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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打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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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星星好亮啊。”
日落恰至,半遮半掩的月色此时深陷温柔雾云的陷阱,点缀在夜幕的星星点点堪比路灯,不借其余光也能无事走完整条铺满了湿漉漉碎叶的林荫窄道。顾荆和江逐晚各自端了杯满了茉莉味儿琥珀烤奶,一杯温热一杯全冰,一杯全糖一杯微糖,惬意又潇洒被晚风抚着,慢慢走向自习的路。
“你也太爱吃甜食了,”顾荆早就发觉了江逐晚为数不多的这个癖好,皱着眉把即使微糖仍觉着太甜的奶茶往嘴里送。
“那你别喝,”江逐晚没好气,还是他请的呢。
“……真好喝啊。”
顾荆挺少吃甜食,打小时候阿姨不给吃爸爸也不给吃,长大后愈发没有这方面的喜好。但今天江逐晚执意想请他,他顾及江逐晚的好意还是答应了。
不愧江逐晚认真严肃向他推荐这家店……其实还真挺好喝的。
“下次再尝尝其他口味?”
“什么?”江逐晚咬着吸管,塑料发出细碎清脆声音,导致他没听见身后顾荆的小声嘟哝。
“我说下次再尝尝其他味儿的。”
“好喝对吧,”江逐晚听出了他嘴里的言外之意,“这家店可是我转学到珞中的一大原因。”
顾荆都要被逗笑,“看不出来啊你。”
第一眼可看不出来那个乖巧清冷的男孩儿还有这样有趣的一面,好比平静无声的海底突然往岸上开了朵花。
让他困顿却欣喜。
还不到六点,按平常他们去晚自习的状况来看教室里应该还不多人才对,进门时候的两人却被教室里不寻常的氛围给惊了下。
“今天要随堂测,后天周五就大考了!”
班长程今锦站在讲台桌旁,身旁的女孩儿是八班的语文课代表,叫齐爱狄,算班级比较伶俐可爱谁都熟得来的一个女孩儿,而那个江逐晚暂时还叫不出名字的平头物理科代正坐在正中的座位上,三人都是堪比电闪雷鸣时候乌云密布的脸色凝重。
顾荆看这场面“啧”了一声。径直回到自己位置坐了下来,并不去管他们的闲事,江逐晚采取同样举措,只留三个人在教室前方面面相觑。
“你以为是我的错?”平头发话了,咄咄逼人,“我要是有钥匙那竞赛名单和奖金能丢?”
“名单不是自始至终都放你那吗?”
“午读的时候我就拿给你了,不是跟你说过好几次了?”平头看着相当不耐烦。
程今锦也急,这独一份的竞赛名单丢了那奖金也不知道怎么发,更何况现在奖金也不翼而飞。虽然金额并不高,但失踪了也还是一件大事,“反正再好好想想,不可能蒸发在空气里了,再不济我们只能找老师问监控了。”
随着越来越多人来到班里自习,三人不欢而散。
江逐晚从头到尾装作透明人,什么也听不见。顾荆干脆戴好耳机拒绝外界侵入,只是听着歌看江逐晚一本本书拿出来,准备自习。
但今晚并没有想象中过得平淡顺遂。
自习第一节下课的时候大家都跑出外边就着夜色聊天,顾荆却打水的时候江逐晚还在默背这几天的英语词汇,黑色水笔在手中兜兜转转,不经意划出除了他谁也看不懂的笔画涂抹。
通过刚刚那节课苏邃嘴不停的科普他已经知道了那个物理科代名叫李垣琦,也是竞赛时候榜上有名的一位。班里估计没什么太好的朋友,正和几个估计是隔壁班的男生一起聊着天。
江逐晚直觉他人看着不好相处,眉眼间透着圆滑世故,没看错的话李垣琦刚一节自习转过身不怀好意看了他好几次。他说不清楚那种眼神里是不喜或其他什么,又也许他只是太敏感或者看走了眼,他人并不坏。
可惜的是江逐晚实在直觉太准。
因为就在两秒之前,他好像从那群人聊天的话语里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愈说愈烈。
“不是吧,你说他放学后一个人折回了班里?那钱会不会是他拿的?”
“诶说不定啊,看他那不理人的样子就像欠着谁钱。听说他转学过来是因为之前打架被停学,学校不要他才过来的,哈哈哈你说惨不惨?”
“有什么好惨的,自作自受啊。指不定进珞中也是走后门呢,安灵榕还那么待见他估计也是因为有关系吧?这种人一看就学不好,真期待他后天大考能考出什么狗屎。”
一字一句,刺骨穿心。
浑身血液冰凉,可他在此刻是如此庆幸类似丑恶早就见得太多,已经不会第一时间反感恶心而只是冷着脸深呼吸不招惹事祸上身。但无妨,习惯是个好事物。他已经习惯于痛恶悲狂,也已经习惯了总有人会那么看待他。
猜测与厌恶,不喜或怀疑。他知道的是这几项闻之绝望的情绪与感情从未在他人的评价里消失过。哪怕刚认识的时候他们对自己是多么新奇友好,都会在各种或真或假的流言传闻里助理远离讨厌自己,躲得远远的。
虽然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啊。
江逐晚“呲拉”推开坐着的椅子,沉默着径直走向不远处的李垣琦。
他习惯于此,但并不意味着他会任人宰割,受此欺辱。他会一样一样还回去。
但惊鸿总发生在下一个刹那。
“砰!”
“找死呢。”
有谁一脚踹开教室后门,在少年注满怒气的一脚里脆弱不堪,隆隆作响。而江逐晚惊愕着回了头,恰好对上少年盛满怒气的固执双眼。
“说什么这么有趣?”顾荆边笑边走上前,“嚼别人舌根就这么有意思?”
李垣琦和他周边那几个人被顾荆这一踢都有点儿吓懵了,一个两个瞠目结舌,哪还接得上话话。
快到上课时间,班里人也一个个回了班,却是不知道这会儿发生了什么。双校霸正一起跟众人皆厌的物理科代对峙着,超帅的那个站在超好看的那个前头,一看就是在护着他。
“说别人之前也不看看你们一个个什么货色,三教九流不入人眼,靠爹妈在学校闯风头还把这当做本事了?试卷零分喂不满你们,是不是更愿意跟我打一场?啧,算了,碰你们都是脏了我拳头。最好一个个惜着命点儿,积点嘴德行吗?别逼我当全班人的面骂你们祖宗。”
在场人无一不被顾荆精彩的嘴炮惊呆。
包括江逐晚。
“嘁,我说的不对吗,”李垣琦知道顾荆不好惹,但当众被奚落简直太丢面儿,自恃有江逐晚的把柄在手,不知哪儿来的胆就横上去瞟顾荆,“你知道他以前学校的事?你见过他成绩吗替他说话?你也是八班的人,我们同班这么久了情分不说也有吧?别被这新转学生带偏了。”
顾荆挂上不屑的讥笑,“跟你这样的人同班简直是我的耻辱。”
“你!”李垣琦气到五脏六腑在爆炸,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你又算什么垃圾!”
顾荆也不恼,勾起单边嘴角笑眯眯拿起了苏邃桌边的牛津字典,“咚”一声往李垣琦手边砸。
巨大的声响仿若在李垣琦耳边砸了雷,他本就没设防,这会儿被惊得一个蹦步跳到一旁,差点吓趴,“你有病啊!”
“我就是有啊,”顾荆毫不在意,“你既然非说人家不对,那干脆点。我原本想着一架泯恩仇,但最近得做个好学生,不能打架,我们来做点文明人的正确选择。”
“你,你想干嘛?”
“打赌咯。”
顾荆站起身径直走到与李垣琦仅隔一臂长距离,气场压得更使平头仔难以言喻。
他铿锵有力却又玩世不恭,仿若瑰枝带了刺,好看又张扬。江逐晚这会儿才惊觉,能跟气场全开的顾荆直视真的需要莫大勇气,他会漫不经心地说着最具有威胁力的话,明明知道他是故意惹怒,对上那双凌厉深色眸子却仍是千言万语卡于喉,最终畏惧与不勇也将取代所有冲动情绪。
“如果后天的大考你考得过他,那自然是我刚说的不对,我自然会为刚刚的事儿给你道歉,还能给你班里拉个横幅,送你感谢你行吗?”
“这赌你跟我打不怕输光全家?”李垣琦冷笑。
“我怕你连我都考不过。”
顾荆怜悯语气讽刺到了极致。
“得出这个结论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李垣琦气到极致,想都不想,“我跟你赌!”
“但如果,你败了呢?”顾荆慢条斯理道。
周围通过一番交头接耳已经知道这场骂战是因为什么,议论声又更大了。但顾荆站在江逐晚面前,仍不惧蜚语流言的千军万马,似乎没有什么能让此时此刻俾睨的他丢了傲气,丢盔卸甲。
“你该怎么办?”
他一字一顿,眼含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淡笑容。
“做人就要学会为自己说出了口的屁话负责,教科书上没教,你自个儿这破性子活了实打实十几年狗都学会了你还没学会这个道理?没事,你遇到我可太幸运了。你不懂没关系,我来教你懂得这一点。”
“谢谢你教会我傻逼两个字怎么写 ,我这人向来有恩必报——”
顾荆诚诚恳恳微笑着说出威逼骂人的话,这些拐着弯儿骂他的词句在李垣琦脑子里自动重组着,转变成了更加刺耳令其恐惧,毒蛇般嘶嘶不堪的言语。
他甚至惊慌到反问自己,是否是中了顾荆的圈套陷阱。
“就请你,期待着我怎么教你‘做人’两字怎么写吧。”
“……”
四下无声雀鸦。
他太久没惹事安稳了好一阵子,就有人忘了曾经锋芒毕露众人皆惧的时候。此刻他意气显贵,任谁都会被顾荆此刻全开的气场吓到,李垣琦忍不住喃喃道,“为什么……”你要替一个刚转学来的学生这样出头?”
顾荆听了这话挑挑眉,身后的江逐晚也一瞬漏了心跳。眼前的英雄双手插校服裤兜,有种独特的帅气,哪怕看不见正脸也知道他这会儿有多痞地在笑,冰冷且炫耀着,说了最后一句宣战之言。
“警告你,他可是我罩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