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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官无爵 ...
公元前39年,汉元帝永光五年,四月初二。
长安城。
阳平侯府的庭园内一片生机勃勃,阶前草色茵茵,池畔苔痕青青,水中锦鲤穿梭来去,花间彩蝶上下翻飞,枝繁叶茂的槐树顶上间或传来几声叽叽喳喳的清脆鸟鸣。可与之相连的后花厅内,气氛却截然相反,高踞主位的侯爷王凤面色铁青,下首的几位兄弟也个个敛气屏声。
时耶?
命耶?
三年前,老阳平侯王禁因病亡故,王凤等兄弟八人以及叔父王弘一脉扶柩归乡。期间,王皇后通过驿站转来的家书,不过是思兄、思弟、盼归等语,未有一字涉及禁中。王凤留在长安的人手倒传过一些消息,但受身份见识所限,也只是些市井流言。王凤隐约觉得情势不妙,但不妙在哪里、不妙到什么程度,却又全然没有头绪。及至叔父王弘那一支出了齐衰回京复职,方才有确切的讯息传回。
——宫中又添了两位皇子。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王皇后所出的太子刘骜不再是皇帝唯一的儿子了。
皇次子刘康,傅昭仪所出。昭仪之称,古之所无。陛下置之,尊贵仅次于皇后,位同丞相、爵比诸侯。傅昭仪能得此封号,可见荣宠。
皇三子刘兴,冯婕妤所出。这一位虽无盛宠,但却家世煊赫。父亲冯奉世官拜左将军赐爵关内侯。几位兄弟,冯谭、冯野王、冯逡、冯立皆是秩比千石的封疆大吏。尤其是那位冯野王,他在陇西太守任上政绩卓著,已升迁做了左冯翊——与京兆尹、右扶风同列,乃是京畿三辅之一。
如临深渊。
若履薄冰。
辗转反侧。
战战兢兢。
然则关山阻隔,王凤有心无力徒唤奈何。
直到去年冯老将军亡故,冯家兄弟几个都辞官丁忧去了,王凤才觉得自己终于喘过一口气来。
今年年初,甫一出孝,王凤便急匆匆带着全家老小昼夜兼程地赶回了长安城。只是没有想到,屋漏偏逢连阴雨,船行又遇打头风。王家进京不过月余,还来不及施展什么拳脚,二弟王曼突然暴病身亡。
依汉制,弟弟是要为兄长服丧的。也就是说,王家诸人,除了王凤之外,自王谭以下的其他兄弟还要再守制一年!
庭中满园春色,王凤却觉得腹内冰刀霜剑,直捅得他五脏六腑鲜血淋漓。
寂然良久,王凤缓缓地吐了一口气,“二弟的身后事,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说一说吧。”
又是片刻沉默,王谭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先开口,“大汉以孝治天下,如今二哥身殒,我等自当扶柩归乡按制守节……”
他话还没说完,王崇已插了进来,“三哥这是说的什么呆话?如今什么情势三哥不知道么?!姐姐这几年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把大家盼了来,你甩甩袖子拍拍屁股就要走?!”
王崇与王凤、王政君乃是一母同胞。当年父亲王禁宠妾无度,母亲李氏生下王崇不久后便心灰意冷下堂求去,撇下了三个孩子。彼时王凤已是舞勺之年,王政君亦已及笄,只可怜王崇他小小一个婴儿,尚在襁褓就没了亲娘!是以他长大后,对父亲都不甚亲近,偶尔言语上还有顶撞,更别说其他几个庶出的兄弟了。在他的眼里,只有哥哥王凤和姐姐王政君才是他货真价实的亲人,如今要他为了庶兄王曼抛下亲兄亲姐回魏郡元城去守制?怎么可能!门儿都没有!
“依我的主意,就在城外找个地儿先‘丘’起来吧,日后再做计较。”
世人都讲究落叶归根、入土为安。只是游学的、行商的、做官的,长年羁旅漂泊,难免有客死异乡之憾。操办后事的亲友若一时脱不开身,或是存在经济困难,便会就近择个合适的地方,以砖石铺地,将棺椁置于其上,再四面“垒石成丘”,使得“棺不粘土”,待有了合适的机会再行迁葬。
王谭连连摇头,“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
王崇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他,“三哥你有话说话,少跟我这儿掉书袋!”
王谭噎了一口气,“……孝悌乃是仁善之本。咱们要是落个‘不悌’的名声在身上,对娘娘、对太子难道还有什么好处不成?”
王崇觉得王谭直是胡搅蛮缠,“该守制守制,只是不还乡罢了,怎么就不悌了?”
王谭觉得王崇真正不可理喻,“守制有节。我们纵然留在京里也不得出仕、不得交游。既然横竖帮不上什么忙,何不回乡将礼数做足?!”
眼见着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王商急忙出来打圆场,“两位哥哥且消消火,听小弟说几句。”
他一头儿对着王谭,“回乡守制一去千里,留大哥和娘娘在这里连个商量事儿的人都没有。京中若有个什么,我们远在魏郡可是鞭长莫及。”
然后转向王崇,“就地发丘虽为权宜,但我们既无案牍之累、又无钱财之困,真要说起来也是容易落人话柄。”
他打过了两边儿的板子,再说自己的主意,“小弟这里有个折中的法子。不如……让二哥一脉扶灵回乡,夫孝、父孝具是斩衰,守上三年。我们兄弟几个留在京里,守一年的齐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兴哥儿虽已成家立室,到底年纪还小,须多派些妥当人跟着才是。”
王凤在心里忖度了一回,也觉可行,“这些时日,朝中为了京房的《考功课吏法》吵得不可开交,有说可行的,也有说不可行的。与其无谓争执没个结果,陛下的意思是不如先在地方上试行看看,已定了青州、冀州和豫州。京房荐了他的三个学生做刺史在三地试行考功课吏之法,不日就要上京。待人来了,同他们打个招呼,若能跟着官家的车船走,更稳妥。”
众人彼此看了一回,皆点头称是。
王立见争论告一段落,又提起一事,“还有一桩,这设灵举丧还得在京里,二哥身上一无官职二无爵位,操办起来恐怕不大好看……”
王曼无官无爵,按礼其丧葬规格当与庶民同。可他大小也算是个皇亲国戚,回头家里开了丧,叫人来人往的王公贵胄、文武百官们看见棺材薄薄的就是一副杉木板、祭桌空荡荡只摆一碟子糕饼、灵牌光秃秃地写着“王公曼之神位”,面子上可着实难看得紧。
“……如今这情势,不好托娘娘去向陛下求恩典。若有心人在这中间挑拨几句,说娘娘私心用甚,不堪后位……恐怕有伤凤德。所以小弟想着,要不就……给二哥捐个爵位回来?”
汉袭秦制,设爵二十等,分为侯爵、卿爵、大夫爵和士爵四类。其中侯爵有二等,彻侯(为避武帝刘彻名讳,后又改称“列侯”、“通侯”)和关内侯;卿爵有九等,大庶长、驷车庶长、大上造、少上造、右更、中更、左更、右庶长和左庶长;大夫爵五等,五大夫、公乘、公大夫、官大夫和大夫;士爵四等,不更、簪袅、上造和公示。
本朝初年,匈奴屡屡犯边,为了给驻守边疆的汉家军士提供充足的粮草,文帝采纳了晁错“以爵换粟”的建议,下诏“令民入粟于边。六百石,爵上造;稍增至四千石,为五大夫;万二千石,为大庶长。各以多少级数有差”,从此开启了大汉朝“鬻爵”的先河。同时废止了《二年律令》中关于袭爵的条款:“不为后(嗣)而传者,关内侯子二人为不更,它子为簪袅;卿子二人为不更,它子为上造;五大夫子二人为簪袅,它子为上造;公乘、公大夫子二人为上造,它子为公士;官大夫及大夫子为公士;不更至上造子为公卒”,下诏“仅令嗣子袭爵,它子不论”,保障了“鬻爵”事业的可持续发展。
王凤略一沉吟,“……时间上来不及吧?”
“以粟换爵”,须得入粟边关,拿到当地守将“粮草收迄、合XX石”的回执为凭方可,哪里能赶得上。
“我这儿倒有条路子”,王根是个纨绔子弟,本以为自己跟这儿的作用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而已,没成想还能有他的用武之地,“跑马地的庄家萭章,他手上有好些个呢,可以去问问他!”
王谭不解,“他如何能有许多爵位在手里?”
见众位兄弟都转过头来看他,王根越发兴头,“哎呦,哥哥们有所不知。这皇家有了喜事儿,什么祥瑞降世啊、边关大捷啊、太子加冠啊、新皇登基啊,有的时候会赐民爵一级。宣帝朝前前后后整了有十多回这事儿呢,咱家是运气不好没赶上。有爵人家碰上过不去的坎儿,把爵位卖了换钱也是有的。萭章就是把这样人家的爵位买来在手里囤着。他起家于市井,混迹黑白两道,难免会有些个新朋故友干犯法令,捞人的时候有大用。哦,若是碰上合适的买家也脱手,不赚白不赚嘛。”
王谭斥道,“你说起这些个市井无赖倒是门儿清。你你你……你不学无术!不思进取!不务正业!”
王根全当清风过耳,不予理会。市井无赖怎么了?高祖皇帝也曾是市井无赖,不照样开创汉室江山?更何况饭庄、酒肆、赌场、妓馆自来就是各种消息的集散地。他是纨绔,也是耳目。现如今不就正好儿用上他了?
他看着大哥王凤,“那我这就去跟萭章打听打听?”
见王凤点了头,王根答应着站起身来,“用度方面怎么个章程,大哥你划个道儿下来,弟弟心里也有个底儿。”
王凤略一思忖,“虽说是要给娘娘作脸,但也不要太过张扬……唔,你就比着二、三百石的爵位问问吧。”
计议已定,一家子便散了。只王逢时还懵懵懂懂地坐着未曾动弹。王凤叹了口气,走过去摸摸他的头,“走吧,大哥送你回房去歇歇。”
说起来这个弟弟今年不到十岁,比兴哥儿还小。因是黄龙元年生的,彼时宣帝崩殂、今上登基,王凤的姐姐王政君晋位为皇后、父亲王禁受封为阳平侯,老侯爷觉得这个儿子实在是来得巧来得妙来得时候呱呱叫,便给他起了个名字叫“逢时”。今日的家族议事,王凤本也没指望这个小弟弟能对二弟王曼的丧仪提出什么可行性意见来,只是诸兄弟都在,不好单单落下他一个,是以才留他在堂上。
却说王根得了大哥王凤的吩咐,出了后花厅,招手叫来自己的贴身管事王信,打发他先行一步去马厩备马,自个儿沿着抄手游廊拐来拐去一路拐到掾属厅去寻账房王守财,“给爷支四十金。”
王守财已得了后头的消息,早就一五一十的备好,此时听了准数儿,取个匣子来装好,“七爷您给签个花押”,又支使候在一旁的小厮帮七爷捧匣子。
汉代的法定货币有两种,一是铜钱,二是黄金。
汉初时沿用秦朝的半两钱。依秦制,一两为二十四铢,一枚半两钱重约十二铢。彼时有不法商人用剪刀将秦制半两沿边缘剪下一圈儿,再用剪下的青铜另外铸钱获利。由于“剪边半两”的存在扰乱了正常的经济秩序,临朝称制的吕后主张开展货币改革——在原有设计的基础上为铜钱加上围边,从而使百姓能够轻易地区分“整钱”和“剪边钱”。后来又因为铸币材料短缺,一度降低了铜钱的重量,改为发行“八铢钱”。至武帝时,先后六次的货币改革才终于完成了铜钱在重量上和面值上的统一,“五铢钱”成为了正式的法定货币并一直延续了下来。但由于汉初不禁私铸,是以市面上流通的铜钱在轻重成色方面仍有较大的差异,有时须折色才能使用。
相比铜钱,黄金则属于“上币”,以马蹄或麟趾为形,每块重约一斤,是为一“金”。汉制一斤约合二百五十克,四十金便是十公斤上下,这般沉重,当然不能让爷们儿自个儿捧着。
王根一边签押,一边腹诽,怕爷坑了你不成,个守财奴,真没白瞎你的名儿。
这不是他第一回拿家下人的名字取笑了。前些日子的家宴,七爷王根从诸位兄弟贴身管事的名字里瞧出来个乐子,唔,王忠、王孝、王仁、王义、王礼、王智、王信、王廉,呵呵,“忠、孝、仁、义、礼、智、信、廉”,它没有“耻”呀,岂不是“无耻”么?若他只在肚子里笑笑那也没什么,不合一时酒气上头说秃噜了嘴。侯爷王凤气得几欲吐血,撵着他踹了好几个结实的。王根给踹得站立不稳跌进了莲花池,蓦然福至心灵,“莲池!莲池!咱家有廉耻啊啊啊啊啊~~~”,然后被大哥掀起的杯盘碗盏砸了个劈头盖脸。
记起了这一段儿,王根有些怏怏,又想着彼时言笑晏晏的二哥如今已入黄泉,更是心下郁郁,脸色便挂了下来,冲捧匣子的小僮一瞪眼,“跟爷出门”。
王根在府门前翻身上马,让小僮将那匣金子放在鞍后系好,叫了王信,一路穿街过巷拐上东市北大街,转而向北,沿着横门大街出了长安城。看看已是红日西斜,王根估摸着待办完事情,城门早就落锁了,今夜说不得要宿在城外。如今他身上有孝,不好借宿在萭章家或是到花楼里头鬼混,遂挥手打发王信先去安排好住处再来寻他,自己扬鞭策马直奔五陵原。
五陵原,古称成阳原,因汉家五位皇帝的陵寝——高祖的长陵、惠帝的安陵、景帝的阳陵、武帝的茂陵以及昭帝的平陵——都建于其上,才得了这个诨名。长安附近地处泾、渭两河之间的黄土台原不在少数,但都比不上成阳原地面开阔、气势雄伟。这片台原东起泾渭交汇之地,向西延展约四十公里,南北宽逾十公里,襟渭水而带泾河,背靠着巍峨壮观的九蠼山,下临着蜿蜒曲折的秦川故道,可谓占尽天时地利,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帝陵的首选。
在建设皇陵的过程中,大量军民被迁徙至陵墓周围,是为“依陵建县”。明面儿上的理由是为了拱卫皇陵防人盗掘,实际上则是把名臣宿儒、巨商富贾、豪杰游侠等等可能影响地方官员施政的“不稳定因素”统统拉到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严加看管。久而久之,五陵原便成了世家豪族的聚居地,五陵子弟们在长安内外斗鸡走马、倚栏买醉,动辄一掷千金,端是倜傥风流。
而萭章萭子夏的家,便在这寸土寸金的五陵原上。
萭章萭子夏,原住城西,本是个土生土长的长安人。那一年西市扩建,京兆尹的市坊司意思意思给了一千钱的“搬迁费”便收了他家的房子。因囊中羞涩得紧,只得举家搬去了城外地价最低的新丰乡。
新丰这地界儿嘛,原是高祖皇帝为着哄老爹高兴才建的,粗鄙村夫、无知愚妇、屠贩少年充斥其间,俱是为了陪太上皇他老人家喝酒赌钱玩笑做耍。繁衍至今,风俗如旧。是以新丰之地无赖甚多。
搬到新丰几年后,长大了的萭章成了个流氓,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啸聚乡里、逞强斗狠,没钱的时候偷鸡摸狗坑蒙拐骗,有钱的时候呼朋唤友花天酒地。因时人爱看“角抵”,他偶尔上百戏场去耍两把,伙同赌场里的管事按着盘口做输做赢,时不时地抽一笔赌资花花。
有那么一回他闲来无事,在马市上溜达,原是想着顺手敲两笔活泛活泛筋骨,不意看着了几匹好马。自武皇帝开拓西域,先后设置了武威、张掖、酒泉、敦煌等四郡,河西走廊渐渐安定下来,胡商沿着丝绸之路源源不断,带来了各式各样的新奇物件儿,尤其是汗血宝马。王孙公子们争买名驹,直与后世某某二代购买豪车的热情相差仿佛。
萭章也不知怎的,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个主意。他自称是百戏场的管事,为了贺太上皇后的千秋正筹备着办一场盛大的“庆典”,因觉得叠案、跳丸、旋盘、吞刀、吐火、履索、鱼龙戏这些个传统节目太过于经典以致有些陈旧,是故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琢磨新鲜有趣的好点子,及至见了胡商们的神驹,灵机一动打算办一场“赛马竞标”。胡商们想着手头儿的马儿若是能在赛场上挣出名次来,价钱怕是要番上好几倍不止,哪有不乐意的?
萭章这边搞定了胡商,再去游说百戏场的管事,你那场子初一十五的演两天百戏,平日里空着也是空着,租我一天可好?管事的哪能说不好呢?真说个“不”字儿出来,回头这位萭爷就能带人来砸场子了!于是也同意。萭章寻思这事儿若能做成,没准儿是个长久的买卖,为着将来着想,给百戏场的管事封了五百钱。直把管事的喜得无可无不可。他是真没想着竟能有钱拿!
紧接着,萭章又跑去合作过的赌场,前后左右团团地说了一回,敲定了盘口和抽成。
最后喊来一群狐朋狗友帮着宣扬造势。
萭章的三寸不烂之舌搅动得整个长安城风生水起,那一场竞标让所有相关人等赚得盆满钵满!胡商们高高的卖了手里的货,庄家们大大的发了场财,萭章也狠狠的拿了笔抽成,就连百戏场的管事也趁着给热情观众们卖水的机会赚了不少外快。
只是萭章到底根基浅薄,为防有人过河拆桥将他一脚踢开,便拿着竞标所得的全部收益结交了石显,从此坐稳了赌马生意的头把交椅。随着赛马的日渐风靡,百戏渐渐没落下去,昔日的百戏场变成了如今的跑马地。
萭章发财之后,觉得新丰那贫民窟配不上自个儿的身份地位,于是又阖家搬到了五陵原。
王根跑了小半个时辰的马,到萭章家门口的时候正赶上他在送客。送的却不是别人,乃是简在帝心权势熏天的石显!
遇上这位权阉,王根可不敢摆国舅爷的谱儿,他甩鞍下马,动作虽不殷勤却也热络,“石令君。”
石显回了一礼,笑得如沐春风,“国舅爷。”
萭章插科打诨,“今日真是双喜临门。先有石令君,又有国舅爷,两位贵客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他语带亲热地调侃,“哪阵风儿把国舅爷给刮来啦?别是上一场输得狠了,来寻萭某算账的吧?”
王根回身把马鞍后的匣子解下来抱在怀中,故作脸色,“算账不敢当,某是来清账的。”
石显心下微微一哂,情知王根说的不是实话。若是清账,何必要亲力亲为?遣人送来就是了。何必要赶来家里?送去赌场就成了。不过……王根所谋之事,若与他石显有关,萭章必不敢隐瞒;若与他石显不相干,却也无须在意。
几人寒暄一阵,石显蹬车而去,萭章陪着王根往门里走,“国舅爷,您这是哪一出儿啊?”
王根正欲作答,忽想起一事,“这会子城门不是已经下钥了吗?石令君怎么……”
怎么这时候才走?一会儿要怎么进城?石显身为中官,按制是不能在宫外滞留过夜的。
萭章故作高深,“山人自有妙计,令君自有计较。”
听王根说了今日的来意,萭章心里不由得感叹这位国舅爷的玲珑心肝。真真是比西域来的琉璃珠还圆滑剔透!
刚才送走的那位石令君少时杀人,罪当大辟。彼时若有钱买个爵位,便可免于一死。惜乎家无余财,又不愿引颈就戮,只好“以腐刑赎身死”。这段旧事乃是他的心结,时至今日已成逆鳞。刚才王根若直言“买爵”,便算是在言语上得罪了他!
至于得罪了石显的下场……当年,前将军萧望之、光禄大夫周堪、宗正刘向三人慷慨激昂,弹劾石显“刑余之人妄言政事,霍乱朝纲罪当弃市”。萭章人不在朝中,却也深感风声鹤唳,那段日子过得真叫一个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结果那一轮狂风骤雨后,被劾的石显毫发未伤,反倒是劾人的三位死的死、贬的贬、废的废。
萭章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何况这个聪明人还顶着“国舅爷”的称号,“竟是为了这个。你这也是来得巧了。前几日得的消息,宿卫建章宫的羽林军中出了个骑郎的缺儿,我原打算着给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谋一谋这个位置,如今先给了你罢。”
这是实实在在的官职,可是比有名无实的爵位好听多了!王根心下激动,口中推辞,“使不得使不得……君子不夺人所爱,这如何使得。”
萭章摆了摆手,“如何算夺。不过是一个名头儿,你的事儿急,先拿过去用罢了。回头仍旧要出缺,再补就是。”
理儿是这个理儿,但终究也是承人恩惠。王根站起身来一礼,“多谢萭兄”,他指了指匣子,“这里头是四十金。原本打算买个空头爵位来着,如今想必是不够的。萭兄先收着,不足之数某明日家去取来补上。”
萭章却是不肯,“兜兜转转,这缺儿最终还是落回我家里。若收了,岂不成了国舅爷花钱为我弟弟捐前程了么?天下哪有这样儿的道理?”
两人你来我往一番推让,最后萭章从匣中取了一枚金饼,“罢了罢了,我不与你痴缠。一金足矣,算是给那些经办的官吏们润笔跑腿的开销。”
王根与萭章二人在门前作别,跟着前来寻他的王信下了五陵原,取道东南,在灞陵驿胡乱对付了一宿。次日清早宣平门一开,便急急返回家中报信。约莫傍晚时分,一羽林军小校在阳平侯府门前下马,送来了王曼的告身和印绶。
PS:弹劾石显的时候,刘向还没改名,应该是叫刘更生。但咱就不计较这些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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