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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言外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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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班,齐妙明显感觉圣玛丽医院从门口到楼里都干净了不少。
不是说垃圾,也是说垃圾,总之那些明里暗里透着鬼祟的人都不见了。
但靳翔病房所在的楼层守卫也同时严密了许多。即便是齐妙这样的主治医师,要进入这层楼也需要通过严密检查才能放行。若要进入靳翔病房,更需要得到莫铭本人的许可。
齐妙敲开爱德华院长的办公室门时,才发现自己并不是第一个向他反映这个问题的人。而他正在为此向办公桌对面的莫铭发出严正抗议。
只是两边显然谈得并不愉快。
耗尽了可以与莫铭直接交流的半吊子德语和半半吊子的中文,更耗尽了耐心,向来极有学者风度的爱德华院长面沉如水,向莫铭冷冷说了长长一段话。
莫铭的法文只够在法式餐厅点菜,只能从他表情中明白他现在很不高兴,却不知道他究竟在说什么。
“莫将军,你的部下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医院的正常运作。”
齐妙临时充当了翻译,向莫铭忠实传达了爱德华院长的意思:“如果这样的情形继续下去,院长将不得不考虑请法国大使馆出面向贵上提出正式抗议。”
中国人的地方,什么时候轮到法国人说了算?
莫铭心头不觉火起,却不得不强压下怒气。中国人的地方,法国人说话比中国人管用。这是现实。
靳翔之所以被移交给他监管,正是因为被莫言他们搞得太不象话,上面不得不做出姿态,将其身份从□□转成战俘,交给军方按照日内瓦公约对待。
无论如何,不能在他手里再搞出一个国际纠纷,让已经因为靳翔承受了巨大舆论压力的上峰更加焦头烂额。
眼见爱德华院长已经拿起话筒作势预拨通法国大使馆的电话,莫铭不得不勉强松开咬紧的牙根,开口淡淡道:
“齐医生,请你翻译一下,希望院长能够体谅事关重大,鄙人也只是奉命行事。关于守卫问题,我们可以商量,大家各退一步如何?”
各退一步的结果,经莫铭审核同意的几名医生和护士再不需要每次得到许可方能进入靳翔病房。
只是莫铭很快发现,齐妙滥用了这种权利,待在靳翔病房内的时间超过了行使医生职责的限度,也不仅仅是行使医生的职责。
他原本有些话想和靳翔谈。不是审问口供,认真说起来恐怕讨教的成分更多些。只因无论学识还是见识,靳翔都是他见过的人当中最出众的一个。
而他虽然不能苟同靳翔的信仰,但在抵抗外侮这一点上却是一致的。国门线上军情如火,上面和靳翔那边人的谈判却陷入僵局。身为军人,莫铭此刻不能不忧心忡忡。
可当他推开靳翔的房门时,却发现这时应该已经下班的齐妙也在病床旁,被他吓得像受惊的小鹿一样几乎跳了起来。
“齐医生还没有下班?”莫铭冷冷哼了一声,转脸吩咐守在门口的副官,“钟副官,送齐医生回家。”无视齐妙沉下的脸色和口中的抗议,不由分说将她有礼无理地请出了门外。
他刚刚站在外面听了很有一会儿,里面两个人聊天聊得很开心,让他多少有些颠覆自己先前对这两人的认知。
靳翔这样的人心里居然也装着他“伟大事业”以外的东西。
齐妙告诉他里昂队刚刚拿了这个赛季的冠军,让他兴奋无比,告诉齐妙自己也是里昂队的球迷,当年在法国留学的时候,甚至曾经为买一张里昂队比赛的门票当了唯一的过冬大衣。
而齐妙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成为谈话中说得更多的那一个。
靳翔虽然并不寡言,但身体状况还不允许他费神讲得太多,除去聊起足球时兴奋起来说多了两句,莫铭在门外多半时间听到的是齐妙的声音。
她的导师同学,她的同事朋友,她的叶子哥,她办公室里那棵漂亮的圣诞树,帮她搬圣诞树的那个笨手笨脚的小杂工……
听着听着,莫铭心里甚至嘲笑起小妹来,原来齐妙不是不喜欢说话,也不是不喜欢说自己的事,只是得看人。对她来说,莫语显然魅力不够。
当然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的魅力看来也不比小妹强上半分,比之靳翔更是天差地远。
他的突然出现显然令齐妙措不及防,神情中不止有隐隐恼怒,更有隐隐羞涩。
莫铭没有办法忽略她脸上掠过的一丝绯红,也没有办法当自己看不到,她在惊得跳起的同时,才刚刚从靳翔掌中抽回了手。
有些玩味地看着齐妙走出房门,莫铭回头看向靳翔:“靳先生身陷此地,尊夫人想必一定心急如焚?”
他相信靳翔一定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靳翔也的确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嘴角露出一丝了然微笑,脸上却浮出一抹隐怒哀伤:“我太太已经不在了,去年贵军围剿时牺牲的。”
完全出乎意料,莫铭一下子怔住,半晌才讷讷言道:“抱歉。”
他想他知道靳翔的太太是谁了,去年的围剿是针对战斗部队,女人极少,死去的女人就更少。
那场围剿莫铭不止有份,而且是主力。
如果不是被一队伤兵拼死断后生生延误了战机,他就不会功亏一篑让一个高层总部突出重围,不是因此没能获得全歼的战绩,他的军衔现在多半不只升到少将。
如果不是从望远镜里看到她军帽脱落后散下的那一头长发,莫铭还不知道把一队通常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兵带成无论如何拔不下的硬钉子的,是一个女人。
惊人的年轻,更惊人的美丽,最惊人的冷静。战火也掩不住她的清秀容颜,硝烟也遮不住她的从容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