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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大师兄的小师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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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地见着王敏,柳云峥如何不惊,如何不怒,都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就算他再极力克制,身子也在微微颤抖。李牧在前面察觉出异样,问道:“怎么了?”
柳云峥死死地盯住凉亭里的王敏,见他似乎和身边的一个太监打扮的公公有说有笑,冷声道:“那个太监旁边的人,是王敏。”
李牧早就知晓柳云峥、关缘渡所遭遇之事,当初柳云峥遇险,他出手搭救,曾亲眼目睹这帮人手段残忍,为人不耻,心里也愤怒异常。他望望亭中的王敏,此时眼神也渐渐寒了下来。
“走,去亭里歇歇。”
两人缓缓走近凉亭,离亭不到十步的时候,便有人上前阻拦。
“停步,这里不允许歇脚,你们到前面找休息的地方!”其中一人喝道。
李牧似乎并未理会上来阻拦的人,依旧径直向前走去,拦路的人见他衣冠楚楚,不像市井莽汉,又浑然不怕自己,心里便怯了几分,但李公公这时就在身后,又哪里能退,便大喝道:“大胆,你两人再不退后,老子就要动手了!”
这时凉亭里的李公公和王敏也被这声吆喝打断了谈话,李公公皱起了眉头,不悦道:“狗奴才,在本公公面前,还敢称自己老子。两人赶走便是,别大声吆喝。”
李牧面前几人连忙弯腰称是,撸起袖子就要动手,这时却听李牧清清嗓子,朗声道:“李公公,许久不见。”
这话传到李公公耳里,听着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他抬头望去,看到了李牧。心中一惊,忙起身出了凉亭。
“原来是李大贤人,恕老奴冒昧,还不退下!”
李牧身边的柳云峥也暗暗咋舌,他以前听关缘渡说起过李牧在云国的贤名,但没想到他的名声竟如此的响亮,连朝廷里的公公都要对他尊敬有加。
见李公公出来凉亭,王敏也跟着走了出来,他起先也没注意李牧二人,这时走近,却发现李牧身边站着一个熟人。
正是柳云峥。
王敏心里一慌,他看到柳云峥也在死死盯着自己,想到之前所犯种种,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恐惧。李公公将李牧连同柳云峥一起迎进了凉亭里,李牧也不客气,进了凉亭就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也拉着柳云峥坐下。那李公公和王敏却站在一边,两人各有心思。
凉亭石桌上泡好了了一壶茶,想来是李公公二人之前弄得。李牧也不客气,自己泡了一杯。
“这白茶端的是清香可口,李公公,这荒郊野地的,能在凉亭里泡一壶清茶,也是别有雅致了。”李牧道。
李公公这时端起茶壶,为李牧续满了茶,还特地为柳云峥倒了一杯茶,柳云峥这时心思全在王敏身上,那王敏离自己只有几步距离,要去做个拼命厮杀也有个可能,这时李公公突然将茶端在自己面前,柳云峥愣了一下,见那公公满脸笑容,因为年龄太大,又是满脸的褶子,看着甚是怪异。
“不过是解乏而已,老奴哪里懂什么雅致,遇到李大贤人,就是野人一个了。”这李公公先前在凉亭中傲慢不逊,如今对李牧又是点头哈腰,前后转变如此之大,实让人难以置信。李牧微微一笑,道:“李公公得皇帝陛下宠信数十载,想必不是没道理的。”
李公公道:“李大贤人谬赞,皇帝陛下自从上次一别后,也在日夜挂念着李大贤,只盼大贤能够在朝中助陛下臂膀之力。”
李牧看看李公公,别有深意道:“陛下美意,李牧心领了。有机会,我确实要进云城,和皇帝陛下叙叙旧。”
李公公脸色稍微变得有些难看,似乎李牧之话触动了他心里之事。柳云峥在一旁瞧的明白,这李公公受皇帝宠信,老皇帝去世,他不可能不知道。只听李公公笑道:“李大贤的心愿,老奴定带回宫中,也让陛下安心。”
正说笑见,李公公望望李牧身边的柳云峥,他只道李牧是大贤,跟在他身边的人物,也多少有些威名,但柳云峥只是位少年,李公公就算再老道,也看不出这少年有哪里不同,见这少年神色紧张,似乎心中有事,但又不敢怠慢,便也对柳云峥礼遇有加。此时见他在李牧身边沉默不语,便有意结识,问道:“这位小先生是?”他不说少年,更不说小孩,偏偏说了“先生”,只是在“先生”的前面加了一个“小”字。
柳云峥刚要作答,只见身旁李牧说道:“他是我师弟。”
此话一出,包括柳云峥,也有些惊讶。李公公更是惊讶,他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平常的少年,竟是李牧的师弟,方才他最多也就认为柳云峥是其弟子而已,他看了看李牧,只见他神色如常,应该不是在说假。
“李大贤,世人皆知您贤名,但从未听过您有一师弟呀?”李公公忍不住问道,随即改口:“当真是深藏不露,想必这位先生也是贤人了。”他自知不该询问,便有意奉承,这次直接把那“小”字给去掉了。亭外诸人也多少知道李牧的名声,这时又将目光转向柳云峥,柳云峥被那么多的目光聚焦,浑身的不自在,只得朝李公公道:“我叫柳云峥。”他并没有出言解释,实则是默认了李牧的话。
这时李牧喝了一口茶,淡淡道:“他和我是一位老师,自然是我师弟。”
一边的王敏听见柳云峥是李牧的师弟,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他也想不到这个柳村出来的穷小子,一段时间不见,竟变成了云国大贤的师弟。李公公并未注意到王敏的脸色,笑道:“都说英雄出少年,如今少年英才辈出,当真是我云国之福,陛下之福。”
紧接着,他问道:“两位先生此番出行,是要前往何地?”
李牧皱了皱眉,道:“怎么,李公公对我二人的行程很感兴趣?”
李公公忙道:“老奴哪敢,就是怕两位先生路上有什么需要,老奴也好尽些心意。”说着低声和身边的人说了点话,不一会儿,就有人抬着箱东西进了凉亭。
“先生,此番路远,老奴让人给先生准备了些财务和平日穿用,这里还有两个下人供先生使唤,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李公公见人和物品都备齐,小心问道。
只见李牧摇摇头,“人就不用了,财物嘛……”柳云峥以为按李牧的品行,也不会收下这些财物,谁知李牧说道:“师弟,你去取些财物,别太重。”
柳云峥有些哑然,他看看李牧,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仿佛刚才的那句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一般,只好硬着头皮取了一些财物,塞进了包袱里。
这时李牧又展现了让人瞠目的“嫖客”行为,他等柳云峥取完钱财后,便站起身来。
“李公公,路途遥远,我二人便不再打扰,就此告别。”李牧稍微一拜,便要出亭。
李公公也没料到李牧拿了钱财后会走的那么干脆,一点不拖泥带水,他原以为李牧作为大贤,当然不会放下身段要自己的钱财,谁知他竟然没一点贤者的风度,那柳云峥也是聪明,不拿沉重的银两,而尽挑那些轻便纸钞,一拿便是一大把,李公公看着心疼,但却不好发作,只得咽在肚子里,干笑道:“先生不再逗留了?”
“嗯,走了!师弟,别磨蹭了。咱们不贪财,你少拿一些。”
李公公脸色又是一黑,柳云峥可从没见过那没多钱,乡下人穷惯了,一旦上手便停不下来,此时听李牧喊道,也只得恋恋不舍地望了望那箱子。
“是,师兄。”
两人揣着李公公数百两的纸钞钱财,就这么走出凉亭,这时李牧突然停了下来,转身朝一直并未说话的王敏道:“那少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王敏从看见柳云峥后,心里便有些恐慌,李公公在与其交谈时,自己更是不敢上前搭话。见李牧二人离开凉亭,心里略有些轻松,此时又被李牧单独叫唤,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他进退两难,逼不得已,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道:“先生哪里的话,晚辈哪有此等幸运,能得先生记住。”李公公在旁边也是有些奇怪,不明白李牧本要离开,却为何又回头说这番话。
李牧微微一笑,笑的很灿烂,但在王敏眼里却如暴风雨前的阴霾一般。
“当然见过,敦城蟋蟀摊边,南山陡坡上,还有柳村榆林边,我都见过你。”说完,便转身离去,那柳云峥深深地看了一眼王敏,也默默地跟着离开。
那王敏内心如同遭受三重冲击,背后已被汗水全部弄湿,两条腿也有些发软,竟似乎无法站立。方才李牧如春风化雨般的一句话,却如同三把锋利的刀子,深深插进了王敏心里。
自己所干的三件坏事,件件都是要以命相抵,如今却遭李牧随口说出,他如何不恐惧。这李牧若是寻常人家,他最多有些纠结而已,但这是云国的大贤,连皇帝陛下都要敬他三分,若自己的事被李牧告知圣上,不仅自己脑袋搬家,就是诛九族,也有可能。
李公公见李牧二人走远,便坐了下来,把刚才柳云峥和李牧用的杯子全都扔到了一边,下人赶紧呈上新的杯子,并为他沏好茶。
“你认识这李牧?”李公公漫不经心地问道。
王敏一惊,结结巴巴道:“回公公……不……不认识。”
李公公喝了一口茶,语气又变得高傲了起来,“方才李牧说在几处地方见过你,是什么意思?”
王敏不敢把事实告诉李公公,搪塞道:“我……我也不知道李先生的意思。”
李公公看看王敏,见他神色紧张,应当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但到如今这地步,也不愿意多想,道:“这些事暂且放在一边吧。”他望向李牧二人离开的方向,缓缓道:“李牧是云国大贤,他的动向,回去便要和朝廷汇报。更有意思的是,这个名叫柳云峥的家伙,突然冒了出来……”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别有深意道:“甚是有趣。”
李牧和柳云峥走出去老远,已看不见那凉亭。柳云峥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钱钞,此时都在自己的怀里,只觉得这些钱钞比那百两的银两都要沉重。
“你刚才表现的很好。”李牧这时在前面说到,他慢慢地在前面走着,柳云峥看不到他的表情。
“刚才见到仇人,你能控制住自己,说明你能保持理智与清醒。我说你是我师弟时,你也能瞬时面对,说明你冷静且随机应变。”李牧点评道,柳云峥听着,心里不知为何还有些欣喜。
“更难能可贵的是,”李牧这时意味深长道,柳云峥以为他又要说什么夸赞自己的话,忙竖起耳朵来听。
“你刚才在去钱财时,能够取那些轻便的纸钞,而不是沉重金银,说明你会赚钱。”
没想到李牧认为难能可贵的,竟是自己能够赚钱,柳云峥一阵无语,忍不住道:“先生,我原以为你高风亮节,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没想到……”后面变成了小声嘀咕,两人相处久了,柳云峥便知道李牧其实是一位随性之人,这倒颇符合自己的脾气,久而久之,说话也就没那么多的繁文缛节了。
“没想到我这么贪财是吧?”李牧这时转过身道。
柳云峥想了想,点头道:“我想着先生至少推辞一番,再去取钱财,没想到上来就这么直接,我看那公公的脸色都有些错愕。”
李牧哈哈一笑,继续往前走去。
“此番前行,到处都需花钱,这李老头免费给我送银子,我哪有不收之理,反复推辞,倒有些矫情了。”
柳云峥见李牧说的堂堂正正,竟无半分愧色,心下也觉得理所当然,把钱钞往怀里揣紧了一些。他心里还想着离亭时李牧对王敏说的话,当下问道:“先生,您朝那王敏说的几句,不要紧吧?”
李牧摆摆手,随意道:“那小子,现在应该屁滚尿流了。”
柳云峥知道他把自己称之为师弟,又在最后出言吓那王敏,都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心下感动,但知道此时无论说什么感谢的话都显得矫情。便走上前问道:“先生,咱们现在有了钱,是不是能住客栈了?”
“客什么栈,这里三十余里连个村庄都没有。”
“啊?那我们今天是不是要住在野外了?”
“不然呢?”
“那我给先生打些野味吧!”
“也行。”
“先生,咱们下一站要去哪里?”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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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瓮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