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梅》素心涟漪

4、别

　　急急的奔回我们住处，却见佳人无踪，我四处翻找着，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突然一本素白的纸册吸引了我的视线。
　　我捧起细细研读，却是巴的日记，第一页赫然写着：今天我见到了杀死清夫的凶手，真令人意外，他竟然只是个瘦弱的少年，而他的眼里承载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我越看越觉得惊心，在这本薄薄的本子里，巴详细的记载了她从遇到我后心路的变换历程，从一开始的仇恨到怜悯再到后来的吸引，其中不乏挣扎存疑的心情，她在最后的一页写着：我决心永远待在他的身边，虽然他是个刽子手，但他的心却是那么的脆弱，需要人的呵护，清夫若天国有知，也会原谅我的行径吧。
　　看罢，我喃喃自语道：巴，你太善良了，对于杀夫凶手，怎能这样轻易放过。
　　想起昨晚的温存，更是心如刀割，该有怎样的胸怀，才能放下这深深的仇恨，一时思绪乱舞，摸不清方向。
　　突然我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忙抓过日记细翻，果然在其背面写着潦草的几个字：想见雪代，来后山树林。字迹粗犷，看的出是男人留下的。
　　我撑起最后一丝神志，拎起刀就跌跌撞撞的往后山走去，心中混乱不堪，一边是巴正处于危险急于救人的理智思索，而另一边是被巴的日记冲击后一波波翻涌的心潮，混杂在一起，无法平息。
　　好冷，似乎要将心都冻结的冷峭，外面已经开始下雪，飘飘扬扬，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裹住的鹅毛，眨眼间已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我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里跋涉，粗大的树干环绕四周，窥见远处一栋阁楼屋檐一角，许是在那里罢。
　　长呼出一口气，瞬间在空中形成一团氤氲，被风吹散，在雪中走久了，连感觉也开始迟钝。
　　四周静的可怕，我死死抓紧手中的刀，冻僵的手有些许麻木，不能松懈，越是看似毫无异状的地方，越是潜伏着看不到的危险。
　　果然我才迈出一步，几条黑影从天而降，把我团团围住，于是摆出架势，开始进攻。
　　这场战斗异常艰难，我淆乱的心使自己不能发挥平时完整的水平，只能靠意志力勉强支撑。
　　记不清是解决了第几个杀手，眼帘上已是暗红一片，是他们溅上的血迹，这使得眼前的视野开始朦胧，但我连举手擦拭的时间也没有，越来越多的杀手蜂拥而致，看来这次他们有备而来，我苦笑了下，开始又一轮的冲刺，与他们斡旋。
　　困与累已达到极限，额上和身上的疼痛完全感觉不到，只能机械的回身，使出“天翔龙闪”，四周残肢人头乱飞，噩梦中的情景再现，但我已顾不上思考，眼里心底只刻着一个“杀”字。
　　一切结束了，我扶着刀鞘艰难的站着，气喘吁吁，殷红的血已把这片洁白无垠的土地融染了一大块，连同恶鬼般残碎的躯体，仿佛堕入阿鼻地狱一般。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受罪，那就让我承受吧，只要……只要巴平安就好，我无声的呐喊，拖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前行，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妃色印迹。
　　终于来到了那阁楼门前，依稀可以看见有个精神矍铄的老者站在台阶上，突然飞身而下，开始对我猛烈攻击。
　　我吃了一惊，急忙闪开，但历经太长时间战斗的身体已然反应迟钝，依旧被他的刀划破了肩膀，血，蜿蜒而下，划出一道凄艳的虹。
　　我咬紧嘴唇，用仅存的一丝理智匆忙接战，看得出他已经休憩许久，精力充沛的身躯敏捷无比，而我抬手只觉手腕沉重无比，几乎拿不起手中的刀。
　　于是几个回合后，我占了下风，被割伤了好几处，而血液的流失，又让我头昏眼花，难以自持。
　　“啧啧，没想到鼎鼎有名的‘拔刀斋’竟如此不堪一击！”他轻蔑的笑着，脸上写满得意。
　　我深吸了口气，唯今之计，只有积聚不多的体力，趁他近身之时全力以赴，奋力一博，才能扭转劣势。
　　心念一动，便把刀插回鞘中，右脚迈前一步，左手微微抬起，能否成功，且看此一击罢。
　　他见我敛眉顺眼，还以为我已失却斗争之心，束手待毙，于是大吼一声，扑了过来。
　　距离越来越近了，两米，一米，近在咫尺，隐隐听见他的呼吸。
　　就是现在！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刀，狠狠地朝面前的人影斩去，血花四溅，漫天绯红，产生的旋涡锊起地上的雪团，铺天盖地的打来，他痛苦的嚎叫，被卷入风中，四处散开。
　　正想品尝成功的喜悦，鼻间却突然闻到一阵淡淡的白梅香气。
　　巴！我失声惨叫，眼前的一幕从此在记忆中定格成最凄美的画面：素色和服上绽开千百朵绚烂的樱花，柔弱的双手握着的小刀无声的滑落到地上，回首的容颜美丽依旧，但渐渐灰败的颜色却昭告着生命流逝的现实。
　　只那一瞬，我的心已沉落谷地，原来，我的幸福被我亲手葬送！
　　巴！巴！雪地里，我一声声凄厉的呼唤，紧紧拥着那逐渐冰凉的身躯。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能遇见你，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握着她的手，哽咽的无法成言。
　　那白皙的手指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我的脸颊，那儿曾经是一道伤痕，而现在已成为十字伤，血在奔流，我却毫无知觉。
　　她眼里闪烁着泪光，最后吐出破碎的语句：“这是……我……留下的印记，你……可以……被原谅了。”说完头软软垂下，再无生息，我狂乱的大叫：“不！！”眼泪夺眶而出，滴落在她死灰的脸庞上，迸出无数晶莹，转眼冻结成冰。
　　雪依然在飘着，无休无止，覆盖了地面上所有的人和罪恶。
　　我抱着巴四处游走，似一抹孤魂，找不着回去的方向，耳边反复回荡的，是她那晚羞涩的笑，以及那最初也是最后的柔柔的声音——“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