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初恋》钟青芜

2、第 2 章 齐

　　齐妤回到家里还在想崔琳的事，接到关洛的电话的时候也有些恍惚，最后还是轻飘飘地试探了一句“你妈妈对我印象怎么样啊，会不会嫌我大你几岁”，关洛不置可否“她没有什么意见，我也就是带回去她看看，她的意见不作数”。齐妤听着关洛无所谓的口气，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就忽然想带我去见你妈妈了？你是想跟我结婚？”，关洛听着齐妤的语气，觉得整句话都仿佛带着玻璃渣子“Ann 你怎么回事？我们谈了一年的恋爱，你是想说你不是认真的？”齐妤扶额，也柔和下来“不是，我是觉得，这太突兀了，我们一直也没有讨论这种话题”，但疑问的种子依然埋藏于心，关洛一向像个大男孩，在墨尔本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染粉红色的头发，穿一件黑色骷髅T恤，半个人都横在汽车底座下面，捣鼓汽车，长胳膊长腿，像一只蜘蛛，往后交往了一年，更是觉得关洛永远都长不大，但和他在一起，也会被清朗的少年心所感染，周末就窝在沙发上看NBA或者打游戏，偶尔去海边，坐在沙滩上喝啤酒，暗绿玻璃瓶和亮晶晶的眼睛。
　　关洛不像是愿意安定下来的人。
　　齐妤不是关洛的最爱，关洛最爱的女孩子叫白鹭，关洛的书桌上摆着她送关洛的一只鲁鲁修的手办，关洛的钱夹里也装着一张她的大头贴，白鹭剪着公主发，一双小鹿一样的眸子，圆鼻子，好似永远长不大。齐妤也不过问关洛的过去，关洛也坦荡，宝贝他的手办，也不把白鹭的大头贴从钱夹里拿出来，“很美吧”，有时候关洛也会炫耀，“这是我的初恋”，齐妤也公允地评价“眼睛真的很大，像是动画里的人物”。
　　齐妤有时候也羡慕关洛的这种坦荡，这是孩童才会做的事情，向朋友们夸耀自己心爱的玩具，不遮不掩，齐妤则相反，越珍爱的东西，齐妤藏得越深，譬如父亲，譬如周廷轩。
　　齐妤去澳洲念书纯粹是为了一个梦，周廷轩是她的白日之梦，整整十三年之久，深埋于心。“你知道吗，澳洲有树袋熊、袋鼠，还有从来没有被污染的珊瑚丛”周廷轩曾经给齐妤描述过“我以后要到这里定居，买一栋靠海的小房子，过着简单安宁的日子”。
　　周廷轩和齐妤是中学校友，初中高中都在一起，连班都不同，全年级二十多个班，周廷轩在高分班18班，齐妤在普通班12班，本来没有任何交集。但齐妤闭着眼睛都可以想象得出周廷轩的样子，他不是那种很俊美的人，和关洛继承母亲的容貌截然不同，周廷轩是看上去会泯然众人矣的那种人，细长眼，蜜色皮肤，严肃起来如同一尊雕像。但他却熠熠生辉。齐妤听过周廷轩的各种传闻，女孩子都在说，周廷轩是话题中心。
　　“周廷轩出自书香世家，爷爷是大学校长，母亲是医生，父亲经营一家出版社，可贵气，不是那种暴发户的贵气，是门阀士族的贵气。”
　　“他语文可差了，我们同一个语文老师，我去背书的时候看到语文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训话‘其他科目都是第一，独独语文倒数，你是诚心和我作对吗’。他也有意思，自主复习时候就是不复习语文，语文老师来答疑，他在教室最后一排拿着毛笔写颜体”
　　如此还有，什么四岁开始学钢琴，参加大大小小比赛，后来又到学校合唱团当钢琴伴奏；什么是语言天才，日语、西班牙语、英语俱佳，常年戴着一只巨大的耳机，里面放的是不知道是什么语言的新闻播报或是外文歌曲。
　　这样耀眼的一个人，梦想居然是“过着简单安宁的日子”，齐妤想想又笑起来。往后齐妤真的去了澳洲，见到了袋鼠、树袋熊还有珊瑚丛，也都和周廷轩描述的不太一样，袋鼠攻击性极强，在当地报纸上常常可以看到不要主动靠近袋鼠的提醒，树袋熊也不如想象中可爱，灰不溜秋，鼻子扁平，甚至有些丑，而珊瑚丛，因为受到极端天气的影响，许多珊瑚丛都已经退化，露出苍白的骨骼。齐妤后来想，也许周廷轩给她描画的那个梦境，也如同少年时候的周廷轩一样，单薄又绚丽。
　　齐妤第一次见到周廷轩是在考场，那是齐妤第一次考进了全年级五十名，年级一共一千多人，考场排号按照成绩排名进行。齐妤记得那是初二，鬼使神差地考了个班上第一，语文全年级第一，就连一向拖后腿的数学也上了110，于是终于挤进了第一考场，座位号15。周廷轩坐在齐妤前面，露出瘦楞楞的脊背曲线，“咦，我怎么从来没在这个考场见过你，你算是新贵？”周廷轩回过头，眉眼细长，满是笑意。齐妤也为对方的幽默所感染，“瞎猫碰到个死耗子，运气好，来第一考场体验一下天之骄子们的生活的”。
　　“那你这个耗子碰得很有水平，把我最好的朋友挤到了第二考场”似乎是在抱怨。
　　周廷轩最好的朋友许卉，人如其名，五官秀丽，虽然不是大美人，但几分像山口百惠，齐妤也认得，全年级作文好的就那么几个，齐妤、许卉常常被放在一起比较。许卉的作文也常年被印刷出来，当成范文发给大家，和齐妤那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抒情散文不同，许卉的作文有着缜密的逻辑和利落的文风，更像是男生写的，老师们都说有大将风范。
　　“这纯属意外，数学超常发挥，不要紧，下一次我一定让贤”齐妤不知怎么地针锋相对回去。
　　“哎，还生气了，女孩子真小气。不过你的作文，虽然我一句都看不懂，应该还是写得蛮好的”周廷轩说。
　　“我的作文？你看过？”齐妤不敢相信。
　　“12班齐妤嘛。这个妤是婕妤的妤，这个字我还不会认，被许卉笑了好久。每次的周练范文不都有你，许卉说你的文章有点像席慕蓉，很轻盈，很工丽。我是看不懂的，虽然全是汉字，但你表达的东西，我通篇看完，一点都不懂”周廷轩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那许卉的文章你看的懂？不是说你语文无药可救？”齐妤反问。
　　“那我肯定看得懂啊，她写的文章多清晰，是什么就是什么，你那个朦胧派，对，我不懂文学但是我懂绘画，你就像是印象派，看不懂的，许卉就是古典主义，线条严整，很规范，是可以欣赏的范围”周廷轩振振有词。
　　齐妤最后笑起来“什么歪理邪说，还好你没说我是野兽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