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猫记》漫漫花君

8、第八章 第八章

　　第八章

　　屋子里面像春天一样暖和，且灯火通明，满屋里都飘着一股奇异的香气。我看了半天才发现这香气原来是从正在火盆里燃烧的几根木头上发出来的。

　　那位相国正坐在一张大案后对着一张薄薄的纸沉思着什么，听见掀帘声蓦地抬头，一眼看见了手提食盒的我。

　　他先是愕然，慢慢地眼中浮现怒气，说：“我没传唤，你怎么进来了？”

　　我晃了晃手中的食盒，说：“我给你送吃的来了啊。”说着走过去将盒子往大案上一放。

　　他盯着我，目光如刀，“给我送吃的？小怜，是不是我平日里对你稍稍宽厚一些，你就忘记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原来自己现在这个面貌的原主人叫做小怜，听他的口气，似乎这个小怜平时很受他的欺负。

　　我‘咦’了一声，说：“我就是给你来送吃的，这跟我的身份有什么关系？”

　　他冷冷地说：“你这贱婢今天是发什么疯，跟我较起劲来了。”

　　我没理会他这句话，一双眼睛只是在他身上睃来睃去，却并不见七宝锁的灵光闪现，只得使用透身法在他身上寻找。

　　阿母曾经对我说，这透身法虽然能令双目穿透阻碍看见任何东西，但最好不要在人身上使用，因为透身法一旦施展，施术者便能将人身上的隐私看个分明，未免太不尊重他人。不过我认为眼前情况得另当别论，也只好破一回例。

　　但是奇怪的是，尽管我使用了透身法，在他身上却只看见朦朦胧胧的一片，用了法术后虽能感觉到隐隐的七宝锁灵光，但黯淡极了，几近于无。

　　他见我不但不说话，还直愣愣地睁着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仔细打量他，突然大发雷霆，一手将食盒打翻在地，里面滚出一只碗来，几个又白又胖的大元宵纷纷从晶莹剔透的玉碗中跳出来。

　　我正为这无辜浪费的美食而惋惜时，他已经冷声传唤“来人！”。由于园子太大，他连喊了三声“来人”，几个护卫才从外头匆匆赶来。

　　他一挥衣袖，说：“把这胆大的婢子带下去，杖二十，赶出相府！”

　　几个护卫就要上来抓我，我嘴里叫一声“定”，将他们全都定在原地。

　　相国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他却并不慌张，反而立马识破我的法术，指着我说：“你是谁？变成小怜的模样到我这里来想干什么？”

　　我摆出一副霸道的模样说：“我也不想干什么，你身上有一件宝物，那原是我家的东西，我只是想向你讨回来而已。”

　　他一副听不懂的神情，“宝物？我身上哪来的宝物？”

　　这是真的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方才我才听到他和那没胡子的老头儿吹嘘自己有宝物护体，有多厉害呢，一到失主上门讨要，他又死气白咧的赖账！

　　我指着他说：“你还装什么装！你身上要是没有宝物护体，在大街上时，那些飞刀早就把你给捅成蜂窝了，你一个凡人哪有命活到现在？”

　　他目光一冷，说：“你都看见了？”

　　我说：“是，我自然是看见了。你把七宝锁还给我吧，我不会对你怎样的。”

　　这句话说得很是客气，也很大度，凡是有点良心的人都应该感激涕零地将东西奉还原主。若是按
　　阿母的脾气，直接就要冲上去将占据过七宝锁的人给痛揍一顿。

　　“那个什么锁确在我身上。”这人终于承认了。

　　“那就快还给我，我还有事要做，别耽误我时间。”

　　他两手按在桌子上，双眼盯着我，十分嚣张地说：“我想给就给，不给就不给，凭什么要听你的？”

　　态度实在太过恶劣！

　　我听得来了火，决定让他吃点苦头。伸出右手，掌中红光一闪，烈焰匕首已经出现在掌间。

　　“你还真是无赖啊，看见没有，这叫烈焰匕首，”我晃着匕首向他介绍，“一旦扎进肌肤里，你就得变成熟食了。你要是不交出来，我可要叫你好看了。”

　　他将手横抱在胸前，说：“好啊，我打了许久的仗，也算什么兵器都见识过了，今天倒要领教领教这把匕首的厉害。”

　　我见他如此跋扈，火气顿时上来，手执匕首向前一划，将大案劈成两半，一脚踢开半边大案，身形一闪已逼到他身前，匕首顺势架上他脖子。

　　这把匕首滚烫无比，只轻触到他的皮肤便在他脖颈上灼出一道焦痕，他却浑然不怕，只是望着我。

　　我不晓得外头世界的男人竟然这么难对付，连刀架在脖子上都毫不畏惧，难不成真要杀了他？不行，阿母早就告诉过我，法器向来是除妖的工具，是不能杀人的。但不教训教训他，让他尝点厉害，他根本不怕。

　　匕首在他手臂上一划，他立时叫了一声“好烫！”

　　不烫才怪呢，这把匕首要是放进冷水里，不消一炷香的功夫，那水便能煮熟一个鸡蛋。

　　我尽量将语气放得凶狠，说：“知道烫就好！快拿出来，否则我还要再划你另一条手臂！”

　　这家伙畏惧匕首的威力终于妥协，说：“好，我给你就是了。七宝锁放在我贴身的衣服里，你自己拿出来吧。”

　　我右手拿着匕首继续放在他的脖子上，左手伸进他的衣服里去摸索七宝锁。

　　他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说：“真是想不到，现在的女儿家都这样不知羞耻，连男女授受不亲这个道理都全然不懂了。”

　　我嗤了一声，说：“什么瘦瘦不轻，乱七八糟的，我瞧你健壮的很，哪里瘦瘦的。”

　　我伸手在他胸口摸到一件硬物，心中一喜，这多半就是七宝锁了。我刚想将它取出，谁知那东西忽然一动，竟然钻到我手中用力咬住了我的手指。

　　我急忙缩回手，只见我的食指上爬着一只拇指大小的紫色六足长虫。我记起自己曾经在书中看到过这种虫子的记载，它叫食灵虫，能啃食修行之人的灵力，被它咬上一口后整整十天不能使用灵力。这个无赖怎么会有这种虫子？

　　我急忙将虫子摔在地上，右手对它一指，它的身体立即燃起蓝色火焰，被焚烧殆尽。

　　那无赖笑了一声，说：“姑娘的修为不错，被这虫儿咬了一口竟还能使用灵力，叫人佩服。”

　　我心里一惊，这难道是他故意布置的陷阱吗？

　　“你是什么人？”

　　他说：“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吗？”

　　我感觉自己的灵力渐渐有些使不上了，听到几声哼叫，那些护卫的定身术竟然都被解开了。

　　“大胆妖女，赶快放开相爷！”他们一个个大声对我叱叫。

　　我哪里敢轻易放手，心想，过不了多时就使不上灵力了，还是赶紧趁机飞走的好。至于七宝锁只有等灵力恢复再说了。

　　我正准备松开匕首飞离屋子时，他忽然抓住我的右手，说：“来者是客，何况今天还是元宵佳节，姑娘在我这儿吃碗元宵再走吧。”

　　我使劲地挣扎，他却越抓越紧，我将匕首贴紧了他的皮肤，厉声说：“我真的会杀了你！”

　　他一笑，说：“无辜杀生是修行大忌，你敢吗？”

　　他居然知道修行者的规矩！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
　　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修行的规矩？”

　　他不以为然地说：“这些修行的人也就守着这些破规矩过日子，天天挂在嘴上，恨不能世上的人都知晓，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嘿，其实这规矩规矩，也就是骗骗傻子。姑娘，但凡定下规矩的或看透规矩的人可都不会遵照规矩。”

　　我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这人多半是脑子有点不对，但不管他脑子对不对，我现在必须得
　　离开了，灵力马上就要封锁上了。

　　正在这时，忽听外头有人高声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护卫们个个面露惊慌之色，举着兵刃不知如何是好。他一声高喝，“还不去看看！”
　　“可是相爷您……”

　　这时有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说：“相爷，火势十分的大，一时之间灭不了，眼看着要烧到库房了。”

　　他冷冷地说：“不中用的东西，等我去看看。”

　　我的匕首依然架在他脖子上，我不知道他要怎么个去看看法。于是我说：“你现在可是碰上急事了，我也不为难你，你放了我的手，我也松了匕首，咱们各自不为难，怎么样？”

　　他微微一笑，吐出四个字，“不怎么样。”

　　他忽然伸手在我左手上一弹，我被食灵虫咬了一口后本就有些气力不支，他的手劲儿又大得惊人，一弹之下，我的匕首脱手落地。

　　他叫了一声“定”，竟用定身法将我定在原地。原来他居然也是修行过法术的人，我竟一点儿也没看出来！我贸然闯进这相国府可不是自讨苦吃了？送我灯的那个人倒是说对了。

　　他担心火势，将我定住后，对几个侍卫说：“给我好好看住她，等我回来还要审问。”便匆匆出去了。

　　我的灵力越来越弱，变身术也渐渐失去效力，一点一点地在恢复自己原本的模样。

　　想不到自己初次离开百鬼城还不到三天就被人给抓了起来，还被人家戏耍得团团转，真是给阿母
　　丢人了。更想不到外头这些男人一个比一个厉害，既说不过也斗不过，自己还不知怎么回事就被困住了。但我并不服气，如果真刀真枪的干起来，我可不怕任何人。想到男人，忽然想到自己的阿爹，他似乎也是男人，可阿母却对他百般想念，连做梦都会叫到他的名字，那又是为什么呢？

　　正在我思考这个难题之时，门外突然传来几声怪异的叫声，几个侍卫十分警觉，立即离开屋子，到外头查看。

　　门外有白影一闪，速度轻快无比，待影子定下来，我发现眼前站着的竟然是那个送灯人！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用欣赏好戏的表情说：“怎么样，这里可好玩的很吧？”

　　我想到自己因为不听他的劝告被抓了，眼见他这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心里又羞又恼，说：“你来干什么？”好在我的灵力还未完全消散，身体虽然被定住，嘴巴还能开口说话。

　　他一笑说：“我来做什么？自然来找我的糊涂裁缝啊，她要是被抓走了，我那件狐狸皮袄谁给我做啊？”

　　他嘴里闲闲地说着，脚下的速度却是又轻又快，走上前来一把抱起我，跃到门口，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便即飞上天空。

　　他会飞！

　　我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也是修行之人。看他样子，浑身无半点灵气外露，显然隐藏极深，没有一定的修为是绝对做不到的。这个大城里妖凡之气混杂凌乱，却料不到有这样的高手，自己还真是冒失了。

　　他抱着我，我感觉到他温热的身体与自己是如此的靠近，突然想起那无赖所说的“瘦瘦不轻”，便说：“那无赖混账说自己瘦瘦不轻，我看你倒是比他瘦。”

　　他抱着我的手一僵，想了一会才说：“你讲的是男女授受不亲吧。”他说到这里突然严肃地问：“那相国可是对你做了什么？”

　　我说：“他对我使了定身术啊，你进去的时候不都看到了吗？”

　　“别的呢？”他追问。

　　“别的？什么别的？”

　　“就是……”他讲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我感到莫名其妙，说：“你这人真古怪，说到一半怎么不说了？”

　　他哼了一声，说：“没什么。你这样鲁莽冲撞，拉都拉不住，今天可算是吃到了教训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往前飞行，速度似乎比我还要快上三分。用阿母的话就是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凡间的夜晚和百鬼城有些不同。在凡间看到的星星总不如百鬼城的明亮繁多，但地上的灯火如海，比天上可热闹的多了。百鬼城却截然相反，天上银海一片，地上却只有寥寥一点昏黄而已，那是我的刘妈妈在为我缝制红衣。我忽然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