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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两辆小车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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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小车在浏阳河边渡口停下,瑞琛和长生一起把老太太扶下车,大家都走下车来。瑞琛和司机约好,下午来渡口接他。
冬天的浏阳河正是枯水季节,水位很低,两岸有大片的干地,低低的河床边停靠了两只木船,一条长长的跳板从岸边搭到大木船头。
瑞琛和长生搀扶着老太太慢慢走在跳板上,船家一看是位老人,一双小脚,赶忙从船头走下来,背着老人上船,让她坐在船舱中。接着谈太太被扶进座舱中,瑞玫胆小,船板晃一晃便大叫起来,瑞琛扶她走进船舱。
船舱不大,大家挤着坐下。谈太太要把小瑞瑄抱在怀里,小瑞瑄不要抱,趴在舱口看外面的风景。瑞琛坐在舱口对小瑞瑄说:”小弟,你第一次坐船,很新鲜吧。”小瑞瑄扭头朝瑞琛笑了。皮箱和行李放在船甲板上,长生就坐在甲板上看护东西。
船开了,谈太太问长生:”船要走多少时间”长生大声问船家,船家摇着船说:”你们是去东乡吧,过浏阳河,不要一个时辰吧。好在这时候浏阳河水不急。”
船家穿一件旧棉袄,腰间系一根草绳,边划船边说:“你们这一家老小也真不容易,是去乡下住的吧。” 长生与他答话:“是的,这也是沒办法。” 船家说道:“这些天城里人往乡下走的多,去浏阳的,去榔梨的,去黄花的都有。你们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呀。”
听了船家的话,谈太太心里很难受,她从船舱向岸边看去,远处河坡上,挂着枯叶的干树枝在北风中摇摆,更增添了故土难离的伤感。
船在浏阳河中行进,恰逢天气阴沉,船舱两头是空的,冷风直吹进船舱中,大家冷得缩紧了身子。湖南的初冬本不是很冷,人们都没有穿棉衣。谈太太他们薄衣夹衫,就是有毛线衣也不抵风寒。
小瑞瑄开始看得很带劲,还能看到几棵绿树,几间矮房。一出长沙城,河面加宽,除了开阔平坦的土坡河滩,再远一点就是没种东西的黄土地,这样的景色对于一个小孩来说,太没有吸引力。小瑞瑄厌倦了,再加上顶头风一吹,小瑞瑄在船头呆不住了。他无精打采的走到谈太太身边说:”妈妈,我好冷。”船身两边晃动,小瑞瑄站不稳,谈太太一把搂住他,用手摸着他那被风吹得冰冷的小脸。
上岸走上几里路。这里是一片不小的山村。背靠一片青山,山势不高,山峰重重叠叠,绿树覆盖。村子前面不远处有一个池塘,依山傍水,风景很美。如果不是逃难,实在是风光宜人的好地方。
广阔的田地山川,让他们眼前豁然开朗,瑞玫对谈太太说:”妈妈,这田园风光真美,单是来玩玩还是很不错的。”
谈太太冷冷的说:” 什么风光真美,乡下就是乡下,哪比得城里热闹,有山有水也没有意思。”
乡下的宅院没有城里的宅院气派,整个院落在平地上,因为没有台阶,显不出高大和威严。但是,不论从外面看还是走进院子里来,这宅院在乡下是蛮显富贵的。
两扇金属板包边角的大木门,一进大门,是个不小的院子。院子中间一条五米多宽十多米长的青石板石经,这条石经是前院的中轴线,也是整个宅院的中轴线,它从大门一直贯穿前院、中院(小院)、后院。
前院的石径直达一个大厅堂,大厅堂有三开间,大厅堂的布局和城里宅院的中堂差不多,只是摆设朴素多了,神案下是八仙桌,两边靠墙分别摆了三个雕花直背椅,两个雕花木茶几。大厅堂两边各有一间房,作小客厅和账房用。
中院也叫小院,中间是大天井,正房正对天井的花坛,有走廓把正房和东西厢房连接。正房有四大间,东西厢房各有四大间。东西厢房的走廊直通后院。
房子是木质结构的,门窗有讲究的雕花装饰,是美观的方格几何图形。天井的四周边有一块大砖那么高,通往正房和厢房只有三节台阶。
前院小院子种了些桔树和桂花树,前院一角有一棵大柚子树,上面还吊着好些个黄澄澄的柚子。小院正房前有两丛小竹子。整个宅院环境很幽雅。
一进门大家都站在前院中间,观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长生对谈太太说:”正房有两间是您和老爷的,有一间是老太太的。象城里一样,大小姐小少爷住东厢房,这是老爷吩咐的。”一时间长生、奶妈、小琴、多多忙着给各房拿箱子行李。
小瑞瑄是最活跃的,跑到柚子树下,抬头好奇的看着树上吊着的黄澄澄的柚子,口里喊着:“奶妈,这大黄桔子能吃吗?”
奶妈正在东厢房为瑞琦铺床,没听见小瑞瑄叫声。小瑞瑄一看没人答理他,感到没趣,怏怏的沿走廊向后面走,有一扇侧门敞开着,小瑞瑄从侧门穿出去,眼前一下开阔了,竟然是一个同前院差不多的后院。小瑞瑄很新鲜,刚才想去田地水池没有去,这里竟是一片野地似的后院。到后院的人少,地上一大片枯黄的杂草,靠两边墙种了几株桂花和冬青。东墙下有两口大水缸,正面一排平房,有四间,空着没人住,朩门锁着的。西角落是一棵高大的玉兰树,小瑞瑄很喜欢这个充满自然景色的后院。他刚要迈步向后院走,手臂被人拉住了,回头一看是奶妈。
奶妈拉着小瑞瑄的手说:“让我好找,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他笑着对奶妈说:”这里好玩。”奶妈笑着说:”明天再玩,一路上还不嫌累,走,回房去,把脏衣服换换,一会儿要吃饭了。”
谈老爷傍晚回到家中,一进庭院,他的心里一凉,正房和东厢房全黑灯瞎火的,只有西厢房有两间房子亮着灯,整个庭院冷冷清清的。谈老爷向自己的小客厅走去,阿昌把车停到耳房,从老爷身后走上前去,把小客厅的灯拉亮,他对谈老爷说:”您老在椅子上坐一下,我去给您打点热水洗洗手。”
阿昌去厨房打水,祁管家听到动静从房间走出来问阿昌:” 是老爷回来了吧。”阿昌端起热水边走边说:”是老爷回来了”。
祁管家把饭和菜放进提盒里,送到小客厅。
谈老爷擦着手走出来说:”人都走了,真冷清呀,整个庭院连盏灯都不亮。”
站在一旁的阿昌忙说:”我去把走廊上的灯都开亮,您老看着心里好受点。”谈老爷把毛巾放到阿昌手上,向桌边走:”不用,人都没在,亮着灯也是冷清的。房子全靠人气啊。”
祁管家把菜端到桌上,说道:”老爷吃饭吧,这是我炒的几个菜,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谈老爷坐下来,举着筷子说:”随便吃点嘛。你们去吃饭吧。吃完饭,祁管家到我书房里来。”
饭后,阿昌把碗筷收走了,一会儿又送来了热茶,谈老爷对他说:”你去把祁管家叫到我书房来。”
阿昌正要去叫祁管家,祁管家已经来到谈老爷的书房门口。阿昌一走,祁管家问谈老爷:”老爷,您老找我有什么要紧的事。”谈老爷指着椅子说:”你先坐下,我有话对你说。”
谈老爷正要说话,就听到大门那边有敲门声,祁管家站起身说:”兴许是大少爷回来了。”他正要往外走,就听到阿昌的脚步声,一会儿又听到阿昌大声说话:”大少爷回来了,还没吃饭吧。”
阿昌跟在瑞琛身后说:” 大少爷,老爷在书房里。”瑞琛径直来到了书房,祁管家站起身和瑞琛打招呼。
谈老爷忙问:”送到了没有”瑞琛说:”送到了我才走。”
阿昌来到书房门口说:”大少爷,你的洗脸水送到你房里去了。”
谈老爷对阿昌说:”你把大少爷的饭菜也送到他房里去。”瑞琛刚要走,谈老爷对他说:”吃完饭到书房里来。”
瑞琛回房去了,祁管家猜到谈老爷要说重要的事,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谈老爷低声问道:”你说我金号里的金条金货怎么办。”
谈老爷这么毫无顾虑的和祁管家商量如何收藏金号里的金货,使祁管家很感动,没有比信任更人欣慰了。古人云“士为知己者死”。所谓知己者就是最了解最信任自己的人。能让人以死相报的知遇之恩,祁管家这时体会到了。
他忠心耿耿的对谈老爷说:” 金货要收起来,金号不能再开张了,乱世之中怕出事啊。我看有好些人往城外跑,好些铺面都会暂时关一关的。我们还是把金号关掉吧。”谈老爷说:”是啊,今天我在铺店里想,搬不动的东西只有存放在铺子里,比如说米行的米和油。但金货不同,放在铺子里会被偷走的。”
祁管家低声说:”金器一定不能放在铺子里锁起来,但是也不能拿到府上锁起来,老爷,锁不住的,日本人只要占据长沙城,哪家的大门锁得住。常言道锁君子不锁小人哪,他们看到这些金银财宝,还不动手抢,搞不好人都要遭殃。”
谈老爷很赞同祁管家的话,把身子向前一探,小声的问:”那你说放到哪里才妥当。”祁管家也把身子向前一探,他用手做了个坛子的样子,又指了指地板。
谈老爷心领神会的点点头,祁管家又贴在谈老爷耳边说:” 把金货埋起来。我们现在就去,赶早不赶晚呐。”
谈老爷刚开口说”叫阿昌…….”,祁管家抓住谈老爷的衣袖低声说:”不坐车,叫上大少爷我们走去。就是家里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