的把握,他才敢举兵。这仗一开打就是苦战,两军在徐州对垒,哥舒墨涤死守,耗时半载,终于逼得宁王退兵。后哥舒墨涤出天兵奇计,设陷阱伏击宁王,此役大胜,歼敌近十万,却终于让宁王逃遁了。时正值先皇病危,命在旦夕,获闻哥舒墨涤已平乱,便急召哥舒墨涤回长安,嘉封阵杀大将军,连死前拖了他姐姐殉葬,又封了哥舒墨涤做忠靖侯,命他辅佐新帝。
      这一辅佐就是十年,忠靖侯爵位怎么无人提及,一来当年平叛一战,阵杀将军的威名太盛,震慑朝野,叫人不敢或忘;二来,按他的话说,如今我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矣,还讲什么狗屁忠靖。
      当然啦,他说这话时是惯常的优雅慵华。
      而“忠靖侯”这三个字的制约,也只有十年。
      他十年隐忍不发,除了时机未成熟,还因为他本身对那个位子不像旁人想的那么垂涎。说白了,也就是张压死人的椅子,不过华丽一些而已。再者说,人对于唾手可得的东西,总不怎么提得起兴致不是。
      他的按兵不动和有意姑息,造就了另外两个人。蓝宁王姜葵,与镇南王段锦城。
      姜葵受封蓝宁王,这是先帝的遗命。姜葵是那位宁王的嫡亲侄子,他父亲跟宁王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那时太帝看他这个弟弟最是懦弱无能,登位后也并没有杀他,而是软禁起来,几年后却因为一件事触了太帝的逆鳞,最后还是被赐了一个死,把刚出生的姜葵送给了一位功臣代为抚育。大约太帝是想扼杀他的,却为了一个原因始终未曾下手。
      姜葵便活了下来,才有后来这温雅翩翩的公子葵。
      自幼时便寄人篱下的公子葵更能隐忍更能韬光养晦,在宁王叛乱中殊无异动,安之若素,如是才能得到先帝的信任,在死前把他派到洛阳封他为南宁王。与此同时,大理城预备趁危作乱的段氏父子,也被封为镇南王,世袭爵位,十年不必向姜朝纳贡。
      这短命皇帝死前把什么都谋划安置好了,他殚精竭虑的设了这么一个局。
      他很明白自己这么撒手一去,年幼的太子是绝对坐不稳龙椅的,必定有人怀不臣之心,宁王便是血鉴。即使他不能替他的儿子留下铁桶般的江山,也要保住他的命。
      是以哥舒墨涤一平叛得胜,便招他回来,在他眼睛底下杀了他姐姐,逼得这个起初根本没有谋反之心但有谋反之能的人因恨而欲反,再封他一个忠靖侯,使他不能立刻就反。
      第二步,便把姜葵支到腾蛟起凤地广物丰的洛阳郡作蓝宁王。是何用意,这就是在告诉姜葵,等你招兵买马,积蓄了实力,你也可以同宁王一样,谋反叛乱自己做帝王。
      封段氏父子为镇南王,一是安抚笼络的示好之意,另外,跟封姜葵的目的也差不多。十年不纳贡,给你屯兵养将,你就好好呆在你的大理城,先做做土皇帝,要是你还不满满意,十年后,这个皇位,你想抢,有本事就来抢。
      十年间变化无端,十年后谁能断定会如何。
      先皇一手埋伏下今日这三分而立的局势。
      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
      养虎为患,用十年换一个苟安,下一个赌注,赢得他儿子的成长,搏他儿子能羽翼丰满,绝地翻身,保住他姜朝的千秋基业。
      他这一番为君为父的苦心,哥舒墨涤正在愤恨的当口,可能想不通,时日一长,他还能看不出来么。
      你费尽心机设了这么一个局,不惜拉上我姐姐陪葬,我便成全你,看这小皇帝能不成器,看我能不能覆灭这姜朝万里河山。
      我便暂且不动手,留着你那残局,陪他们玩玩游戏,十年后,试看兴亡。
      鉴此,哥舒墨涤甩手放任了十年,一面着亲信手下经营,监听各路的动向,一面自己找逍遥去了。
      十年间长安与洛阳纷争不断,你拉拢收买我的人才,我割占抢夺你一快土地;防守边界的军队三不五时的敲上一仗,战事不大,虽千百人马的阵仗,也劳民伤财,滋扰百姓。当然,这都是些小角色的勾当。哥舒墨地与公子葵手下养的门客能人、官兵将士一个比一个多,手底下的人斗得死去活来,这两位却从不曾正面交锋。明面上,你还是忠君为国的大将军,我还是鞠躬尽瘁的封地王爷,都是一朝良臣,见了面一派和睦恭谦。转过身便毫不客气的夺城掠地、网罗人才、扩展势力,利益之争年年不休。
      襄阳郡却似万仞孤城,独善其身,正因为知其要害,所以不敢妄动,动辄烽火连城。
      直至一年前,这两方人却才突然安分起来,各自停手,就似修身养性了一般。
      将近一年的和平,不过是风雨欲来。
      现今两人齐汇武当,来之何干?武当能不忧心?
      殷知如心里思虑甚深,面子上绝不给人看破,谦谦和和的款待着。
      估摸这两尊大佛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的,偏要装成没事人似的谁也不肯先开口。他们不提,殷知如也只好装作不知。
      但公子葵经白明邕与哥舒墨涤一击,却是沉不住气,竟而想速战速决早离武当,与戴攸商议,也认为过多拖延无益。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不妨端到台面上来,把话挑明了说。直来直去虽为兵家大忌,但若有失,便就动武也不惜如何了。这仗,迟早是要打的。
      两人分析计划的了大半夜,总不见辛昱回来,公子葵难得的动了气,暂时按下了,与戴攸各自休息,养足精神以备明日之需。
      第二天天一亮,公子葵起身,开门出来,辛昱已候在门口。
      公子葵见他一看到自己便低了头,并不说什么,径自往外走,辛昱亦步亦趋的跟着,也垂头不语。走到院门口,公子葵方止步,回头问道:“你昨日午后至夜间,去了哪里?”
      辛昱抬起头看一眼公子葵又低下了,勉强要跪下,却被公子葵扶住,道:“我问一问,你又跪什么?”
      辛昱脸白了白,道:“属下失职,请主上责罚。”
      公子葵摇头失笑;“你便只会说这一句么?”又看他面色有异,问道:“你脸色不大好,是受伤了么?”
      辛昱僵着身子点点头,道:“没有大碍。”
      公子葵知他素来冷漠寡言,瞧他并没有萎顿之色,便颔首道:“今日有大事,若是无碍,你须得寸步不离。”
      辛昱道:“是。”
      两人一起到戴攸的住处,戴攸竟也起得早,招呼道:“王爷和小昱还不曾用早膳罢,趁便一起吃,我叫他们多准备些。”
      公子葵笑道:“正为此来早的。”便坐到戴攸对面。
      道僮端了早点上来,不过是清粥小菜馒头包子加几碟小点心,只是比武当常时的精致丰盛些。
      戴攸拿了一个馒头在手,“咦”道:“小昱怎么不坐?”
      辛昱便走到登子边上,咬咬牙,吸了一口气坐下。
      公子葵奇怪的看他一眼,除去面色白了点,又瞧不出他有哪里不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秋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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