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风物志》月明好渡

24、十六号台球 我没想到是

　　我没想到是这样的地方！

　　周五中午我就完全睡不着午觉了，跟妈妈讲下午要留下来给老王改月考卷，一想到放学就紧张得肚子疼。

　　终于放学，我走到红绿灯像做贼一样半侧着身背对街道，假装在看超市的橱柜，留神周围有没有同班同学。“走吧。”林雨恒不知何时推着山地自行车走到我身边了。“啊，哦，嗯嗯。”我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咬咬下唇回应他。

　　“要上车吗？不过只能坐前面。”林雨恒指指自行车的前杠。真没想到我也有这个机会，这不就是早恋女孩的专座吗？那些男孩带着自己喜欢的女孩骑着单车，在放学时分呼啸而过，留下潇洒的背影。然而想想老王，想想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想想挤满了同学的奶茶店，我十分理智坚定地拒绝了。

　　“好吧，也不远。”林雨恒说，推车带我往前走。果然不远，走完东大街，张家巷，路过步行街的三家KTV和一家牛奶店、毛线店，就是一条两边都是青苔的小巷，里面传来哗啦哗啦的碰撞声，男人们说话的声音。小巷上方挂着一个闪闪的招牌：启明台球。

　　“就是这里呀？”我不敢相信要往这条小巷里去，这让我莫名觉得不安，那些男人的声音，还有碰撞声，还有简直代表着赤裸裸的不良场所的“台球”二字，都让我有些惶恐。

　　“别怕，你看看就知道了。”林雨恒把车往里推，一下子就堵住了我想往回走的路。尽管他声音眼神都很温柔平静，但我确实感觉到了无声的气氛——你敢溜？我有点想重新审视林雨恒了。

　　抓紧书包带子，我硬着头皮往前走。出乎意料，巷子里竟然是个小庭院！粉白的蔷薇爬满竹篱，淡粉的花瓣铺在小石子路上，几株小竹子在阳光下摇摇自己的枝叶，哗哗一声小小的竹涛。庭院中间是一栋两层的小楼，门口左边是一口陶缸升起亭亭莲叶，右边是放着两个草蒲团的木秋千。这是乌烟瘴气，打架抽烟的台球室？

　　林雨恒把车停在竹篱边上，一眼看穿我的吃惊，“我没骗你吧？”他说，我点点头。

　　跟着他进门就知道声音的来源了。大厅里是四排台球桌，每张桌子都围着跟林雨恒差不多大的少年，有几个大人在其中大声指点他们，“压杆！”“不要戳球杆！”十分严厉的样子。但是大家都很正经，穿着整齐，没有我想象中的吊儿郎当，我不由得轻轻舒了口气。我们的进来没有影响到任何人，这些男孩都只看着自己眼前的台球桌。

　　“上楼来吧。”林雨恒伸手要接过我的书包，我摆摆手表示自己来。上了二楼，林雨恒直接带我走进一间小房间，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临窗的方桌，对放着两把木椅，可以说是这真正的“家徒四壁”了。“这里？”我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椅子上，这窗刚好对着庭院，清风送来花香。

　　“嗯。”林雨恒在我对面坐下，把英语周报拿出来，我们上周测试了一次，我看到他那一页红笔打的分数——47。天哪，我努力不动声色，不是120分的满分吗？我记得他好像成绩还不错吧？怎么回事呀？

　　一旦开始讲题，我就忘记了林雨恒的长睫毛和四周“简陋的白墙”，一心一意地讲起时态和语态来，心里紧张尴尬的感觉也慢慢褪去。

　　那天我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了，尽管太阳高悬，可我知道再不回去妈妈就要“拷问”我了。我自觉自己这个小老师讲了不少知识点，对林雨恒也熟悉起来。

　　“拜拜！”我跟他挥手作别，林雨恒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回应我“拜拜。”这一次，他没有笑，我却微妙地觉得自己好像亲近了一点点。

　　我刚走到小巷口林雨恒追上来叫住我，“这个送给你。”他递给我一颗黑色的台球，上面印着数字16。嗯？我接过来，想不到还有一点重量，硬硬的冰冰的。“就当谢谢你教我英语。”林雨恒又说，我点点头觉得挺好玩的，我还从来没有摸过台球呢！不虚此行！

　　回家的路上我把玩这颗台球，觉得它意义深远，也不看看谁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