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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他最狠的,就是对他自己了 ...

  •   (十三)他最狠的,就是对他自己了

      经七云这么一插手之后,蓝迭冷静下来,也觉得有点不对了。而他冷静了,七云反倒不能冷静了,此人不是苍泽,那么,魔界为什么要这么大张旗鼓地让人假扮苍泽呢?她能想到的解释就是苍泽真的遭遇了不测,而且很可能有部分人已经知道了;为免军心动摇,只能找个理由让假苍泽出来,稳定军心……
      噼里啪啦的泪水滴在短刀的宝石上。
      他对她伸出手,说,“这里永远欢迎你的率性而为。”
      他在她被“家人”用刑的时候,匆匆告诉她解局之法。
      可是,他呢?他不在,她如何能够率性而为?
      “噢对了。”
      消失了的假苍泽不知何时又回来了,看到有人哭了,他便觉得有点过了,假装刚记起来的样子说到,“他说当蓝迭带着个女孩找来时,就告诉她,‘在仙界好好待着,我会去找你的。’你说,这个女孩是指你吗?”
      七云紧张地抬头,“他在哪里?我去找他。”这回干脆抓上了他的衣袖,不让他走了。
      “苍泽”低头看了眼那双手,应付地答道,“我只负责传达。他没说的,恕我不便告知。”
      那双手依旧抓着不肯放,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苍泽”起了捉弄之意,“要不,你求我,我就考……”
      “我求你。”
      他话还没说完呢……他眯起眼睛,调侃似地看向蓝迭,意思在说,你们仙界公主就这么没尊严?

      七云想得倒很简单,现在她只是七云,一个跟苍泽恋爱的七云而已,跟仙界无关,跟什么劳什子公主身份也无关。只要求一求便能知道苍泽的下落,那很划算。
      但蓝迭始终是顾虑到这一层的,而且看着自家妹妹这么低声下气,心情还真的不是很爽。他一不爽,就直接化成武力解决。可是带着凌烈杀气的扇子还未到“苍泽”身上,七云仿佛会料到他有这么一击,趁着他将“苍泽”注意力引开的那么一瞬,利落地手起刀落,将“苍泽”的袖子裁了一截下来,转身避开。一切做得行云流水。他和“苍泽”还未有所行动时,七云撂下一句话便消失在她自己所布的阵中。
      “哥,仙宫那边,劳你帮我瞒着了。”

      人可以模仿,穿衣风格也可以参照,但衣物短时间内重置太费周折,而苍泽谋事,是出了名的快准狠。所以七云便打赌,假苍泽身上的衣物,就是苍泽自身的。原来七云本也没有打算假苍泽会老老实实透露苍泽真正所在,心思通透的她借着刚学会的“镜花水月”阵,以苍泽自身的衣物做桥梁,将自己带到苍泽的真正所在。
      当蓝迭还在想着如何安慰她受伤的情绪时,她已经在想着下一个计策了。蓝迭无奈,这个丫头,轻重分明,心思百转,比他可灵活多了。

      七云算盘打得很好,但还是没有顺利地到达目的地。被一道无形的结界砰地一下反弹得滚了好几圈后,她在云端晕头转向了好久才稳住。她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个性,现在撞了“南墙”,她也只是摸摸脑袋就站起来了。
      这是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结界。她凑近了戳了戳、站起身来拳打脚踢、弯腰仔细触摸寻着每一处……软招硬招都使出来了,那层结界还是没有任何浮动,看上去就是普通的云端。在又一次被结界弹回之后,被仙帝吓到的委屈、为幽禁的郁闷、对他伤势的担忧、屡屡受挫的沮丧、他为何一直不联系自己的埋怨、见到他后他会有什么反应的小女孩特有的紧张,很多情绪一起冒了出来,冲破了她努力已久一直控制着不哭的心理防线。

      “原来长这样~”这边的司寒一边剥着橙子,一边看着七云哭得涕泪交接。她很奇怪这个女孩怎么找到这个隐蔽的地方的,毕竟看上去这个人的内力也不是很高的样子。那个爱玩的魄就算再没节操,也不会把王的所在透露啊。她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橘子,依旧兴致寥寥。她没什么兴趣帮人,盘算着等这个橙子吃完,去洗洗睡了。
      苍泽的伤势比她想象得严重。起初仅以为是内力所伤,后来发现由于凰草的根茎曾狠狠地穿过体内,撕损原本就已狰狞的伤口,一插一磨间便留下了与魔族天生罡气相冲的凰毒,再被苍泽的内力诱发,相生相克间差点就没把他的五脏六腑给碾碎掉。也亏得苍泽都挺过来了,否则换做常人,早轮回几趟了。
      华戍那贼人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在苍泽刚过鬼门关时就上门探访,说因苍泽久未露面,魔族不稳,竟然还提议道,“反正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领领兵,让大家都心安一下。”
      心安你个毛啊!司寒当即就想爆粗了,可苍泽不欲让华戍知道自己再添新伤的事情,也没什么精力应付他,便草草答应了,转头把不知道在哪一世玩着的魄叫了回来,结印,一番耳提面命。魄的真功夫便是以模仿各种人为乐,苍泽与他结印后,他便完全变成了苍泽的模样、性情、行事风格,甚至内力。
      但因为魄的内力本就与苍泽相差甚远,此番结印又消耗了苍泽不少的内息,伤势几经反转,自然也把司寒累得够呛,此时并没什么闲情去理他的女人。就在她打了个哈欠要进被窝的时候,突然感觉到结界异样的气息……噢?

      司寒医术厉害,而普通法术仅能说上乘。此番由于苍泽入住,她特地让莲增强了结界,隐藏在这透明的云层中,可说是万无一失。所以虽然七云不知靠着什么东西破天荒地找到了这个透明的地方,也在琢磨着突破结界,但是毕竟这丫头的法力,跟莲差上一大截,她完全没有想到,七云可以进得了结界中。
      而其实,现在七云还进不来。
      哭完之后,她继续不死心地想办法。
      法力不高,要突破只能在自己拿手的幻术上。想着想着,突然一击掌,瞬间便幻化成无数细密的小水滴,密密地贴在了这透明的结界上。凡是结界,都会有薄弱之处,她的计划其实很简单,就是一点一点地把结界摸透,找个最薄弱的地方来突破。
      司寒哀叹一声,这丫头难道没想过这一层绵密的闪闪亮的水滴,会让整个结界在阳光下暴露无遗吗?
      笨蛋!
      她一挥手,七云幻化成的水滴便透过结界,“刷啦”地一声落在了绿草茵茵的草丛上。

      七云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假装自己一点也不狼狈,裙子上还带着草屑呢,脸上却警戒地看着翘首而立的司寒。司寒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草原的那一端,与天相连。七云无暇惊叹,心里当即有了判断:这是一个结界中又有着层层结界的地方。
      “不用找了,他刚睡下。这一躺该得睡个七八天吧。”
      七云是满脑子都想着苍泽,两人还没聊几句,她便再次发挥缠功,再三担保自己不会惊扰到苍泽,央求司寒带她去见一见。而司寒则睏得不行,也不想折腾了,便应了她的要求,将她带到了粉梓阁。
      七云听到这名字便觉得头皮发麻,很难将之与苍泽联系起来;到了之后,满目繁花打破了她最后的一丝幻想。原来真的不只是名字如此俏丽而已……苍泽原本的住处极简,除了必备的物品之外,并没有多余的东西,更别说点缀了。而这里一片一片的粉红……司寒看到她的神情,冷然的脸上一下便得意地笑开了。“我最喜欢粉红了,你不觉得这会衬得人的脸色更可爱红润吗?”

      司寒对于苍泽在重伤之初没有第一时间把她叫来,积累了满肚子气;后来见着他是伤患,睡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多得多,也没什么功夫与他置气了。而现在自己找来的七云,无疑就成了一个非常好的出气包。
      当然,司寒的气是出得相当委婉的。她只是“随口”说了说苍泽的伤势有多凶险,比如五脏俱裂滴水不进,又比如毒发蚀骨咬牙硬忍;七云听着,脸白了一片,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忍着没出来。
      司寒就是等着她哭的,她不哭,心里不是很爽,那内容就更具体了:比如凰毒与罡气相冲,伤口严重发炎,他带着高热,让她用最快的方法清理伤口并解毒。“你知道最快就是怎样吗?首先将浓浓的药水形成水漩涡,当然会比这个大很多,”司寒说着,手指一转,杯子里的水就凭空跃到了两人之间,并迅速形成一个“嗖嗖”厉声流转的漩涡,七云脸上都被这小漩涡带起的气流刮得生疼。司寒继续说着,七云握着茶杯的骨节出力得泛白。
      苍泽几乎将自己的身体不当成自己的,眼睛也不眨便进入了疯狂转动的漩涡中。尚未愈合伤口被药水迅速填满,而致命伤集中在胸腹就有三处!这些致命伤被刺激性的药水无情地侵蚀,那本就是彻骨之痛:而不同于药池的缓和,水漩涡带着汹涌的力量,不留余力地撞击着他的血肉之躯,千疮百孔的身体被尖锐的水流一次次地强行穿透并撑开,带来的是远超过生生车裂的剧痛!
      “最快就最痛,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硬撑着没晕过去的。”
      司寒本来是想着把七云吓哭,说着说着,自己的心情也波动起来,“其实吧,我最怕就是替他疗伤了,没见过可以对自己这么狠的人。”
      七云觉得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呼吸随着心脏的起伏而疼痛着。直到夜晚对着苍泽那沉睡着的依然苍白的脸,仿佛才回味过来那些话语所描述的画面,眼泪后知后觉地啪嗒啪嗒掉下来。
      他是半躺在床上睡着的,司寒说,因为平躺会拉扯伤口,那样更会痛得睡不着。七云无法想象他被褥下的身体是怎样一副惨状,司寒替他包扎时,又如何下得了手。
      “下不了手。”司寒说,“除了他实在昏迷时由我来操刀外,其余时候都是他自己包扎的。”
      “自己包扎?”
      “嗯,自己清理,自己上药,自己包扎。”
      “不疼吗?”
      “当然疼啦!”司寒想了想,苍泽的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老早之前了,我看到他的伤口实在严重,手抖得厉害,他不耐烦,就把我赶了出去,自己来。后来……就习惯了。”司寒拍拍手,再次肯定,“他最狠的,就是对他自己了。”

      没错,他最狠的,就是对他自己了。

      ————————————————————————————————————————

      褚飞鸾递上了魔族前来“增援”的名单。夜里的黑暗,给偌大的书房添了几分寒意,火炉子在暗黑的包围中卖力地舔着火苗,给四周带来了微弱的暖意,坐在左侧首座的人,仍然时不时低低咳嗽着。白纸黑字上显示的一系列名字,是他昔日的下属,是他往日在校场上,用心栽培的兵士们。极淡的琥珀色瞳眸在纸上停留了一番评价到,“身手、谋略皆在中下。”
      “也就是,并不会成为抵挡邪蠹的有效助力,派这个部队过来,仅仅是为了表明他支持的态度而已?”
      “嗯,来走过场。”
      并没有人希望他们能有什么贡献,也不会在意他们会否因为经验不足能力不够而死在战场上。
      男人眸子里的冷色闪过,虽然他手里也曾握着数千万兵士的性命,虽然战果素来是以鲜血浇灌而成,但是他一向以来的准则,是每个人都要死得其所。在华戍眼里,这些人的“死得其所”,便是挽回他的些许没有主动援助仙族的面子。
      苍泽低低地咳嗽了几声,“但是也表明,他不会想靠着这些接近你们的人,来取我的性命。也就是,他还藏着足以收拾我的底牌,而且,并不着急拿出来。”

      苍泽借着江湖盟军去收拾邪蠹,顺便打脸华戍——这个行为,只是清楚灵猫族底细的部分魔族高层能“看到”而已;对于并不了解灵猫族、也猜不出灵猫族首领为何能突然跃起的大部分兵士而言,内心依然是没有动摇地相信,苍泽是那个想要解救邪蠹的罪人。
      为了避免华戍得到煽动无辜士兵的借口,苍泽继续暗藏在灵猫族,并没有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江湖盟军的队伍里。而灵猫族身为情报之首,别人要潜入他的大本营自然是难上加难。华戍尽管知道苍泽就在灵猫族内,但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也不好大张旗鼓地派兵抓人。而最能接近灵猫族的魔军增援部队里,却没有一个有实力潜入灵猫族的——这便表明,华戍并不打算,把藏在灵猫族的他给“抓”出来示众。
      褚飞鸾想了想,并不明白为何华戍会放弃这么一个“好机会”,毕竟现在苍泽依然人人喊打,只要来个有心机有能力的人,把藏在灵猫族里面的苍泽抓出来,那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把他杀掉了。
      苍泽转了转拇指的指环,以事论事,冷静得语调完全没有起伏,“所以可以推断,比起现在抓我,他还准备了更好的招数。在魔族高层,能推断出江湖盟军里有我的那些高层,心里有一部分是动摇的,毕竟能将我坐实的证据,少之又少。如果我是华戍,我会让那些人,实实在在确确实实地相信我是邪蠹之后,确确实实地笃定我是背叛者,然后再下手。让我在那些人心里,死得‘心服口服’。”
      褚飞鸾又想了想,能够让别人“心服口服”的,无非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你叛变?”
      苍泽点头, “让我直接站在邪蠹那一方,屠戮盟军、屠戮仙族;又或者,让我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邪蠹放出来。他再以救世主的身份,把我杀掉。”
      “让你死在万人唾弃之下。”
      苍泽冷哼一声,眼底厉色闪过,“很好。”

      这声没有起伏的“很好”,带着冷意,直接冷进了褚飞鸾的心里。现在就算苍泽不说,他也能猜到,当初苍泽把封印门神给砍了,是华戍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他操纵了。
      ——只是,华戍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能耐,能操纵魔息比他高出许多的苍泽?如果能操纵,为何不干脆在战场上操纵他,完成自己一统三界的夙愿?而且,操纵苍泽,放出邪蠹,他又能对付得了邪蠹吗?
      褚飞鸾视线落在苍泽略苍白的脸上,猛然就醒悟了!苍泽之所以在这个风尖浪口,取出自身魔息,是因为他并不知道华戍用什么方法操纵了他,而他清醒地知道他们并不能在短期内找到答案,所以釜底抽薪,干脆抽了自己的底牌——他变成寻常人一个,即使华戍把他操纵了,他也做不出什么危害众生的事情!
      这个“釜底抽薪”,相当于把他自己逼上了绝路——一旦华戍把他操纵,他便只有死路一条了,没有称霸三界的实力,他会死在任何一个人手上!
      以任何可能的屈辱的方式!!
      ——这个人,对自己,怎么可以如此狠绝不留余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他最狠的,就是对他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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