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木有枝》徐二毛

12、第 12 章

　　第十一章

　　浩浩荡荡的反叛大军强行打开皇宫大门，长驱直入，宫人纷纷尖叫着四处逃散。

　　我坐在寝宫，平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奶娘跪下来，苦苦哀求：“娘娘，快走吧，奴婢求你了！”

　　我抬起手，碰了碰镜子里的人的眉眼。

　　当我答应沈悦君给他自由的权利后，便已经将选择权交给了他，尽管他掩饰得不错，可终究还是太稚嫩了些。我一早便知道了他同沈府一直有联系，只是他不想让我知道，我便装作不知。

　　我知当他提出要在宫中自由行走时，便已经开始行动。假借对我不满，提出要求，趁机摸清宫中的防御。

　　而我顺势将机会给了他。

　　我在赌，赌他心里终究是对我不忍，赌他不会做到最后一步，而结局很显然，是我输了。

　　“阿娘，你知道吗？我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了他。”

　　“我在赌，赌他不忍心致我于死地，可我终究是错了。”

　　“我可以输得一败涂地，但我不能低头。”

　　“阿娘，我没有错。”

　　我眨了眨眼睛，里面干涩得流不出一滴眼泪。

　　奶娘抱着我大哭，她是乡下人家，随着我一起进宫，从小便将我当亲生孩子一样照顾。

　　“阿娘，再为我最后一次梳妆吧。”我道。

　　奶娘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应了一声，着手替我打扮，奶娘的手艺是极好的，我看着镜子里苍白憔悴的人一点点变得明艳动人。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笑容，道：“你走吧。”

　　奶娘将我搂进怀里，哽咽道：“傻孩子，阿娘陪着你。”她为我仔细整理好妆容后，夸道：“阿倪真好看。”

　　红妆黛眉，凤冠霞帔。

　　我笑了笑，深深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记住了我最后的模样，而后头也不回地抬步跨出了殿门。

　　门外黑压压一群人，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他们表情或义愤填膺或幸灾乐祸，沈悦君也在，只是并未看向我这边。那日被我压进大牢的郝天站在最前面，骑着马，高高在上，低着头俯视我。

　　“苏倪，你可知罪？”

　　我挺直了背脊，平静地回视他：“我没罪。”

　　他皱了皱眉，大声斥道：“不知悔改。”

　　“我只不过是想活着罢了，何错之有？”

　　鲜红的血从嘴角溢出，一直蜿蜒到脖颈，我嘲讽地笑了笑，接着道：“成王败寇，随你怎么说，我即便是输了，也从来只是输给了一个人，你，还不配。”

　　嘴角的鲜血越来越多，止不住地溢出，奶娘撕心裂肺地哭声在我耳边响起，我看清了沈念君眼底的恐慌。

　　力气逐渐被抽离，眼前一阵发黑，我终究站不住，缓缓倒下，而后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我费力地睁开眼，沈念君漂亮的眸子里一片惶恐，他小心翼翼地擦拭我嘴角的血，可怎么擦也擦不完。

　　“小九...小九...小九...”

　　他一声一声唤着我，语气中透着茫然无助。

　　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他了。

　　即便再怎么恨我，他骨子里依旧是那个善良的少年。

　　我费力地抬手，碰了碰他的眼睛。

　　别哭。

　　我无声地张了张嘴。

　　沈悦君握紧了我的手，贴在他的脸上，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掉，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可我已听不大清。

　　他最后说道：“小九，你嫁给我好不好？”

　　我想说好，可我再也回答不了他了。

　　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句话终究藏在了心里，随我一起埋葬到黄土之下，无人知晓。

　　皇宫内静悄悄地，放眼皆是宫人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整个小池，池中荷花开得十分旺盛。

　　曾经繁华的宫中，一片清冷死寂。

　　恍然一梦，仙肌胜雪，宫鬓堆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