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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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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和他闹别扭的方式是很“润物细无声”的。
我情绪起伏一般比较微妙,习惯性地不想要用自己的波澜去影响别人的心情。
但祁四夕总像是他装在机器人上面的传感器,精密度相当高。
两个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加之我毕业后第一份工作的职业特性,老是飞来飞去,所以大部分的时候,都是短信交流——他不爱用微信什么的。
那一天我在公司开完会,回去大学城找他已经是将近晚上九点了。
工学楼这个点儿灯火通明,实验室里全都是埋头跟机器交流的年轻人,每次看到这个场景,我都觉得中国的发展不是白来的,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点灯熬油,换来了今天。
咳,扯远了。
工作了一天,腰酸背痛,我选择走楼梯锻炼一下。(有时间的话,交流一下走楼梯这项神奇的运动。。。。)
走到二楼,我就停下了。
学校在那一层设置了一片休闲区域,免费为师生提供咖啡和小甜点。
祁四夕和他的妈妈坐在咖啡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把仿藤椅。
大概灯火很柔软,他们两个人的面目看起来都很平和。
我知道不应该这样做,可我还是隐没在离他们不远处的立柱后——这就像是世界上最顶级的肺癌专家,依旧会吸烟一样。
都只是人。
“儿子,妈妈希望你回云海。”
祁四夕的母亲优雅知性,说话声音也很好听,这些美好的东西,隔出一层距离感。
“嗯。”
他这一声,就是拒绝了。
母子俩沉默了挺久,最后母亲先出声,“不急,你好好考虑。”
“嗯。”
“但是有一件事妈妈得告诉你,那个女孩子,不适合我们家。”
我看见祁四夕扬了一下头,脑后的短发跟着轻晃一下,“适合我就行。”
“你好好考虑。”
我盯着脚上的板鞋,想,这真是个万能的句式。
咖啡桌上只剩两杯未动过的咖啡,仿藤椅摆放得很整齐。
他和他的母亲,都是很有教养的人。
我靠着墙站了会儿,继续从楼梯往他的实验室走。
白衬衫加一步裙让我的步子迈得不是很轻松,好在离开公司前把高跟鞋脱了,也不算太难受。
智能实验室里,他戴着眼镜,很专注地盯着电脑,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特喜欢看他这样子。
很早以前就知道,我对祁四夕哪里是简单的喜欢,简直就是迷恋。
孟盟最先看见我,戳了戳祁四夕,“哥们儿,有人接你了。”
他冲我抬手示意,我笑笑,指指楼道栏杆,告诉他我在这里等他。
点头,摘眼镜,收书包。
他单肩背着书包出来,牵我的手。
我戳戳他手背,“我手心有汗”。
祁四夕是个有洁癖的人。
“一会儿洗。”
“。。。”
我觉得他被我带坏了。
他,“吃什么?”
我,“我决定。”
“嗯。”
晚上十点钟,美食街上的火锅店生意正红火。
他微微皱眉,“吃这个?”
我晃晃他的手,“嗯。”
两个人在店里找到空位坐下,头顶的风扇边吹边咣当响,让人怀疑下一秒它是不是要砸下来。
我点了特辣,能够感觉到他有些不满了。
不是因为他不爱吃辣,祁四夕不是个会轻易表露出自己喜好的人。
而是这么晚他怕我吃了不消化,不舒服。
我是川南人,吃辣比较厉害,但肠胃不好,得常常忌口。
祁四夕是云海人,他不挑食,但不太能吃辣,整体口味偏清淡,跟他的人一样。
我动手吃了半盘儿的量之后,他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我。
放下筷子,我抬头看他,“咱俩口味还挺不一样的。”
祁四夕没什么波澜地看着我,“嗯。”
“要不。。。”
他的语气一下子冷下来,“李欢喜,想好了再说。”
“我。。。”
穿着白色T恤的男孩子霍然站起身,转身出了门。
火锅热气腾腾,煮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我鼻子有些酸,无力地冲服务生招了招手,买单。
拎着书包准备走的时候,祁四夕回来了,冷冰冰地塞给我一盒药,一语不发地走了。
我是个很现实的人。
他的家庭与我的家庭之间,价值观和物质条件都相差太远。
我迷恋他,真的,甚至不出意外,如果最后没分手,我想我只看着他的眼睛就能过一辈子。
可做人实在不能只想自己。
我想把我的父母背在背上。
如果有一天,祁四夕要走的路和我相冲突,我想没什么悬念,我得放弃他。
(一〇)
那个时候刚从澳门交换回来,有些课程需要补。
偏巧要补的课程和本学期的课程时间上重合。
要补的那门课老师让我找他开个证明,到时候直接去考试就行了。
祁四夕因为专业方向和我的不一样,他大四才上那门课。
上午十一点,我知道那位老师在教学楼上课,就拿着证明来找老师签字。
去的时候,还没下课,我就找了个空教室坐了会儿,下课铃响,我走到那个教室。
里面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
讲台上早没人了。
我急得随手拉住一个要出教室门的同学,“同学,请问这是XX老师的课么?”
“嗯。”他补了句,“老师刚走。”
“哪个方向?”
他指指教室前门对着的楼梯口。
我扭头就跑,连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只隐约听到背后有人起哄,“四夕,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
我边跑边给老师打电话,最后终于在综合楼找到了老师。
老师已经把车开出来了,他趴车窗上给我签了字儿。
证明搞定,我这才轻松一点。
这才发现,拎手里的水杯没了,应该是忘在了那个教室。
我又往教学楼走。
刚上楼梯,就看见一个高瘦的男孩子手里拎着我的杯子。
他站在高我两级的台阶上,加上人又很高,我下意识地仰头看他(那个仰头的角度。。。真挺大的)
“签字了?”
“嗯。”
祁四夕点点头,把水杯递给我,然后走了。
正午的教学楼里,空空如也,只有烈阳和树荫。
我在原地懵了好一会儿,这人谁啊?我认识么?
后来祁四夕无意中提及此事,淡淡地说,“别人帮了你,转头就忘。”
孟盟在一旁啃蜜瓜,满手汁水,含糊地说,“他哪里是怪你不说谢谢,他那是怪你,那么帅的人都记不住~~~”
我和祁四夕皱眉,异口同声,“吃完再说。”
孟盟,“。。。。劳资不跟你们两个耍了。”
(一一)
有一次,中午,在公司。
我觉得有些不舒服,想去洗手间洗把脸,刚走到洗手间门口,人就晕过去了。
被公司一小伙子“捡到”,送去了医院。
诊断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卵巢囊肿。
加上肠胃炎低血压,医生不给出院,让我住一夜,观察一下再走。
同事问我给不给家里人打电话,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不是什么大事,告诉他们还会让他们白担心一场。
“男朋友呢?”
我一边将胳膊递给量血压的护士,一边笑着说,“反正也没什么事,他来了也没用。”
同事摇头,“你啊你。”
那段时间他实验室特别忙,有时候干脆睡在实验室。
同事走之前,给我买了份儿粥,我正低头吃,他就进来了。
头发莹润黑亮,额前出了汗。
我有些不知所措,手上的勺子不知道该怎么放,“你来了,,,”
祁四夕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淡淡地看我一眼,没说话。
“那个,没什么事。。。”
他抽张纸巾给我,“继续吃”
后来也没再说什么,两个人一人拿本儿书看。
我困了,眼皮耷拉着,书还拿在手里。
感觉到有人靠近我,身上有淡淡的薄荷糖味道,他将我手中的书抽出来放到一边,调整枕头的高度。我迷糊着去拉他的手,“你也睡,,,你也去睡,,,”
祁四夕俯身亲我一下,摸摸我的脸,“睡吧。”
祁四夕比我小一岁,但人很少年老成。
在祁四夕身边,我好像能够永远当个女孩。
不知道他也会不会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