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牍案随录》三千豆腐脑

55、魅行夜间7 城南一座院

　　城南一座院子外，树下躺着一具女尸。薛岚兮一看，好像有些眼熟。

　　萧洛道：“这女子，好像是昨日远昭寺，得姻缘绳的三人之一。”

　　经萧洛一提醒，薛岚兮也反应过来，“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想不到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没了。”

　　尸体衣着整齐，静静地躺在地上，现场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还得把尸体抬回去验了才知道。

　　薛岚兮围着尸体转了几圈，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你们闻没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好熟悉…”

　　味道？
　　萧洛和郑大源嗅了嗅，同时说道。
　　“香油。”
　　“灯油。”

　　翠绿的外衫裙摆上，被洒上了一些灯油，不多也不少，不像是无意中溅到的。

　　薛岚兮蹲在地上，靠近了些，一闻，是菜籽油，问道：“好像是菜籽油，哪里能找到这个？”

　　郑大源道：“那可多了去了，寺庙里的香油，寻常百姓家的灯油，都是这个。”

　　薛岚兮诧异：“啊…我还以为这是炒菜的。”

　　郑大源道：“大户人家用蜡烛，百姓家用菜籽炒制压榨的油做灯油。炒菜多是用油脂，也有一些百姓用这个炒菜吃。”

　　“哦…这么好的东西拿来点灯，太可惜了，炒着吃多好。”

　　“百姓天黑就睡了，用不了多少油点灯。”

　　萧洛轻咳几声，“岚兮，这种地方，还是不要讨论吃的了。”

　　薛岚兮尴尬的笑着，“还没吃早饭，有些饿了。对了，郑大人，是谁发现尸体的？”

　　“出摊的小贩路过这里发现的。”

　　薛岚兮指着旁边的院落，“这里面住人没有？”

　　“有人，我已经把他抓回去了，等会好好审审他，人死在他家旁，他脱不了嫌疑。”

　　虽然薛岚兮觉得在自己屋外杀人不靠谱，但还是必须审问一下，万一他能提供有用的线索呢。
　　薛岚兮看着郑大源问道，“郑大人，这女子需要多久能查到身份？”

　　“她…我认识，听香阁的姑娘，琦月。”

　　薛岚兮道：“那正好，先把尸首抬回去，然后把听香阁与她想熟的人找来。”

　　“好。”

　　尸体停放在停尸房，琦月和方芳的死法极其相似。都是颅顶被尖锐凶器击穿，脑髓迸出。
　　面部的血迹被擦干，身上除了灯油味，还有浓浓的胭脂味和淡淡的酒气。

　　褪去衣袍，身上没有伤痕，但是有一些淡淡的淤青，应该是很久以前造成的，快要消散。
　　尸体已经冰凉，此时是冬季，薛岚兮估摸应该也死了快五个时辰了。

　　随身物品放在案上，一支珠钗一对耳环，一双红色梅花绣布鞋，翠绿的衣衫加裙摆，一条粉色丝巾。怀里有一锭银子，十两重。

　　同样的不是劫财…

　　薛岚兮心道：伤口形状位置一致，应该是死在同样的凶器下。衣着整洁干净，死状相同。会不会是同一凶手所为？

　　薛岚兮从停尸房内出来，面色凝重，她最担心的就是连续作案，不知道凶手的动机。倘若凶手是杀人狂魔，无差别杀人，无迹可寻下更难抓到凶手。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不知道凶手下次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萧洛见她面色不好，问道：“是不是很棘手？”

　　“确实很棘手…”
　　薛岚兮点点头，眉头都快皱成一团了。看了眼四周，没发现郑大源的人影。
　　“咦…郑大人呢，他平时不是候在你身边吗？”

　　“哦…他呀，去牢里审犯人去了。”

　　阴冷潮湿的牢房中，柏煜被捆在邢架上，郑大源拿着皮鞭，狠狠地抽打，“快说，你如何杀死琦月的！”

　　“大人啊…我冤枉啊…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啊！…啊…”

　　郑大源一鞭一鞭地狠狠抽着。
　　“让你不说…”
　　“让你不说…”

　　刚走到牢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阵阵哀嚎，薛岚兮嘴一瘪，这郑大源，又开始刑讯了，问都不问一声。

　　“够了！”
　　薛岚兮沉声呵斥，郑大源才停了手。

　　郑大源收起皮鞭，对着萧洛和薛岚兮行了一礼，道：“薛姑娘，这种人我见多了，不好好教训他一下，他是不会说真话的。”

　　人都已经被打了，薛岚兮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问道：“他叫什么？”

　　“柏煜。”

　　柏煜…
　　约莫四十来岁，唇上留着胡须，面庞干净，有些成熟大叔的味道。
　　薛岚兮看着刑架满身血痕的柏煜问道：“你是否有位好友叫韦士锺？”

　　“你…你认识韦兄？”

　　“嗯…认识…他跟我说起过你。”薛岚兮思索了片刻，向他求证，“韦先生告诉我，他二十七日那天去找了你。”

　　“对，我们在鬼市茶铺喝茶，然后一同吃的午饭。”

　　“他找你何事，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大事，他就是告诉我以后他空闲，可以经常来找我。”

　　“你们可曾遇到过什么人？”

　　“没有。”

　　“没有？女子呢？”

　　“哦…喝茶时隔壁桌坐了个叫方芳的狐媚女子。她跟她娘的对话被我和韦兄听了去。”

　　薛岚兮心道：看来韦士锺没说撒谎，他真的是去找柏煜的时候偶遇了方芳。

　　薛岚兮问道：“今夜有名叫琦月的姑娘死在你家屋外，你可知晓？”

　　柏煜惊道：“啊…我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回的家？”

　　柏煜回想了片刻，“约莫四更的时候我关好铺子，回到家快到五更了。”

　　“你没发现屋外死了人？”

　　“没有，黑灯瞎火的，我没有留意。我是鬼市的商户，在夜间做生意，回到家就赶紧准备睡觉了，哪里会注意到屋外的事。”

　　看尸体的温度，确实是在他回家前就死了。万一他撒谎，没在铺子呢？
　　薛岚兮继续问道：“你在鬼市。可有人证？”

　　“这…我去哪找人证…来铺子买东西的人我都不认识，懂行的都是蒙着面。你这叫我如何是好，我真的没有杀人。”

　　薛岚兮摊开手一脸无奈，“既然没有人证，那就委屈你在牢里待几日了。”

　　“大人…姑娘…我真是冤枉的，把我关牢里，我的生意怎么办。”

　　“生意重要还是命重要，你好好想想吧。”

　　离开牢房回到偏厅，衙差带着小翠从听香阁赶来。
　　“启禀大人，琦月的丫鬟小翠带到。”

　　“嗯…你先下去吧。”
　　郑大源挥挥手，打发衙差离去。上下打量着小翠，一位年纪很小的小丫头。郑大源突然冷不丁地吼了声，“说！是不是你害死琦月的！”

　　小翠被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跪在地上，脑袋顿时就懵了，停顿了片刻后，她才惊讶的问道：“大人，我家姑娘怎么了？”

　　别说小翠了，就连薛岚兮都被郑大源吓到了，“郑大人，你别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郑大源尴尬地挠挠头，“我这不是吓唬吓唬她…”

　　薛岚兮道：“小翠，你先起来，我有些话问你。”

　　小翠战战兢兢的，小声说道：“这位…大人。我家…姑娘，在哪？”

　　萧洛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轻轻地吹着，轻描淡写地说道：“她死了。”

　　“死了？怎么可能，不会的！”小翠不敢置信，“你骗人，昨天都好好的。”

　　说完，小翠眼眶通红，她还是个小姑娘，被卖到听香阁后最亲的人就是琦月。突然听到琦月的死讯，她一时间根本接受不了。

　　萧洛没想到自己不过就说了三个字，这小丫头怎么哭起来了。
　　小翠哭得稀里哗啦的，屋里的三人面面相觑，她还是个小孩子，这该如何是好，总不能让她一直哭下去吧。

　　哎…
　　萧洛叹了口气，拿出丝巾，走到小翠身边。扶着她的脸颊，轻轻的帮她擦眼泪，柔声细语的问道：“小丫头，你几岁了？”

　　“十一了。”

　　“乖，别哭了…”
　　萧洛从怀里摸出一块绸布，里面放着油纸包，打开拿出一块姜糖，喂到她嘴边，“乖…姐姐请你吃糖。”

　　小翠呜呜咽咽，“谢谢姐姐，你真好。”

　　请你吃个糖就是好人了，真是个傻丫头。萧洛拉着她，让她坐到凳子上，“那你的琦月姐姐好不好呢？”

　　一说到琦月的名字，小翠又开始哭起来，“呜呜…呜呜…姑，娘…很好…对我，很好。”

　　“小翠，别哭了，你这样哭的话，我们就找不到害死琦月姑娘的凶手了，就不能帮她报仇了。”
　　萧洛一边替她擦着眼泪一边安慰她。

　　小翠一双泪眼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萧洛，委屈地问道：“姐姐，琦月姐姐是不是真的死了？”

　　萧洛鼻头微酸，点点头，无语凝噎。

　　许久，萧洛长长地吸了口气，道：“小翠，琦月已经…只有你把她的事都告诉我们，我们才能帮她。相信我…”

　　小翠耷拉着脑袋，点了点头。

　　萧洛朝薛岚兮递了个眼色，薛岚兮赶紧问道：“小翠，你是怎么会在听香阁，琦月姑娘待人好吗？”

　　小翠道：“我八岁的时候，家里受了灾，我也不知道我爹娘去了哪里。我只知道一个陌生的叔叔把我带到了听香阁，后来我才听她们说，我是被人贩子卖到听香阁的。琦月姐姐看我小，就把我留在她身边。她待我很好，特别照顾我，我也没什么可以帮她的，就是替她打打水梳梳头。”

　　薛岚兮问：“她对其他人好吗？有没有跟谁发生过争执？”

　　小翠想了想，摇摇头，“没见过姐姐跟谁争吵过。”

　　屋外跑进来一名衙差，拱手一礼，“郑大人，府外有两人求见大人，说大人认识，名叫沙飞、石亮。”

　　郑大源瞟了眼薛岚兮，赶紧说道：“让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