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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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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作为给人住的屋子来说,这座相国府实在是大的过分了些。我站在高处看时,发现这座宅院足足占了大半条街,直将其他人的屋子尽数挤兑在角落里。好霸道!
我从屋顶上跳下来,如一片叶子落地一般毫无声息。这座大宅子同外头一样也到处挂满了彩灯,看来也是在庆祝元宵节,只是不如外头那么热闹就是了。
我穿过曲折狭长的回廊,进入到一个迷宫似的园子,园子里种满了枝节盘曲的树,树上没有叶子,却开满了鲜红的花朵,香气扑鼻,宛如黑夜中的一朵朵红焰。我认不得这种花,其实不说这种花,凡间大部分花木我都是不认识的,百鬼城处在荒漠深处也见不到什么花朵树木,我能看见的只是仙人掌或者胡杨之类十分耐旱的植物而已。
从花树之间走过,树木的尽头处是几间宽敞整齐的房屋。正中间的那一间房屋的大门敞开着,门上垂了一层厚重的帘子,门的右侧边是两扇窗户,里边透出昏黄的光来。
我悄悄走到窗户边,听得里面有人正在说话。
“你知不知道,如今我在京都可是成贼了!”说话的这个声音平平淡淡,却带着三分杀气,我仔细辨认,正是之前那个坐在车上的男人。
“相国这话怎么说的,您是国家的顶梁柱,谁敢说您是贼?”另一人的声音语声颇为尖锐,虽然是男声却似乎透着点妇人口音。
被称作‘相国’的人说:“今天是元宵佳节,我好不容易在平英阁同几个大臣议完关于军饷的事,出来本想到大街上欣赏花灯,也算忙里偷闲,松快松快,谁知这时竟然有人想用飞刀暗杀我。”
另一人急忙问:“相爷没事吧?”
相国说:“我有宝物护身,那区区飞刀能耐我何?只是这些逆贼总不死心,反反复复的叫人不得安生。”
这家伙脸皮倒是厚,这几句话说的我家的七宝锁好像就是他贴身的物件一样。
“相爷知道是何人所为吗?”
相国一笑,说:“就是不用想也猜得出来。那群先帝爷的忠贞老臣恨我恨的什么似的,不过是手里没兵奈不何我,于是想起了荆轲聂政的法子。只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另一人说:“对了,今日凤威将军没随相国同行吗?”
相国说:“他这几天还不是忙得团团转,白天要处理那些废物的烂摊子,晚上也不得休息。他现在大概还在天牢里审讯那群乱贼呢。”
“怎么将军竟亲自去了?”这人显然十分吃惊。
相国淡淡地说:“还不是那些窝囊废不中用,平日里只会向我卖弄口舌,吹嘘自己有多能干,如今对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竟审了足足半月什么也没摸出来。现在的形势一天紧过一天,哪里还能再拖,只能让他亲自去一趟了。”
“凤威将军亲临自然是马到成功的,只是将军上个月才平定了匪患回来,如今又是事务缠身,难免有些辛苦。”
相国说:“再辛苦他也得受着,正所谓能者多劳嘛。对了,今天我见皇上似是不太欢喜啊,他近来在宫中怎样啊?”
那人说:“皇帝还是神色郁郁,不思茶饭,自从前年年底登基以来就一直是这样。”
相国笑一声,说:“我们这位天子一向重情重义,多半还惦念着他那位被废的皇兄呢。他平素里见我虽恭敬地叫我一声相国,心里却恨不能食吾肉饮吾血,这些难道我真的不知道么?”
那人忽然放低了声音,悄悄说:“说到那位废天子,老奴正要向您禀报呢,只恐怕他的日子不长了。”
相国似是来了兴趣,说:“他怎么了?”
“他被废后便生了大病,怕是熬不到春天了。”
相国悠悠地说:“是吗?倒也好,这位天子还是个奶娃娃时就成了皇帝,那时子幼母壮,全凭太后把持朝政,几个藩王突然想起来要造反,乱哄哄的闹了一阵子,军政大权全到了大将军手中,上一任相国又想方设法杀了大将军,如此你来我往,咱们这位天子可以说是没有一刻自己做主的权力。人活得这样窝囊憋气的确不如死了的好。”
那人谨慎地说:“相国看得通透。”
相国笑了一声,说:“坐到我这位置上想不看透点都是不行的了,前车之鉴可多得很呢。”
这两人七七八八说了一堆啰嗦的话,全是些皇帝啊大臣什么的,我是一个字也听不明白,正不耐烦时,忽听相国说:“时辰有些晚了,我就不留你吃元宵了,宫里可离不开你。”
那人说:“是,老奴这就回去。”
我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连忙飞上房梁。只见门口的暖帘掀开后,一个身穿锦衣的老者走了出来。随后那位相国也走出来,这时他身上又换了一件暗蓝色的衣裳。
相国将一件厚重的大氅递给老者,说:“前些日子有人送了我一件大衣,我见公公今日出来穿的单薄,便将它送给公公。”
老者躬着身子,双手捧过大衣,嘴里连声道谢,这才慢慢地走了。
相国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看了一回园子里的话,忽然吟了一句“前池消旧水,昔树发今花。”
我听出他是吟了一句诗,却不知道诗句的意思,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在百鬼城中,阿母和刘妈妈只教我认字,好让我看得懂城中藏书楼中的残余的法术秘笈,至于这些缠缠绕绕的诗歌我只是瞄过一眼,便丢在一旁。阿母和刘妈妈也是不爱看的,按照阿母的说法,诗人一多半都是些活得腻歪得很的人,她压根瞧不起他们写的东西,认为这些诗词歌赋还不如符咒来得实在。
就在此时,一个护卫快步从园子里穿了进来,先向他行了个礼才说:“相爷,赵将军已经审出来了,这是乱党的名单,请相爷过目。”说着将一张纸递了过去。
相国不急着接过去,先喃喃地说:“凤威,凤威,果然是人中龙凤,不枉我送他这个称号。”
他接过护卫手中的纸,说:“告诉赵将军,他今天辛苦了,让他回去好生休息一晚上,明天只怕会更加忙碌。”
护卫回了一声“是。”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相国看了一眼手中的纸,说:“好啊,都是皇家的忠臣……”他说着笑了一下,那笑容中满是不屑与嘲讽,然后转身走进屋子里去了。
过了很久,我见四周再没有别人过来,这才又跳下了房梁。
我伏在窗户边,里面只听得细细的研磨声。我觉得奇怪的是,这位相国出门在外时有那么多人的陪伴,怎么在自己的屋子里倒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不过这样也好,对我来说进门向他拿回我自己的东西倒是方便了不少,省的我和他手下的人纠缠不清。
我正打算进屋时,园子里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哎呀,真是叫人不得安生!我只好又飞到房梁上去。等来人走近时,我发现是一个十五六岁的漂亮小姑娘,手里提着一个雕刻着长寿松图案的食盒。
我灵机一动,用手指着她,嘴里轻轻叫了声‘定’,她立即便被我的定身法给定在原地。我飞到她的背后,摇身一变,变成她的模样,再将她的身体搬到一株最远的花树下。
我回到走廊上,自己提了食盒,学着她的样子走到门口,掀了暖帘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