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牍案随录》三千豆腐脑

57、魅行夜间9 出了吕府，

　　出了吕府，薛岚兮对沙飞说道：“阿飞，你先回去休息，我让胖子继续盯着吕青书。”

　　“不用了老大，我空闲的时候眯了会。石头太胖，一眼就被瞧见了，还是我盯着吧。”

　　“可是…这样你太辛苦了。”

　　“这有什么辛苦，能帮到老大，能帮到那些枉死的人，我干劲十足。”

　　能遇到这样的朋友，老天待我不薄啊。薛岚兮点点头，心中万分庆幸。
　　本打算再去远昭寺打听打听，昨天琦月在远昭寺的动向。奈何天色已晚，奔波了一天，薛岚兮决定还是明日一早前往远昭寺为妙。

　　用过晚膳，薛岚兮独坐院中，望着一弯新月，怅然若失。
　　哎…

　　萧洛一身玄金长袍，束发金冠，还是插着那支白玉簪。右手拿着折扇，英姿飒爽出现在薛岚兮面前。

　　“萧洛…你…”
　　薛岚兮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她，怎么看都觉得好。
　　“真的是让人嫉妒死了…惊艳动人，温润如玉。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男装女装都好看，还真是样貌决定一切啊。”

　　“嘻嘻嘻…真有这般好？”

　　薛岚兮如捣蒜般点着头，不由自主地竖起大拇指，“真的是，惊若翩鸿婉若游龙，不过…你大半夜穿成这样来找我干什么？”

　　萧洛居高临下，拿手指往她额头一戳，“你猜？”

　　戏精本精，薛岚兮也来了兴趣，心道：你想演戏，我就陪你演咯，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还能被你撩拨了去。
　　薛岚兮站起来，一只脚踏在石凳上，夺过折扇，挑起萧洛的下巴，“小帅哥，大半夜的，来找小女子…有何企图啊？”

　　萧洛抢过扇子，啪的一声，潇洒地展开折扇，朝薛岚兮挑挑眉，“当然是同美人，花前，月下。”

　　薛岚兮抿嘴一笑，“新月如眉，未见花开。”

　　“所以得换个地方。”

　　薛岚兮愕然，“去哪？”

　　“鬼市。”

　　鬼市？原来说半天，是想半夜去鬼市。薛岚兮立马拒绝，“不成！这些轻重我还是分得清的。你是公主，他们都不让你晚上去鬼市，自然有他们的道理，我绝对不会答应。”

　　“哎呀…岚兮…”萧洛拉着薛岚兮的衣袖开始撒娇起来，“柏煜说他在鬼市开了铺子，肯定不止他一家，我们可以去打听打听。还有，琦月去过鬼市买香，我们也可以去找线索。你想啊，我们是去查案，又不是去闹事，能有什么危险。再说了，就我们两个去，又不显眼，没人会发现的。”

　　本来薛岚兮有些心动，一听她说就她们两人去，马上就不同意了，实在是太危险了。
　　“不成！不成！就我们两个…不行！”

　　“怕什么，我会武功，我可以保护你。”萧洛顿了会，心想确实有些危险，她的武功并不是太好，犹豫道，“我…三脚猫那种…确实…不如叫上夜三吧。”

　　“夜三？不知他愿不愿意。”
　　薛岚兮估摸不准。

　　“你悄悄把他叫来，我跟他说。”

　　“嗯…那你等我，可别一个人跑了。”

　　“我跑什么跑…我是陪你查案好不好。”

　　薛岚兮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找来夜三，夜三看着她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她要打什么坏主意。

　　“你别磨磨蹭蹭的，找你有事，快跟我来。”
　　薛岚兮拖着夜三往院子走。

　　夜三心中忐忑，怎么公主也在，光一个薛岚兮他都搞不定，再加上公主…想都不敢想。
　　“参见公主。”

　　“免礼。夜三，我们找你有事。”

　　夜三诧异地看着她，心道：找我能有什么事，我可是晋王的护卫。

　　萧洛轻咳了几声，小声说道：“你武功高，我想你保护我们去趟鬼市。”

　　夜三指了指薛岚兮，又指了指自己，“就我们三个？”

　　萧洛点点头。

　　“不行！”
　　夜三毫不犹豫的一口回绝。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萧洛也不给他好脸色了，面色微怒，“不陪我们去也行，那我们自己去，如果我们出了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夜三并不多言直接转身离去，准备告诉萧祈。

　　“站住！”萧洛立刻喝住他，“你别想去告诉哥哥们，你前脚一走，我们马上离开。我们也不去鬼市了，至于去哪，我也不知道，你们就满大楚的找吧。”

　　“你…”夜三不善言辞，拿她是毫无办法，只能软声软气的劝道，“公主，大半夜的去那些地方，太危险了，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对于他的说辞，萧洛早有对应之策，“只我们三人，易装潜行，行事低调，绝不引人注目，不会被人发现。”

　　夜三权衡了片刻，无奈答应，“哎…好吧，公主必须时刻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好好好，都听你的。岚兮，快去换身衣服，我屋里有深色的，你自己去。”萧洛朝夜三努努嘴，“我守着他，免得他趁机跑去告密。”

　　“好，我去跟胖子说一声，不然他找不到我会跑去找萧祈。”

　　“嗯…你快去，别耽搁了。”

　　三人悄悄地摸出府去，骑上快马，往鬼市赶去。

　　二刻过后，萧祉本想找萧洛说说话，找遍整个王府也没发现她的踪影。没曾想，不仅萧洛不见了，连夜三和薛岚兮也不见了。
　　萧祈找到石亮一问，才知道他们三人出了府，至于去了哪里，石亮也不知道。

　　萧祈和萧祉相视一望，暗道一声，遭了，鬼市。
　　立刻骑上马，朝鬼市奔去。

　　薛岚兮三人来到鬼市，夜晚确实比白天热闹多了。
　　鬼市中不少人披着黑色斗篷摆着地摊，白天那些关着的像贫民窟的房子也都点起了灯火，如灿烂星光。

　　萧洛指着来往的人群，小声说道：“岚兮，你看，那些人穿着华丽，一看就是外地人。你再看那边，那些穿着黑衣披着黑披风，埋头往铺子里走的，应该就是行家，常年混迹鬼市，懂些门道。”

　　薛岚兮点点头，十分认同萧洛的观点，“可以啊你…就看了几眼就看出这么多名堂了。你说，我们从哪开始查起？”

　　“不知道，再看看吧。”

　　栓在湖岸的小蓬船也挂起了船灯，隐隐约约，在漆黑一片的湖中，显得十分耀眼。
　　如黑夜中的一盏明灯，引得薛岚兮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

　　船蓬内坐着位古稀老人，佝偻身躯，杵着根木制祥云拐杖。头发花白有些蓬乱，脸上一道道的皱纹，尽显岁月。

　　薛岚兮站在岸边，轻声喊道：“老人家，这么晚了，你不去休息吗？”
　　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慢，生怕老者耳背听不清。

　　老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了下去。

　　薛岚兮心里一紧，那双眼睛，那眼神，是她这一辈子都没有见到过的。瞳孔涣散泛白，却无法掩盖敏锐，如一塘死水中射出一道精光，更像是地狱中的亮光，亦正亦邪。

　　老者从拐杖上慢慢取下挂着的小木瓶，抖动着手缓缓打开，拿出一根铜制小勺，盛了一勺放进桌上的香炉中。
　　青烟袅袅，勺子往香炉上一敲，“叮…”一声金石之声。

　　香气慢慢散开，薛岚兮闻着那淡淡的幽香，内心舒畅，有些昏昏欲睡之感。

　　薛岚兮不明白为何内心会突然这般平静，暗道一定是那香起的作用。

　　薛岚兮好奇地问道：“老人家，那是什么香，闻着很舒坦。”

　　“引渡香。”
　　嘴唇未动，低沉的声音，像是腹语。

　　薛岚兮更加好奇了，“引渡…引渡什么？”

　　“鬼兵。”

　　鬼兵？这世上哪里有鬼了。
　　薛岚兮不信，“那您老是？”

　　“孟婆。”

　　突然远处的人群骚动起来。
　　“看…”
　　“鬼兵！”
　　“真的是鬼兵啊！”
　　…
　　人们纷纷跪下，悄悄的斜着眼偷看，不敢直视不敢高语。

　　远处的湖岸榕树下，阴森漆黑的夜幕中，一队骷髅兵，绿的，蓝的，歪歪倒倒，以奇怪的姿势，一步一步的行走着。

　　“装神弄鬼！看我拆穿尔等把戏！”
　　萧洛从来不信鬼神，突见此状，虽然心中惊骇，仍是满腔热血地朝鬼影冲去，势要揭穿鬼市这些唬人的把戏。

　　相距百丈，萧洛追得突然，夜三还来不及制止，她已跑出好远。夜三无奈，只得提剑跟了上去。

　　薛岚兮不会功夫，跑得慢，不想添乱，留在原地等候。正好她还想问问这所谓的孟婆，到底何方神圣。
　　“孟婆…您有孟婆汤吗？”

　　“没有，只有醉生梦死汤，丫头…敢喝吗？”

　　醉生梦死…
　　薛岚兮皱着眉头，莫名其妙的东西，她确实不敢喝。

　　不知孟婆从哪里变出了一个酒葫芦，蓝色的液体，还飘着仙气，倒满了整整一杯。

　　“前世今生，尽在汤中，敢饮否？”

　　前世？
　　薛岚兮有些意动，心道：喝了之后是不是我就可以看见我的家人了。几百几千年后的他们…我再也回不去了，如果能再见一眼也是好的。我好想你们…

　　“有何不敢。”

　　突如其来的一股冲动，薛岚兮端起水杯，仰头一饮而尽。

　　薛岚兮晃了晃脑袋，看着孟婆嘴角挂着笑，随后眼前的景象慢慢模糊…
　　又慢慢清晰…
　　此刻她已不在鬼市，而是躺在血泊之中。

　　一条巷道中，两边巍峨的高墙，高墙之上站满了弓手。身旁躺着无数的士兵，萧洛也在其中，全身是血，一点气息也没有，全都死了。

　　十丈之外，萧祉举着宝剑朝萧祈刺去…

　　薛岚兮艰难地从血泊之中爬起来，飞快地朝萧祈奔去，不能让萧祉杀了他，他不能死。

　　刚跑出几步，脚下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不能再前进一步。
　　“不！不要！”
　　薛岚兮撕心裂肺的喊叫，改变不了…

　　萧祉手中的剑，毫不留情的刺穿了萧祈的胸口。

　　无数的箭羽从高墙射下，插满了萧祉整个背部，血不断从他口中涌出，他狰狞着大笑着。

　　薛岚兮胸口一凉，低头一看，一支箭矢，从后背穿心而过。
　　天空中下起了雨，雨水顺着发丝，不停地流淌，眼前的一切慢慢模糊不清，再也看不见了。

　　当再次睁开眼，清脆的鸟鸣萦绕耳边，一眼望去，满山遍野的鲜花，五颜六色的。
　　空气是那么清甜，阳光是那么温暖。

　　远处站着一个人影，他回过头，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见他嘴角挂着灿烂的微笑，只听得见他温柔的声线。
　　“岚兮…快过来…”

　　薛岚兮浅浅的笑着，是他吗…

　　情不自禁想要朝他奔去…

　　刚抬起脚迈出一步，扑通一声，掉湖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