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心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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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凉如水，云雾森林深处白雾弥漫。天幕遥挂一轮弯月轻轻浅浅，月色下木屋秋千百花艳艳。
休语查看着自己的修为伤势，颇为苦恼——卡到瓶颈了。若是有足够强劲的灵力，倒是可以恢复不少。可她灵力磅礴，凡间能够找到一下填满她的灵脉的宝物实在困难。
“吱——”木门被推开，进来一抹凉薄月色——少年面目秀美，身姿清雅。只是抬眼间如墨双眸尽是冷意煞气。
“明日准备筑基。今晚巩固修为。”休语见云疏进了屋，起身走到云疏身边。云疏站在原地，任由休语抓住他的手腕，扼住命门。
没有一丝挣扎，全身心表达他的信任。
“不错，很扎实。”休语欣慰的点头，“修仙一途戒骄戒躁，踏踏实实才是正道。”
云疏并不知道他得到了什么样的人的肯定，扯嘴短促的笑一下：“我天赋异禀呗。”说完，他见休语面色苍白，又说道：“累了么。”
休语摇摇头，“修仙之人怎会疲倦。只是想伤势和修为之事。”
云疏拉着休语，让她坐在塌上，自己则坐在一边。这样安静的时刻从他们到了这里起，几乎每晚都一样。
休语不是事儿多的人，没有要求修炼时绝对安静。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在李家村时，她在房中打坐，房外是云疏逗猫时说的俏皮话，李清潇炒饭时锅铲与锅发出的声响，屋前屋后相邻的笑声，谈话声，孩童的歌谣，鸡鸭狗吠声……
休语闭上眼睛，打断自己的记忆。
有些画面不可以一遍又一遍的回忆，这会让人不断的想起它被打碎后的悲剧模样。
再睁眼，一片平静。
“如果，”云疏静静地看着桌面，突然开口道：“做的梦成了现实，这意味着什么。”
休语见云疏主动问自己问题，一时间有些欣慰。他自屠村之后，性格阴沉了不少，只有与她说话时他才会偶尔笑一笑，贫贫嘴，若她不主动说话，他便阴沉一天。休语也不是个话多的，因此他们之间几乎很少交流。
休语不是爱管闲事之人。哪怕云疏性格大变，她也没有想过一定帮他变回来。只要他觉得这样的状态适合他自己，觉得舒服，就可以了。
虽然她有点怀念那个笑如春风，妙语连珠，眉目懒散的少年。
这样主动有倾诉欲倒是让她很欣喜。
“世上有预知梦。只是几率小之又小。有些天赋极好的人会无意中做预知梦。通常梦境画面不会太清楚，持续时间大概在三到七日。”休语解释道，想了想，她扭头问道：“你做了预知梦？”
云疏睫毛颤了颤，伸手抚上心口的位置：“不是关于我的。”
说完，他侧头看向休语，神色莫测：“是一个关于小孩子的梦。家破人亡，孤身一人，屠村，被救。都与我一模一样。”
“救助之人，有着与你一样的双眼。”云疏靠近休语，紧紧打量着她：“这个梦，我做了十几年。”
十几年？
休语没注意到他们过近的距离，大脑飞速运转，消化着云疏的话中的信息。
“每次做完梦我会心绞痛。会有陌生的思念与仇恨之情。这么多年我感觉我像身体里住了另一个人一样……”
云疏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心中迫不及待地想要发泄那些负面情绪。从未发泄过这些负面情绪，这么多年一直压在心底。时间久了，他都自以为自己不在意。被曾经开朗的他关在心底的无数控诉怨念，今天一说出来就无法停住。像是着魔一般，他不愿自欺欺人，紧紧盯着休语——与这一切都息息相关的人。
“随我降世是你，引着我救的人是你，治好心绞痛的是你，再三救我的是你……”云疏心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喊着不要再说了，快停下来。但是那声音太小，被不知名的怨念彻底覆盖。他红着眼睛说着违心但是却残忍又真实的话：“……起屠村的却也是你！不属于我的情绪一次次出现，侵占我的大脑！你到底是谁？”云疏双眼通红，歇斯底里。
“我该恨你吗？还是恨我自己？如果我没有救你、如果我没有救你——”
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那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休语平静的看着他，声音一如既往地寡淡：“然后我慢慢死去。”
“噔——！！”
似乎是“死”这个字刺激到了云疏，一瞬间他仿佛抽了气的球，整个人萎靡了不少——但是，也清醒不少。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脸色霎时间变得无比苍白，看向面色平淡的休语，闭了闭眼，他他妈的都说了什么混账话？
明明自己身边就剩她一个人了，明明不是这么想的，他在干什么？
睁开眼，他一把抱住休语，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话：“对不起。我就是个混蛋。你想怎么骂我打我都行。但是混蛋身边……就剩你一个人了。别放弃他行吗。”
平稳的语气中，休语还是听到了颤抖。
“这是心魔。你通过了。恭喜，筑基成功。”休语感知到他强大不少的灵力场，挑挑眉，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道。
然而云疏依然紧紧抱着不愿松手。
他这些天就如同一个分裂的人一样，每当他一个人修炼时，就容易胡思乱想，然乎被这些心魔苦苦折磨！他对休语的感情很复杂，潜意识里莫名阴暗的思想冒了出来。
究竟是感恩她一次次救自己于水火，还是恨她降世，带来的灾难？屠村的一幕幕宛如一把锋利的刀，一旦回忆，就是将他一刀刀凌迟！冰冷破碎的尸体，那僵硬的触感仿佛还在手里，提醒着他他的村子，他的家，他的母亲，他的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没有了！
仇恨像一个巨大的包袱。压的他喘不过气，压的他弯不起嘴角。
他过于压抑的内心终于让心魔钻了空子，在筑基来临时发作。
那这一切的悲剧，究竟怪谁呢？她尚且身受重伤，无意识掉入森林；他救人一时，本是好意。怪她吗？怪他吗？
悲剧源头，是屠村人的贪欲。
就像今天的心魔，无孔不入。一旦起了恶念，就会伤害到人。他们想要宝物，所以杀尽了村民；他满心仇恨，一心复仇，过于思虑，才会被心魔钻了空子，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也伤害了她。
云疏从未想过，他有朝一日会做出这般令他自己觉得不耻之事。
“云疏。”休语拉开身上的少年，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强装无事却脆弱的模样，她莫名的不忍。
“这只是心魔。非你本意。人分两面，有善有恶。你非圣人，不必过多自责。”休语看着云疏说道。
“没有与你说清楚，是我之错。”休语认真地反省着。这些也不是什么不可说的事情。更何况，云疏是她的未婚夫，也是当事人，没有必要瞒着。
“你的疑问我可以解答。只是有一些，我也是一知半解。抱歉。”
“首先，我名休语，号荒真。是瀚海之上魔界之首将。”休语抬手，空中出现玉灵桥之上的仙魔二界。她点了点位于东方仙宫之上的浩瀚星河，指着其中一颗极亮势如破竹的星，笑着看向对面的云疏道：“这是你。擎鸾宫吾泽上仙。”
随后，一条若隐若现的红线顺着这颗星一直延伸到西方的一颗血红之星上。
“这是我，”休语指着血红闪耀的星，随后看向云疏，语气郑重道：“我们之间这是姻缘线。你我有婚约在身。”
不顾云疏猛然惊愕的神色，休语划开自己的手，挤出带着金色的血液，滴到空中，血滴成珠。又拉过云疏的手，划破一个口子，挤出一滴血，随后帮他抹平伤口。
“我们之间血契在身，你我之间，一方遇到危险，另一方也会受到影响，可以感知。”随后，她右手握住自己的那滴血，近乎毁灭的力量包裹着它，右手成拳——
就在这时，云疏的那滴血开始颤抖，似乎感觉到了困于手内的血滴快要灭亡，它不顾一切的冲到休语的右手边，似乎想要挤进去。
云疏紧紧盯着“自己”，见休语将“自己”也包裹进去，用力一握！
随后打开右手，掌心的血相融，合二为一！
“……融于一体，同祸同福。”
休语抬眸，静静地看着云疏。
震惊？不可思议？难以置信？无数的情绪像一只大手抓着他上上下下，仿佛要在今晚彻底打破他所有的认知！
云疏一时间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合适，干脆面无表情。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休语也不讲话，给他充足的空间去消化。
“……所以斩灵选了我。所以你一次次救我。所以那些梦境其实也是我的。所以……那些情感，也属于我。”
云疏深吸一口气，看向休语，心口再一次传来熟悉的酸涩和厚重的思念。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那么排斥了。
“准确的说，那是你失忆前的情感。”休语点了点头，随后皱眉道：“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失忆，以及流落人间，还投生到李家村。仙界之事我并不知情。”
云疏心中的结终于打开，头脑一阵清明，顿时，无数灵力蜂拥而至，形成巨大的灵力漩涡。
“进阶。闭眼静心。我守着你。”
休语布下防护罩。仿佛来自远古的杀伐气息笼罩在整个云雾森林，这个夜晚，无数生灵再一次提心吊胆了一整夜。
＊
黎明。
率先清醒的是云疏，他昨夜接连突破，修为一路攀升至筑基中期。
若是之前，他或许会惊讶于自己真的是天赋异人，短短半年超过了无数苦修百年的人。
如今看来，他这只不过是在恢复封印的修为。大概随着他的强大，记忆也会慢慢恢复。
如同那个连他失忆了却还在记着的梦。会越来越清晰。
这似乎，也与休语有关。
他看向一旁打坐的休语，眸子微微睁大——
她似乎……长大了？
再说休语。昨夜云疏因祸得福，连升两阶。但他的阵仗实在太大，那些灵气仿佛见到娘了一样，全部冲了过来。
云疏根本用不了这么对多的灵气，刚好便宜休语了。她乘着这汹涌的灵气，不仅修复了大半的伤，连修为都一下恢复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直接跨越到上界。
云疏下了塌，到屋外凉亭处，倒了杯花茶给自己喝。
昨晚，他其实还有个问题没有问。
“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不过罢了，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迟早会想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心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