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梦想》肖潮生

1、第一章

　　许志华来接他时，一看他的样子就红了眼。秦时反倒比他想象的样子要好些，沉静却未颓丧。
　　衣服乱糟糟地，即使主人再精心的梳理也无济于事，头发被剃成了光头，明晃晃地惹人注目，人几乎消瘦得不成样子了。
　　秦时看着他，看着他满眼布满了红血丝，硬撑着没让眼泪流出来，秦时心里暖了暖，冲他温和的笑了，含着打趣：“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看，快带我先去换身衣服吃点儿饭先，饿死我了!”
　　“好!…好!”许志华大声应了，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他开了车过来，秦时上前开门坐进去。
　　显是沉默了一会儿，许志华怕问到他痛处，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上辈子出来也是许志华接的他，只是明显比现在苍老很多。
　　这辈子来接他的还是许志华，上辈子他走时，见得最后一个人是许志华，这辈子来，见得第一个熟人也是他。
　　其实有这么一个朋友，说明他都的人生过的，也不是糟到无可言说的地步了吧。
　　许志华还是开口了，问，你怎么知道那混蛋跑山东去了。
　　秦时心想，因为这家伙十年后拖家带口从山东某个小县城回来了。他倒是过得好，和喜欢的女孩一起走了，让他坐了这些年的冤。
　　秦时：“突然想起来的。”
　　“嗯？”许志华投过目光来。秦时笑他，好好开你的车，别把大爷我命丢了。
　　秦时念念叨叨给他说，其实比起对人说话，倒是有点像自言自语了。
　　“我只是想起来，这家伙有一次喝醉了，吹嘘起来，说他有一个长得极为漂亮的女朋友而已，在山东X城那边儿个。”
　　许志华又是鼻头一酸，不敢再看他了，专心开起车来。“我先带你回家，咱洗个澡，吃个饭，再换身衣裳。老师他们也在。都等着见你呢。”
　　秦时突然沉默了。
　　许志华口中的老师是他的博士生导师，上一辈子，他26岁考上的博，却在39岁才做了论文答辩，获得了博士学位。
　　论文答辩的时候，他哭了。
　　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
　　他是老师时隔已久才收的弟子，知道这些年同窗老师们不停地在外为他奔走，想放他出来。
　　上辈子再见老师，那个精神矍铄的老人竟然也头发花白，身形佝偻，老得不成样子了。
　　足足十一年啊。
　　他足足在牢里待了十一年。
　　当年他曾经不可一世地说过，自己要生在抗战年代，也是个革命烈士。
　　可他不是。
　　不要说屈打成招了。
　　他被审问，严刑拷打，不给吃饭，不让睡觉，问他，怎么杀的人。现在尸体在哪儿。
　　秦时记得自己年轻那会激愤，吊儿郎当地说，“又不是我杀的，我哪儿知道啊。”
　　所以他被打了一顿。
　　他从来没想过。
　　没想过他学了这些年的东西最后会变成冤屈用到他身上。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耳鸣声大的仿佛一列火车匡匡经过。
　　有人厉声说，叫他老实交代。老实交代什么呢，他想。又有人威胁说，他现在早早交代了，还能来个宽大处理，减轻点刑罚。
　　他笑了，觉得这人真可笑，心想说起犯罪量刑的这点事儿来，我可比你们要精通地多，只是，那又有什么用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