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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离开那小子 ...

  •   离开那小子的家,刚好下午四点半,我急匆匆地赶到白三少的老巢,最近这个姓白的不知抽了什么疯,一天恨不得给我打八个电话,着了魔似的。
      扬扬!!你他妈的转性变蜗牛了?老远就看见白三少站在他那豪宅门口朝我嚷嚷。他是钻石大王白健雄的三公子白悦风,一个典型的纨绔子弟。
      才分开四个小时你就这么想我?我盯着他那嚣张跋扈的嘴脸,有点别扭。
      我不是告诉你今天有饭局吗?!又跑哪去了!对了,中午给你打电话的男人是谁啊?白三少的爪子很自然地搭上我的肩,我们齐步走进了他老子为他精心打造的豪华别墅。
      干你屁事!走进客厅,我悻悻地瘫在沙发上,白三少好像早已料到了我的反映,一脸坏笑地坐到我旁边,他那只不安分的贼手顺势伸进了我的衬衫。
      你烦不烦!我腻歪至极,发狠劲拍开了他的色爪。
      你这死脾气还改得了吗!白三少有点恼了,反手按倒我,整个身体都压在了我的身上。
      大白天的你又想干嘛!我看见那个原本想进客厅打扫的保姆识趣地退了出去。
      白三少完全不顾我恶劣的抗议,继续扒我身上的衣服。王八蛋扒得还挺激情。
      一会儿不是有饭局吗?你还耍!!我一脚蹬开他,翻身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白三少坏坏地瞟我。饭局是小,那个是大。
      啧!!我白了他一眼,没作声。
      你还没回答我呢,中午给你打电话的是谁呀?他的贼手又在我身上展开了新一轮的摸索。
      我兄弟。
      哪来的兄弟?
      天上掉的。
      我就纳闷了,这个有钱又有闲的白家三少怎么就突然跟上我锚上了,每日电话追踪还不够,现在又变本加厉的搅和起我的交际人群。
      他不会是你搭上的相好吧?白三少倚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摆出一副欠扁的样儿。
      白悦风!你还有完没完?我是人不是他妈的犯人!我气急。
      开个玩笑不行么?再说了,你比犯人强多少?
      我强压怒火把视线落在了窗外的白杨树上,是啊,这样的我又有什么资格乱发脾气,对我来说,活着就是一种奢侈,更何况是拥有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家人?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攥着手心的钥匙,想起了那个傻里傻气糊里糊涂的小子,不管真相是否如他所愿,我都希望这个幻境不要粉碎,看到那样的他,至少会让我觉得自己在这个世上并不是孤单一人┅
      你又装什么痴呆呢!我飘到八里外的思绪被白三少的一际狼音强行拉了回来,他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套笔挺的白色西装,胸前还打了一条花哨的领带,正站在镜前臭美个没完。
      你别傻坐着,一会儿苏柏来了咱就去吃饭,还不换衣服!他瞅着我身上挂的花衬衫牛仔裤,轻眺的脸上写满了“你真寒酸”四个大字。
      啧!我又不是你,哪来那么多衣服臭显摆!我瞪他一眼,坐着没动。
      亲爱的,你别损我呀!!我那三百多套衣服随便你挑!
      我被他冷不防的一句“亲爱的”整出一身鸡皮,起身钻进了更衣室,望着那一壁橱五花八门的名牌,我有点蒙。
      这时,白三少的鸡皮制造音二度奏响,亲爱的!休闲风格适合你。
      你说休闲就休闲?我偏不听你这恶少的!我拎出一套紧身皮质的黑色衣服,七手八脚穿在了身上,一照镜子,嘿!还挺像——□□。
      走出更衣室,我这身意外的打扮害白三少险些被刚刚入口的冰镇啤酒呛死,顿足捶胸得一阵折腾,这个白痴,我在心里暗暗骂道。
      扬扬,我没说让你去跟□□老大谈判吧?白三少啼笑皆非,围着我转了三圈。
      不过你穿这么一身还挺帅的!他单手托腮贼声笑着,说不定正合苏柏的口味呢!
      我穿啥关他狗崽子屁事!!一听白三少把我说得像个东西似的我就来气,更何况针对的人又是我最烦气的苏某人!这两个狗东西,早晚有一天,我非把他们全给灭了!
      你生什么气呀!我就开个玩笑逗逗你。
      白三少见我动了真气,马上贱巴啦的笑上了。
      正这个时候,白家门铃响了起来,准是那二号纨绔子弟苏柏过来了,这小子是白三少的朋友,据说他们两个从小玩到大,关系铁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依我看来,他们也就是那么回事,有钱吃吃喝喝,没钱各自归窝。
      怎么着!还跟这个小白脸耍着呢?呦!小白脸今天穿得挺港啊!狗嘴吐不出象牙,他苏某人一进门就蹦出一堆欠扁的话。
      白悦风一见好友乐得像朵水仙花,兴冲冲的拉着我们直奔了饭店。
      吃喝完毕,两个恶少通通灌多了猫尿,面红耳赤的非要叫嚣着去KTV唱歌,啧,就凭他们那破锣嗓子,说好听点叫唱歌,说难听了整个一对鬼哭狼嚎。
      我耐着性子陪他们折腾到凌晨两点多,这两个不知收敛的家伙却丝毫不见撤退的迹象,勾肩搭背的站在沙发上可劲儿嚎着《兄弟》 。
      兄弟……兄弟——!!突然想起下午发高烧的“一家人”,我“腾”地站起来迈步就想走人。
      你干嘛去!白三少总算有那么一点神智,还知道拦我去路。
      有事,我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外冲。
      你他妈找揍是不!白三少又跟上来,一巴掌落在我后脑勺上。我也火了,反手赏了他一际拳头,一旁醉蒙噔的苏柏也凑了过来,一脚踹在我肚子上,人高马大的苏某人这一脚力道十足,我捂着肚子退到了墙边。
      你怎么总不听话!我让你走吗你就敢走!白三少跟我脸对脸的叫嚣,一嘴的酒气喷到我脸上。
      我走不走的干你屁事,我又没卖给你,滚开!我再次甩开了他,有种气撞顶梁的感觉。
      妈的!你吃我的穿我的还想怎么着!你个狗日的!白三少越骂越难听,我冷眼瞪着他,毫不犹豫的脱了身上的衣服,在他们错愕的表情中甩在地上,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蹲下身从一摊衣服里摸出了“一家人”的手机。便大摇大摆地穿着裤衩冲出了KTV,那两个醉鬼大概以为我疯了,竟谁也没有追出来。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一门心思的跑跑跑,不知跑了多久,人已驻足在那个孪生手足的家门口。
      我愣愣的对着防盗门发呆,直到它“唰”地一声自动开启。
      哇——一声怪叫自那小子口中蹦出,你、你怎么在这儿啊!!
      他盯着我身上仅有的裤头,准是以为我半夜遭了劫来投奔他。
      我接过他手中拎的一大袋变了味的泡面扔进了垃圾道,他朝我苍白一笑,慌忙地把我让进了屋子。
      退烧了吗?看着他一张憔悴的脸,我竟然有些心疼。
      嗯——嗯,先别管我了,你这是怎么了?
      呵呵,我碰上两流氓,劫钱又劫色。
      啥?!他听得大脑短路。
      这什么年头啊,流氓也有同性恋?!那你有没有被他们——?他那呆呆的脸上写满了担心。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他莫名其妙。
      我说啥你都信呐!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那你到底怎么了?他还刨根问底的。
      我扔了不属于我的东西……对了,这几天能住你这吗?我随口一问。
      啊?
      不能算了。
      能、能啊。
      正好你生病要人照顾,咱俩各得所需。
      你这是什么话,你是我弟弟,我的家也就是你的家。他慷慨地说。
      你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冒充你弟弟骗你?
      他愣了一下,随后傻笑起来,这屋里最值钱的就是我,你想偷也偷不着什么——再说了,你肯定是路扬。
      从他坚信不疑的眼神中我读到了某种莫名的信息,这种信息让我的心里暖洋洋的舒坦。
      你还烧吗?当我们并肩躺在他舒适的双人床上时,钟表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四点钟。我冰凉的身体无意间碰上了他热乎乎的肌肤,他顿时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冷颤。
      我好多了,谢谢你的饭,他面朝着我,微微笑,我也笑,笑得有点窝心。
      没多大工夫,这个虚弱的家伙就先自梦周公去也,我静静地盯着他,许久、许久┅
      昨天惹毛了白三少一伙,我算是彻底断了财路。寻思着是不是还得重操旧业的时候,已经基本康复的“一家人”兴冲冲的拿着一本厚重的相册来到我面前。
      扬扬,你想看看咱俩小时侯吗?
      我接过相册,翻开扉页时看见两句小诗:
      路翔和路扬,携手共徜徉。
      有那么几分钟我莫然了,想起前阵子弄丢的身份证,上面竟然写着陆扬二字,这也怪不得我,被拐走那年我才五、六岁,印象中只有别人口中的扬扬,能记得住大名就不错了,哪还管得了用没用对字。
      你看你看,这是咱俩四岁的时候,听妈说你那时老欺负我。“一家人”指着一张两个小孩打架的照片咯咯直笑。我记得你还给我起了个外号呢,好像是叫“大绵羊”之类的吧。他歪头极其认真地寻找着儿时的记忆。
      经他这么一说我似乎也有点印象,他好像从小就是一个受气包,而且直到现在都没什么长进,我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张张相片,就像在开启那尘封已久的遥远记忆,那感觉,好怪┅
      翻着翻着,看见一张两人合照,男人样貌平平,老气横秋,与之成为鲜明对比的是他身旁貌美如花的妙龄少女,她那精雕细琢的漂亮脸蛋,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为之倾倒,直觉告诉我,她就是那个赐予我生命的女人。
      这是谁?我指着合影问。
      这是爸跟妈年轻的时候。
      爸?你说这个男人就是老爸?我惊了,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个寒碜的爹!
      是啊,其实我对爸也没什么印象,他在咱们两岁那年就出车祸去世了。“一家人”愁云惨淡的叹了口气。扬扬,咱去沈阳看看妈和姥姥吧。
      什么时候?
      你同意了?他大喜。
      不是你非要去吗。
      那——明天我就买票!你的事我先不告诉妈,回头给她一个大惊喜!这小子乐得屁颠屁颠的!
      转天一早,“一家人”兴高采烈的叫醒我说去买票,我向来没有早起的习惯,烦气地让他自己去,他大概是被我的恶劣态度吓了一跳,蔫蔫地关门走人了。我心里一阵偷笑,这个受气包,贪上我这样的兄弟算他“走运”,正乐着,枕边的手机不识趣地响了起来,我一看是白三少的号,迟疑一会还是接了。
      你他妈的不想活了!白悦风一上来便破口大骂。
      衣服我不还给你了吗,你不会小气到让我把吃你的饭也吐出来吧。
      你甭跟我耍嘴皮子,怎么着。跟我玩失踪?以为我找不着你?
      要跟你玩失踪我就不接你电话。
      那你昨天啥意思?!
      没意思。
      ——妈的!有本事你就别露面,让我逮着你不把你的皮剥了我——
      没等他嚷嚷完我就啪的一声拆下了手机电池,这个龟孙子,吹牛吹的跟真事似的!
      我刁根烟躺在床上,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过滤着最近发生的一幕幕,从和陈梓君闹翻到认识白三少,然后就跟着白三少一路杀到了北京,现在又要因为认亲重归旧地,我的人生就像一部戏剧性的电影,曲折多磨而又内容丰富,翻来覆去地折腾着我疲倦的身心。
      三支烟过后我再也没了睡意,起身上个厕所,回来便听见座机电话响了起来,我没多想,顺手抄起话筒。
      翔翔!你赶快来沈阳,姥姥┅姥姥她不行了——一个女人抽泣的声音,自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我一时语塞,心跳也随之加速。
      翔翔!你怎么了!那女人呜咽的声音二度响起。
      我——我马上回去。说完慌张挂了电话。
      三个小时之后,“一家人”拎着一大包吃的喝的回来了,我把那通电话的事讲给他听,他听完大惊失色,慌慌张张的回拨了电话,之后便一蹶不振。
      我想我可能见不到那位老人家了,至少这辈子是这样。
      “一家人”垂头丧气的从兜里掏出了火车票,我看日期,后天上午的车次。
      我想宽慰他,又不知从何开口。想了一会说:你别着急,没有人会急着去见阎王。
      这话刚一出口我便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一家人”丝毫不欣赏我的语言艺术,对着我披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臭骂,她是我姥姥也是你姥姥!你别他妈的尽说不吉利的话!!他气得两眼直冒火星。
      我被他的气势唬得有点找不找北,暗自吞了口吐沫,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沉默过后“一家人”渐渐恢复了平静,他愣愣地好像即将面临死亡的人是他自己。
      姥姥一直很疼我——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找不到任何语言,并不是我生来冷血,只是面对一堆突然从天而降的亲人,我没有那么强的有如仙人球般的适应能力,我不可能因为血缘关系就一夜之间弥补了十五年的感情空白。我只是个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痞子。而非圣人。“一家人”似乎领悟到了这一点,很快便淡忘了我的出言不慎。
      两天后,我跟他拎着一个大大的旅行箱来到火车站。此时的我才发现上帝竟是个专搞恶作剧的大坏蛋,而且这个上帝还是白三少的亲戚!我悻悻地看着不远处显然已经怒不可遏的白某人,他旁边还站着两个死党以及手提行李正预看好戏的苏某人!
      扬扬?你不舒服吗?“一家人”见我神色异样,关切的问道,我干笑两声,眼巴巴地看着白三少杀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哈哈!逮到你了不是?恶少脸上挂满奸笑,伸手就想揍我。
      你干嘛!“一家人”还挺讲兄弟义气,推开恶少横在我们中间。
      白三少跟不远处的苏某人有那么几秒钟都以为我两天不见闭关练成了分身术,今天特地跑这来吓他们的。
      你是谁?!白三少指着“一家人”惊奇道。
      我是他哥,怎么着!他还挺横,我乐了,瞧他那战战兢兢的德行,一看就是不会打仗只懂念经的唐三藏。
      陆扬!你小子什么时候冒出个兄弟来了!
      掉下来的。我指着天笑道。
      白三少盯着“一家人”,眼里直冒绿光,我大概猜到了他在打什么馊主意!果然,他咧着嘴欺近“一家人”,贼爪子直奔我好兄弟的面颊。
      还好我眼疾手快,一把拽过了反映迟钝的傻哥哥。你少给我动他的歪脑筋!我瞪着恶少信誓旦旦。
      啧!你兄弟可比你还有味道,你要不想跟我了就把他给我吧!白三少的中文小学水平,自然不知道恬不知耻是怎么写的。
      你他妈的该死哪死哪去!别挡着小爷的路!我提起行李拉起云里雾里的“一家人”拔腿就走。
      Shit!白三少难得唱了句鸟语,两天不见他还学会了偷袭,冷不防给我后脑来了一拳,这一下打得我直冒金星。我火了,回手跟他陷入了一场肉搏,他旁边那两个狐朋狗党也适时出来助阵,俗话说好虎架不住一群狼,我被恶狼团团包围了,旁边呆愣愣的“一家人”好心劝架,上前一把抱住了我,嘴里还嚷嚷别打了别打了。
      我差点被他气疯了!就他这傻子抱我的空,白三少已恶狠狠地赏了我三大脚丫。还好一直躲在远处看哈哈的苏某人及时良心发现,大喊一声:别打了!你还走不走啊!我瞟了一眼苏某人,他正提着箱子往进站口挺进。
      尚未解气的白三少抹抹嘴角,瞪着我说。以后别让我看见你!看见一次打你一次!说完横着膀子走人了。
      啧!我拍拍身上的土,又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傻子。
      “一家人”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我懒得理他,快步朝休息室走去,不管怎样先避开白三少再说。
      半小时后,我们兄弟二人成功避开白三少踏上了前往沈阳北的列车。从刚才上车我就注意到“一家人”的神色异常,好像憋了满肚子话又不好开口的样子。
      你肚子疼啊!他一愣,嘴巴动了动,又摇摇头。
      扬扬,那个打你的人说得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啥了?我确实没注意那猴崽子都放了什么屁。
      我是想问你跟他的关系——
      我嘿嘿一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我前阵子跟他好过,。我淡淡地答道。
      什么——什么意思?
      跟他好过——就是跟他睡过觉。
      他惊了,眼睛瞪得溜溜圆。
      你开玩笑吧,扬扬!
      开啥玩笑。
      那、那你已是被他逼的吧?他打你?威胁你?
      啧!又不是旧社会。
      那你怎么——
      我怎么?我喜欢啊!你还没明白?我是个GAY。
      “一家人”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角抽搐着说不出话,我有点后悔,对于他这么一个老实得略显呆滞的无知大男孩来说,突然蹦出GAY这类边缘字眼是不是有点刺激过度了?!
      扬扬……这么多年让你受委屈了——他痛心疾首的简直要哭出来似的。
      我木然地跳过他红了眼眶的嘴脸看着窗外。这个傻子,说得好像我变成GAY完全是他一手造成的一样,我这个当事人还没怎么着呢,他倒先在那自作多情地摆出了罪魁祸首才有的自觉。
      经过这五天零八小时的近距离观察,我对这个一奶同胞的孪生哥哥也算是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他呆头呆脑、反映迟钝、生性软弱而又极富同情心。闲暇之余我又捎带着重新审视了自己一番,不禁惊叹人类基因变异奥妙的程度就像一只老虎同时产下了猫兄和虎弟一样让人难以置信。
      大概6个多小时后,火车顺利抵达沈阳北站。
      我两手空空大摇大摆地走下火车,后面跟着睡眼朦胧并提着沉重行李的Pig路翔。
      喂,她是个怎样的人?我们上了出租车,再有一会我就将永远摆脱没有父母的孤儿身份。
      你说咱妈?我点点头。
      妈是很温柔的一个人,她看见你一定很高兴。他笑笑,而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晴转多云,不知道姥姥她——
      是啊,这老太太不会真这么性急,连她久未蒙面的外孙都顾不上见一面吧┅
      在沉重的气氛下不知过了多久,车子驻足在一栋小区门口,“一家人”急匆匆的下了车,拉着我上楼敲门喊着妈我回来了!我的心随着他接连不断的敲门声扑通通地节奏异常,不一会儿,房门来了,一个漂亮的中年女人面容憔悴的出现在我们面前,她的左臂上戴着孝布,在她看清我们的一瞬间,脸色越加的惨白起来。
      妈!姥姥她—“一家人”看见孝布,顿时傻了眼,手中的旅行箱一下摔在了地上。
      翔翔,他是——女人结结巴巴地盯着我问“一家人”。
      妈——他是扬扬啊!!
      女人闻听,像疯了一样扑到我面前,扭过我的头搜寻着我耳根处那三颗黑痣,确认之后,呆呆愣愣地看了我几秒钟便晕了过去。
      妈!!“一家人”嘶心裂肺地吼声,震慑着茫然的我┅
      我和“一家人”下午三点抵达沈阳,至今已过了整整两个半时辰,我木然地望着床上虚弱的妇人,有点不知所措,她微闭着眼睛,嘴角时不时地抽搐几下,像是做了噩梦。“一家人”在厨房熬好粥端了过来,示意我扶起那个女人。
      我有点犹豫,还是扶起了他。在碰触的一瞬间,我感到体内有一股异样的暖流涌动全身,难道这就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怀中的女人因我的动作渐渐苏醒,她微睁着眼睛,看到了我,说:翔翔┅
      我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妈——名字的主人应声呼唤,迫使女人的视线游移于我们两人之间。她深灰色的眸底泛滥着难以形容的震惊。
      你、你是我的,我的┅扬扬?!女人的眼圈潮湿起来,一股温热的液体流过她苍白的面额。
      我拥着她微颤的身体,点点头。
      儿——儿子——她哭了。哭得无比凄惨而又充满难以形容的喜悦。
      她紧紧抱着我,就像一旦松了手我便会化作一缕尘烟消失无踪了一样,旁边悲喜交加的“一家人”也情不自禁地抹着眼泪。而我却独自默然,这种默然形成于我那久远的过去。记得我最后一次哭,是在7岁那年被收留我的酒吧老板百般蹂躏痛不欲生的时候,那时,有个漂亮的吧台姐姐曾对我说,别向命运屈服,她告诉我,哭泣就是向命运乞讨,哭泣的人只会成为让人讨厌的可怜虫,于是,自那以后我便再没掉过一滴眼泪,即使是在我最灰暗的腐朽岁月里。
      当我从失神中醒来,怀中的女人已经稍稍稳定了情绪,“一家人”正激昂的讲述他与我雨中邂逅的情景,女人边听边抹眼泪,好像在听一个催人泪下的感人故事。
      儿子,这十五年你是怎么过的?你怎么会去北京的?儿子——女人痛心疾首地述说着这些年她对我的思念,她那双略显干枯的手一直紧握着我的手,言语中满载了激动和喜悦。
      我把自己肮脏的过去全部抹杀,谎称自己在人贩手中逃跑之后便在孤儿院长大成人。把自己伪装得就像一个事事都能化险为夷的超级幸运儿。
      在谎言与泪水中我终于与家人圆满团聚,唯一遗憾的是癌症去世的姥姥。我们在三天以后去她老人家的坟上拜祭,遗像中的老人慈眉善目,布满皱纹的脸上挂满了笑容。我站在坟前绞尽脑汁去回首往事,却没有找到任何有关她老人家的记忆,“一家人”拍拍我的肩,哭丧着脸叫我别太难过,我没有难过,只是有点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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