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神的自我修养》鎏汋

8、女童

　　女童也发现齐阎了，看见半夜除了她以外，这里居然有其他人，还是一个漂亮的姐姐，她稍稍愣了一下，而后惊喜的向齐阎跑去，连之前爱不释手的鬼火都不管了。

　　随着女童的跑动，那些鬼火也跟着她一起移动，但并不是跟在背后飘，违背了齐阎所认知的常理，围绕着女童打转，时不时在女童面前忽上忽下的晃悠，企图吸引她的注意力。

　　似乎是挡着视线了，女童有些恼怒的抬手在眼前挥了一下，只见，那些鬼火也不围着她乱转了，整齐的飘在女童身后排成两排，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

　　在齐阎的认知中，鬼火就是他在网路上看到的解释那样，是燃点低的磷自燃的现象，会追人只是因为人经过时带动空气流动，磷火才跟着空气一起飘动，只不过，会围着人打转的磷火就明显很不对劲了。

　　女童与他的距离仅剩几尺而已，明明是人类的模样，齐阎却没看见女童身上有任何一条线。

　　这才是正常人的模样。

　　可是，若是这种模样出现在齐阎眼中，就属于不正常了，女童的身上干净到诡异。

　　究竟是人是鬼?

　　既然没有出现要命的黑线，齐阎也就没有出声喝止让女童的脚步停下，刚好他还能问一些事。

　　比如......他是什么?

　　齐阎就这么看着女童跑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伸出手，看起来似乎是想要去抓他的衣角，齐阎没打断避开，但是不知为何，女童的手才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地扭转了路径，收回到她的身侧。

　　"小姐姐妳怎么会在这里?可以陪我一起玩吗?"

　　女童的声音清脆悦耳，卷翘的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水汪汪的大眼里充满了渴望。

　　但是面对着如此可爱的脸，齐阎他并没有失去理智，并且还能够从女童的称呼连结到关于自己身上衣服的问题。

　　小姐姐?

　　看来，他身上的衣服的确是女装没跑了。

　　这么想着，齐阎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只不过，看着女童稚嫩的脸庞，齐阎还是在脸上挤出一个和(扭)善(曲)的微笑。

　　"小妹妹妳呢?怎么现在还没回家呢?是跟家人闹脾气离家出走吗?还是迷路了?"

　　面对两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问题，齐阎选择回问。

　　私心来讲，齐阎是不想陪小女孩玩的，但是直接拒绝又怕把人给弄哭。

　　只好选择了一个相对迂回的方式避开问题。

　　小女孩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却是在听到了几个词语后，面上显现的情绪出现了强烈的波动。

　　一开始是征忡的，而后又从惧怕转变为委屈。

　　齐阎无法确定女童的表情变换是因为什么词，对他而言，只要能够避开陪玩的魔鬼问题就行了。

　　所以他也没有去纠结。

　　齐阎没问，女童却是自己道出了。

　　"我是偷偷从家里逃出来的，然后迷路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什么。

　　遇到离家出走还迷路的孩子，理应要送他回家去才对，只不过，连齐阎他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了，这个选项只能跳过。

　　他选择问她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为什么要逃?是跟家人吵架了吗?"

　　女童垂首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说道。

　　"爸爸打我，姐姐想杀我，妈妈不爱我。"

　　齐阎茫然了一瞬，不太能够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因为杀那个字。

　　是他听错了吗

　　"你姐姐想杀你?是发生了什么事?"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拳收紧，女童的指尖用力抵着掌心，语气惶惑。

　　"我......我也不知道，爸爸妈妈不准我离开家里，可是，我真的很好奇外面是怎样的，那天就偷偷跑出去了。"

　　小孩子的确会对家外面的世界因好奇而产生向往，他们只因好奇而做出的行为却往往会给人带来麻烦。

　　齐阎在心中暗暗想到。

　　"我想说就再玩一下下，马上就会回去了，结果我才在外面待没多久，就看到爸爸不知道为什么又走回来了。"

　　"我偷偷跟在爸爸背后，然后就看见爸爸在骂妈妈，怪她没有顾好我。"

　　"爸爸很生气，我怕他打妈妈，就跑出来，跟他说是我自己跑出去的，别怪妈妈。"

　　但是能走能跑时的小孩正常都不太会被限制，像以前齐阎就听过有个同学抱怨他父母小时候总是把他赶出去，叫他跟附近的小朋友一起玩，至少要玩到几点才能回去，叫他多认识一些朋友，不要总待在家里玩电脑。

　　到了女童这个年纪，禁止出家门，还一次都没有离开家过，这状况就有点奇怪了。

　　"然后爸爸第一次打了我，他很凶地告诉我不能再跑出去。"

　　真的很奇怪。

　　"伤口很疼，我想去找妈妈，结果在门口听到她和姐姐说话。"

　　"姐姐说......我早就死了，问妈妈为什么她和爸爸都只顾着我，不多陪陪她。"

　　死了?

　　齐阎看着女童的脸，除了肤色跟他一样苍白了点外，她的身上没有哪里像是死人的样子。

　　"妈妈说，因为我已经死了，所以，姐姐可以出去玩，我不行。"

　　活着的可以出去，死了的就不行?

　　是他逻辑有问题吗?

　　他居然听不懂?

　　齐阎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然后，姐姐说......她可以杀我一次，就可以杀我第二次，如果爸爸妈妈还是这么偏心的话。"

　　魔鬼一样的姐姐，小小年纪就如此心狠手辣，前途不可限量......

　　孩子还无法拥有判别对错的能力，他们所认知的善与恶都是后天灌输的，若是没有人引导，很容易长偏，因为他们的是非观并没有被引正到社会所认知的角度，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

　　并且，年龄不大的孩子总是冲动的，情感胜过理智，年少气盛，所作所为皆是从心的，等到事情结束了才开始后悔。

　　只凭自己的喜恶来对待一切。

　　"妈妈就说，他们偏心的一直是姐姐，他们知道是姐姐故意害死我的，但是他们选择的是装作不知情，只有姐姐，才是他们唯一承认的孩子，我是个见不得光的存在，因为我会成为姐姐身上的污点。"

　　"然后姐姐问妈妈，既然我是见不得光的存在，为什么不干脆让我这个存在消失......"

　　"我听到妈妈说--我现在还有用，再等等。"

　　太可怕了......

　　他心想。

　　遇到这样的家和家人，还不如不出生。

　　齐阎嘴唇微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还有用?"

　　语气讽刺。

　　"后来，我就逃走了，不敢回头，结果就迷路了。"

　　女童紧紧握拳的手松开，掌心是数枚半月形的红色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