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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王爷 待到芙蓉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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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芙蓉花苞濯清涟而出,青翠叶盘零散盖上池面,百日守孝的日子,也快到了尽头。
越朝守制管的不多,饶是皇家也并无大讲究。除罢了三日朝改望朔朝,戒宴乐婚嫁,便是停了科举。
这日,苏珩与六部官员等正在偏殿内商讨紧接着的事宜准备,便先向礼部提了先帝谥号,待先帝牌位立上祠堂,方是他主事越朝的开始。苏珩放下笔,温如福拿过御书,将提好的谥号交与礼部。礼部刘尚书打量了几番纸上御提端正大气的“康”字,一扫前些日子对苏珩不学无术的偏见,心下不禁多了几分欣赏,回退一步,等其他同僚宣事。
吏部李尚书捧着一沓折子,上前到:“陛下,往年科举都是谷雨便开考,今年碰上守制,您看放在立夏举行如何?小满前若能放榜,可还给新科进士们过个端午。”有宫人接过折子,放去苏珩案前。苏珩拿起一本,翻看了几页,便是今年考题和些许资料云云。
“先传备各地考生,待先皇的牌位入了庙,李尚书便可开始筹备科举事宜了。关于考题,朕会仔细审查,诸位还有何事呈报?”苏珩正色扫一眼座下面面相觑的诸位,忽然发现御史中丞正紧拽着袖子,紧抿双唇,面色紧张。双目死盯着面前的地板,额上已然是一片细密的汗。“马中丞可还有事?”苏珩略偏头,望向他。
听到点名,诸位让出条道,目光便都聚在御史中丞身上。
御史中丞见次状,大惊失色,衣袍都为来得及打理,便急忙跪下:“臣惶恐!……臣有一事,瞒了陛下近百日……臣恕罪!”他声音抖道。
“马中丞若是有难言之隐,现在说倒也无妨。”萧怀见状,颇为疑惑地说道。侍于苏珩一旁的温如福见状,示意左右宫人上前扶起他,怎料马中丞不为所动。苏珩见状,只好说道:“马中丞起来说吧。”中丞如此才罢,只是依旧跪坐在地上,衣襟已满是汗,叙述的声音也颤颤巍巍。
“臣百日前在家中书房里备事写折子……忽然不知何处而来一支飞箭,正中臣案上的公文,”他咽了口唾沫,四下已然是一片窸窣声响,“臣不怕暗杀,只是,那箭上夹了一张纸……” “马中丞,那纸上可是写着:妄议朝政者,死?” 刑部的陆尚书抖着花白的长髯,紧张地问道。
一言既出,满座哗然。
苏珩眉头深锁,转向陆尚书,问道:“陆尚书也收到了这条子?”老尚书颤着身子,向前躬身道:“正是……只不过老臣只是几日前才收到此等乱臣贼子之语。”正是陆尚书回话之际,宫人已将马中丞一直收着的纸条递交给了苏珩。
一张小笺上被利箭头穿了个孔,七字写得娟秀齐整,若写的不是蛊惑人心之言,倒也颇为赏心悦目。
“陛下,臣,臣也收到过……”“老臣也是啊!”片刻
间,人群中好几官员惶恐地喊道,便颤颤巍巍地跪下。苏珩恼怒横生,周身气压瞬间低沉,小笺在他手里被揉成纸团,往地上一掷。群臣见状,只好齐刷刷地跪下,等待着年轻皇帝的怒火。
苏珩起身,背着手走下台阶。他回首仰头看着偏殿上横着的“惟德惟馨”四字,面上已然是群臣不敢再瞧一眼的阴沉。
他深吸一口气,冷着语气道:“查,给朕查出来。”他顿了片刻,“禁卫军增派一倍人手,先把那些见不得人的蛇鼠蜘蛛找出来!朕倒要看看,是谁那么目无王法!”震声还在殿内回荡,苏珩早已甩袖出门。
“诸位请起吧。”温如福清清嗓,缓声说道。而后他又小步来到萧怀身前,低声说道:“萧相,陛下之后就麻烦您了,这回老奴可劝不住了。”萧怀叹口气,苦笑道:“只怕这次是真的让陛下难堪了。放心吧温公公,本官会去看看陛下的,您请回吧。”温如福脸上堆出一个和蔼的笑,便趋步朝着苏珩离去的方向走去。萧怀转身,环视一眼殿内,见群臣二三而聚,仍激烈地议论着此事。便高了几分音量,对诸位说:“诸位近日还是小心为妙,非常时期敌暗我明,于大家都是不利。就烦请各位还先照做吧。”
“萧丞相,您可有收到这恐吓信啊?”不知是谁抖着嗓音问他。萧怀思忖着,若是说不,恐怕苏珩也要陷于舆论的不利之地,好在太后有提醒在先,自己也不是全然不知。他便坦然道:“本官……也收到了。”
话语一毕,群臣又是一片哗然。
苏珩立于亭内,看桌上一盘残局黑白颠倒,却无心思路。眉头依旧深锁着,沉着面色,胸中怒火越烧越旺,抬手挥掉了桌上黑白子。两旁宫女见状,立刻躬身紧张起来。
“皇侄好大的火气。”一道慵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宫女们小声道了句“参见王爷”,便被那人挥手摒退。苏珩转身,见一颀长身材男人眯着眼,朝着自己浅笑。他乌发用玉冠高束,一袭竹青长衫隐不住他的体弱,好在鸦青披风罩去了他大半身子,才不至于显得弱不禁风。面上是一张神似苏珩的脸,只是神色更为苍白,微挑的眼角多了几分风情,也多了几分风霜。“楚皇叔。”苏珩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楚王苏仲徽与苏珩交集不多,只因苏仲徽体弱,不常出门,又只求风雅问道,苏珩便少与他见面。倒是因为守制期间,皇族人都聚在宫城内,苏珩才多见得几面。只是据说,小时候的瑞王苏玚似乎很黏他这位皇叔。
“皇侄不像是平白发火的人,怎的今天突然不快?”苏仲徽边说着,边上前,弯腰捡起了棋盘。苏珩沉默良久,长出一口气,冷着语气问道:“皇叔可懂兵法?”
苏仲徽滞了一下,才摇了摇头,道:“读过,但不精通。本王非兵家之人,自然不通。”
“那皇叔可知,敌暗我明,将之如何?”也不知苏珩有没有听进苏仲徽的话,只仍自顾自地问道。
“敌暗我明,我亦可暗。”苏仲徽在石凳上坐下,将黑白子拢起,分别放好。苏珩闻言,侧头看向苏仲徽,而后者完全不为苏珩的视线所动。
“暗则可养精蓄锐,以静制动,以恒守之。”
苏仲徽说完,抬眼对上苏珩若有所思的目光。
“不变应万变?”
“不变应万变。”
苏珩转回头,再无他语。苏仲徽此时也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走去他身侧,却与他方向相背。
“皇侄若是精通棋艺多好。”他顿了片刻,“消消气,气坏身子可不行。喏,有人来找你了。”苏珩闻言回头,远处是萧怀的身影朝这走来,心情不由好了些许。“煦之今日,多谢皇叔教诲。”苏珩颔首道。苏仲徽摆摆手,另寻一道,揣着手,缓步离开了。
楚王离开后不久,萧怀便随着指路的宫人来到了亭内。行罢礼,萧怀才开口问道:“方才可是楚王爷?真是稀客。” “不知道,也许皇叔只是路过罢。”苏珩长叹一口气,在狼狈桌前的坐下。萧怀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地狼藉,忽然有些心疼这桌原本好端端的黑白子。
“陛下,您守制内见到过楚王殿下么?”萧怀没来由地问了一句,苏珩倒是愣了一下。他偏头回忆着:“应是……没有,不过这些日子春夏交替,皇叔又是靠药吊着身子,少走动些也无妨。”
萧怀没有应他,只是微颔首,仍是若有所思。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