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峥渡》金陵狂生

18、第18章

　　“三娃，你听哥的，现在赶紧回家认错去，你娘在家里要疯了。”云峥在街边台阶上坐下，喘了口气，想到三娘在自己临走前嘱咐的事，道：“你回去态度诚恳一些，把事情都说出来，挨一顿竹笋炒肉丝，那也没什么的。”
　　三娃早在一旁泣不成声，他听云峥这么说，又啜泣起来：“我爹我娘定要打死我，我不敢回去。”
　　云峥指指自己的脸，道：“你爹娘打你，能把你打成我这样吗？”说着吐出一口唾沫，里面还明显带着血，“知足吧，再说了，你不是答应我要听话得吗？”
　　三娃还是踌躇着，见他偷偷望着自己，云峥明白他是担心自己，所以想陪着。笑道：“你放心，你哥没多大问题，咱们两头行事，尽快把事情解决。”
　　最后，三娃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云峥见他淹没在人群之中，这才缓了下来，身体各处一阵阵疼痛随之传来，他冷汗直冒，咬着牙忍着。同时，他也把这前后的事彻底想了一下，当他回想起那几个大汉对王敏的态度，以及王敏先前对三娃的百般示好，隐隐觉得这是那两人的一个阴谋，不但是三娃，自己似乎也被卷入其中。但如今三娃的确欠下债款，白纸黑字，莫能解释，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把这五十两凑到才是，那三娃吃了教训，想来以后再不会沾手这些事情。
　　可五十两，就算寻常人家，可能半辈子也挣不到那么多，更何况是云峥他们这样的家庭，就算两家卖地、砸锅卖铁，估计也没有那么多的钱。想到这里，云峥从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枚玉佩。
　　正是当初关缘渡给自己的那枚刻有关家亲印的贴身玉佩。
　　这个时候，只能寻找缘渡来帮助自己了。
　　且说那关缘渡回了关府，便要收拾一下准备去找王敏两人。他刚准备出门，便让一个声音喊住了。
　　“缘渡，又要出门？”说着话的，正是关缘渡的大哥，关封。只见他从庭院对面走了过来，满脸笑意第地道。
　　奇怪的事，缘渡并未像寻常家里兄弟一般，他听到关封的声音后，便立马退了回去，站在一边，恭敬道：“大哥，你来了。”
　　关封虽说是他大哥，但早已四十有余，他走进缘渡房屋，便在中间椅子上坐了下来。缘渡立马上前给他倒茶。
　　关封握着茶杯，抿了一口，道：“早让你去讨几个下人，你偏偏一个都不要，这下倒好，哥哥拜访，弟弟倒茶，咱们关家何时落魄到这个地步了？”
　　关缘渡并没有笑，只站在一旁，道：“哥哥喝茶，弟弟倒茶，天经地义，又何来落魄？”
　　关封也不和他争论，笑道：“你这刚出去，又要去哪儿？”
　　关缘渡这时心里也急，见大哥如此追问，也不好说假，只得如实答道：“我要去见王敏、付勤二人。”
　　关封一听，眼里透出许些不喜，沉声道：“爹让你以后不许接触他俩，难道爹刚刚上京议事，就觉得家里没人了吗？”
　　关缘渡摇摇头，想和他解释，可关封却并没有想听他解释的意思，继续道：“这段时间你隔三差五就跑出去，你真当我不知道你去哪儿了？柳村那里有何新奇之物，能让你乐此不疲地跑来跑去？”
　　缘渡心惊，顿时明白他这段时日去见柳云峥，都被他大哥派人跟着，自己却从未知晓。心里微怒，关封见他不说话，又笑道：“我关家在敦城家业如此巨大，总有人心怀叵测，你一个人出去，没有仆从，我让人暗中保护着你，也不至于被那坏人得逞。”
　　关缘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恼怒，恭敬道：“多谢大哥关心。”
　　那关封拍拍关缘渡的肩，叹道：“你今年不到十四，我却四十有余，你尚未能走路的时候，便是我终日抱着你，如今你大了，却生分许多……”他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在门口时道：“爹现在不在家，家中事务我来操办，爹说的，不让你见王敏两人，我不管你什么理由，这爹的话，咱不能不听。”他顿了顿，又道：“这几日你也别到处跑了，过两天便要去南山祭拜，可别出了什么岔子。你就在屋里看看书吧，福运，福鸿。”
　　这时两个下人低头跑来。“你们俩这几日就陪二公子看看书吧。”
　　“是，大公子。”
　　缘渡见他大哥给他安排了两个下人，这时又躬身拜道：“谢谢大哥。”
　　这时关封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屋里那似乎很不起眼又沉默之极的弟弟，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见关封走了，关缘渡这才头起头来，看着庭院外的院门，眼里竟然透出出一股难以言表的厌恨与深深的冷漠。他也不理这两个下人，任凭他俩站在外面，自己上前把门猛地合上。他自己哪里不清楚，大哥名义上让人陪自己读书，实则是把自己软禁了起来。靠人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回到内屋，见床上有一套叠的整齐的粗布衣服，正是那日关缘渡落水，柳大婶给自己穿的那套云峥的衣服。想到云峥和自己的约定计划，心里不禁又一阵焦急起来。
　　云峥依着当初所述，在城里寻着关家府邸。其实关府很好寻，因为实在太大了。就连敦城县衙的门头，也没关府这般的宽敞大气。门前一对石狮子，大门比云峥还高上两倍有余。云峥就站在这关府门口，望着门头那“关府”的牌匾，顿时觉得自己非常的渺小。
　　他知道关缘渡本就是大户人家，可他实在想象不到，那关府竟是如此的庞大。大到像云峥这样的市井之民，根本没有勇气再往前踏上一步。
　　云峥捏了捏手里的玉佩，咬咬牙，一步步还是走了上去。走到门前，他有些手足无措，只是轻轻敲了几下大门。可那木门是用上等檀木所制，里子极为厚实，云峥敲了几下，根本出不来声音。这时他见门口正中有一对大门环，便攥了起来，再往门上敲去。
　　“咚，咚，咚”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后，那大门缓缓打开，云峥后退两步，小心地朝里面望着。这时门里走来一个下人，他看了一眼云峥，满是嫌弃道：“讨饭竟然讨到关府来了，走走走，上别处讨去！”说着便要回去。
　　“这……这位大哥，我是来找关缘渡的，我是……是他朋友。”云峥赶紧说道。
　　那下人侧眼审了审云峥，上下左右望了望，嘲笑道：“你还认识咱们家二公子？”
　　云峥见那人不信，又拿出缘渡给自己的玉佩。
　　“那麻烦大哥，把这玉佩给……给二公子，说柳云峥有要事找他。”
　　那下人接过玉佩，仔细看了一下，便回了门内。“就在这呆着。”下人冲云峥说道，然后合上了大门。
　　云峥心里焦急，但也再没其他办法，只得在门外守着。
　　不一会儿，那下人便又出来。
　　“走吧。我家公子说了，离这儿远点。”那下人颐指气使，朝云峥喝道。
　　云峥心里一愣，他满心期待缘渡能与自己见面，万想不到竟会是这般结果。但他平日与缘渡相处，知他并非这种见风使舵的人，定是这其中有着其他原由。云峥细问道：“大哥，你说的公子，是那二公子吗？当真是他所言？”
　　那下人显然对云峥早不耐烦，连正眼都不想再看他一眼，“你管哪个公子说的，总之，你个叫花子滚远点。这关府岂是你能踏足的地方！”说着便要关门。
　　这时门内有声音传来，“让他进来。”
　　那下人听闻，立马把门打开，站在一旁，用眼示意云峥。云峥被这前后弄得不知所措，他顺言跨过大门，便有一位小女婢上前，领着云峥往里走去。这关家外看是气势威严，里面却是如园林一般，内阁庭院，假山水泊，树林花草，相互错落，那些房屋，便隐在这些景色之间，云峥麻木地跟着女婢，痴痴地看着周围景色，心想若自己一个人在这府中走动，不出一刻，定要迷失其中。
　　这样弯弯绕绕，那女婢领他到了一个庭院里边，云峥见那堂厅里坐着一人，却不是关缘渡，他看着约莫四十来岁，眉宇间和缘渡却有几分相似。
　　那人正在翻阅手中书籍，云峥来了，他也不抬头，只一边看书，一边说道：“你怎么有缘渡的贴身玉佩的？”
　　云峥想到缘渡曾和自己说过他有位哥哥，与自己年龄相差甚大。想来这就是他的哥哥，关封了。他心想缘渡从没和自己说过他与这位大哥的关系，但料想两人毕竟是兄弟，缘渡有事，他这做哥哥的岂能坐视不理。心中一喜，道：“缘渡给我的，让我有事凭这个找他。”
　　那关封听了并没抬头，只“嗯”了一声。云峥正打算继续说下去，谁知这时厅堂四角各走出一个下人，团团把云峥围住。
　　关封这时冷声道：“你没说实话。”
　　接着，两个下人突然拉住云峥，把他控制了起来，另外两个下人，则一前一后地打着云峥的肚子。云峥挣扎了一番，根本无济于事，肚子被打的一阵疼痛，有几次打到了胃，直疼的连吐酸水。他大喊救命，但一人捂住他的嘴巴，另一人则更加狠厉地打着云峥。
　　“我再问你一次，你怎么有缘渡的贴身玉佩的？”关封翻过一页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道。仿佛眼前的一幕与自己无关一般。
　　云峥之前就被蟋蟀摊的人打了一顿，浑身是伤，如今又被人按着击打，实在忍将不住，他毕竟只是个孩子，哪里经受的起这番打击，终于哭了出来。
　　“我没有撒谎，当日我救了关缘渡，他把玉佩给我，让我以后有事找他！”云峥边哭便叫道。
　　这时关封的手举了起来，那四个下人停止了击打。
　　“原来是你救了我弟弟。”关封这才把头抬起来，看了云峥一眼。随即，又道：“救得好啊！”这一声感叹，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云峥一点听不出其中的喜意。
　　“你救了关家的人，但不要以为这样就能搭上关家的枝。我二弟心善，可怜你，但毕竟他还年轻，这世道险恶，总会有坏人要借机起事。他一个孩子，哪里懂这些？”
　　云峥听他的意识，是把自己当做是企图借此飞黄腾达的小人，心里大怒，但又一阵委屈，随即渐渐冷了下来，也不再反抗那些个下人。
　　“就算是我趁机得利吧，但关家家大业大，更要言而有信。二公子与我这玉佩，是替关家下了承诺，若如今反悔，大公子应该也觉得不妥。”云峥这时也不直呼关缘渡的名字，改口称“二公子”，他心里明白如今当务之急，就是凑到五十两给蟋蟀摊的人，否则三娃一家在劫难逃。
　　那关封心里一动，多看了云峥一眼，笑道：“你的眼力倒是不错，知道我是他大哥。”他站起身子，走近了一些，盯着云峥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你想用关家的名声来压我？想法不错，但你莫忘了，关家在敦城是主，知府大人也要退避三舍，你觉得我那二弟许你一承诺，关家不兑现，就会影响到自己的声誉？”说着，关封笑笑：“你们小孩，都是太年轻，总觉着自己聪明。”
　　说完，他转头离开了，“关家无论好坏，都不是你这种垃圾能够搭的上的，以前别想，现在别想，今后更不要想。”
　　那关封走远了，几个下人恶狠狠地瞪着云峥，直到又有个小婢女走来，这才散开。
　　云峥两次被打，又被关封出言一阵侮辱，心力交瘁，眼前晕晕乎乎。那走过来的女婢这时突然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话说到：“别说话，跟着我！”
　　云峥听到后，见那女婢已朝门外走去，忙捂着肚子跟了上去，一路上，那女婢再没讲过一句话，只是在前门领着。又是弯弯绕绕，那女婢领着云峥进了一间屋子，云峥走进来，就闻见屋里一阵清香，靠窗户那儿有一个精致的梳妆台，台子上有些胭脂腮红，很整齐的摆放着，里面有一张床，用纱帘拢着，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这是间女子的闺阁。
　　“你在这里等着。”那女婢说完就出去了。
　　云峥不知所以，见她把门关上，心里茫然。这时新旧疼痛一涌而上，云峥从早到现在都没吃饭，来回奔波，当真精疲力竭，这会浑身各处疼痛难忍，胳臂几处已有明显的青紫，云峥冷汗直流，再也支撑不住，倒地上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