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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男人对男人的不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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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手紧贴裤缝,钟烈笔直立正在莫铭面前目不斜视。将军对部下的军容要求一向最为严格,尤其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
莫铭脸色很阴沉。之前他只是从眼前的军事角度看问题,但靳翔立足于更高层面的分析让他认识到,当前的局势比他原以为的还要更加恶劣许多。
可国内却仍在兄弟阋墙内斗不止。这样下去,不用日本人大军压境,中国人自己打自己已经足以败完大好江山。
他对靳翔说:不正是你们囿于政党之见,才闹得国内不得安生吗?
靳翔却反问:真正囿于政党之争的是谁,看看他二人现在的身份处境,明眼人都该有所判断吧?
他无法回答。虽然他不曾参与谈判本身,可有渠道探听风声,靳翔那边的人说实话已经表示出足够的合作诚意,甚至表示愿意将自己的武装改旗易帜,整编并入政府军中。
可他这边呢?连释放一个靳翔都做不到,却敲诈人家彻底放弃自己的武装力量束手就擒,借国难当头之机行排除异己之事。
钟烈刚刚向他汇报了送齐妙回去的情形。
她从头到尾只在下车时说了诚意不足的“谢谢”两个字,在莫铭意料之中,也丝毫不以为忤。
在他意料之外,更让他极度恼火的是,一出圣玛丽医院所在街口,就有人暗中跟上了钟烈的车,到了齐妙的家附近,更被他发现到不止一个鬼祟身影。
莫铭不用问也知道是莫言搞的鬼。他的人现在不敢在医院内乱来,医院外却仍然猖獗依旧。
可莫言也是奉上峰的命令行事。
仅仅是一个对靳翔有些好感的年轻小姑娘,就让他们这般如临大敌。捐弃前嫌?精诚合作?莫铭感受不出来丝毫诚意。
他告诉靳翔,他是军人,不懂政治,也不愿意掺进政治。可他不能不承认靳翔的说法有他的道理。
靳翔说,军人的使命是保境安民,是精忠报国,而不是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国人。他说军人不参与政治,可是抵抗侵略是军事任务,还是监管靳翔是军事任务?
他只能回答靳翔,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只是,这次他说这话的时候,缺少了以前的骄傲与底气。
“这几天你亲自负责接送齐医生上下班。”莫铭吩咐眼前肃立待命的副官。
钟烈下意识地应声答是,说完却很明显愣了一下。
见他有些犹豫,想开口又不敢开口的模样,莫铭问道:“有问题吗?”
钟烈踌躇了一下,方才有些讷讷地开口:“只是……恐怕齐医生不见得乐意接受将军您的好意。”
“医生不乐意接受将军的好意?”莫铭淡淡一笑,“那女人总该乐意接受男人的追求吧?明天记得替我送束花过去,就红玫瑰吧。”
“……是。”钟烈不敢再多话。
莫铭之前断然将齐妙驱离靳翔病房的举动,他从头到尾收在眼里。他看得出来,明面上这是因为齐妙滥用了医生的权利逗留在特殊病人的房间过久,暗里恐怕是因为她对靳翔的亲近更多些。
所以他知道莫铭对那位齐医生的确是有几分兴趣。
然而他跟在莫铭身边这么久,知道他是难得一个洁身自好的将军,私生活检点得近乎乏味。这还是钟烈第一次听说他要追求一个女人。
可以他对莫铭的了解,那几分兴趣应该还远不足以让他这么快就开始放马展开追求才对。
钟烈不敢再问,但不代表他不会多想。恐怕这追求不止“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么简单。
他不知道齐妙是否真的只是一个年轻单纯的女孩,但他知道她是靳翔的主治医生之一,对靳翔心存善意,或许远不止善意。
这已经足以让他确定,自己之前忍不住违背纪律提醒她的那句话提醒对了。她的确需要小心,还不止是一点小心,为了她自己的安全,更为了靳翔的安全。
不过,暂时他可以庆幸,莫铭的追求将会为齐妙挡去不少风雨。至少这尊大佛镇得住他那个可怕的二弟,一时应该不敢再对大哥看上的女人轻举妄动。
钟烈几乎猜对了大半。
莫铭的确对齐妙有几分兴趣。身材够高挑够窈窕,模样够俊俏够精致,性格脾气正如二弟所说的够劲儿,颇为硬朗独立,但他也见过她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最脆弱时的一面。
齐妙在他面前难得现出好声气,可偶尔也会不经意泄露出些小女孩的俏皮可爱,小女人的羞涩温柔,尽管她的这一面只会在提到靳翔或者在靳翔当面的时候才能被他看到。
论外形论气质论内涵,齐妙都是他欣赏的类型,莫铭的确有些被她吸引。
但也只是有些吸引。
他决定追求齐妙的动机正如钟烈所猜测的那样,并不纯粹。
认真说起来,恐怕只有三分是因为对她本人的兴趣。
另有三分,于公他无权干涉莫言在医院之外的行动,于私他却能通过这样的举动对二弟发出无声的警告,也只能通过这样的举动表达自己的不满。
可还有四分,却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者更确切一点,是他不愿意正视的原因:靳翔。
靳翔却比他本人更早意识到这一点。
虽然莫铭手上沾满自己人的鲜血,但抛开偏见,靳翔能够对他做出公正评价:不失为一个正直的热血军人,只可惜彼此信仰不同。
靳翔也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莫铭对他表现出的尊重的确发自内心。只是他内心更多的,恐怕却是对自己隐隐的不服。
无关政治立场,只是素来的天之骄子突然撞上一座逾越不过的高山,自尊与骄傲受损之后,纯粹男人对男人的不服。
在莫铭言外之意明显地问起自己妻子的时候,这位年轻的将军自己或许还没有意识到,可已经足够靳翔看出,他实在很有几分吃醋的嫌疑,而且除了齐妙的因素,更有相当程度是针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