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湘人家》潇竹紫清

39、第 39 章 奶妈一走，

　　奶妈一走，谈老爷和太太一起到了老太太房里，老太太正坐在靠背椅上等候。谈老爷恭敬的向老太太问安：“母亲早安，您老吃早饭没有？”
　　老太太笑着说：“刚喝完了一小碗冰糖莲子羹。”
　　谈老爷说：“老母亲，我给您老准备了一包奶油蛋糕路上吃。”
　　老太太看着谈老爷说:”儿子，妈今年七十岁了，这辈子说不上荣华富贵，倒也平平安安。背井离乡还是头一次，这一去不知道回不回得来呀。”
　　谈老爷的心象被钢针戳了一下，他马上向老太太鞠躬:”世道不太平，让老母亲受颠簸，是儿子不孝。母亲大人长寿，儿子定要尽心恭泰您老，只要太平了，马上接您老回到这宅院享福，过平安舒服日子。”
　　老太太微微一笑：“妈不怪你，是世道不好啊！”
　　谈老爷上前一步扶起老太太说：“妈，儿子扶您站起来。车马上来了。”
　　不到半个时辰，开来了两辆小车，瑞琛让司机把车停在了台阶下。
　　工人们忙着提箱拿行李，放到大门口的平台上。老太太被扶上第一辆车，谈太太拉着瑞玫瑞琦他们跟着上车了。
　　只有淑娟站在车门边没有上去，眼睛一直看着瑞琛。到底是年青夫妇，平时天天在一起觉得无话可说，真要分开了总有些依依不舍。
　　瑞琛走过来对淑娟说:”淑娟，到了乡下不比在这里，你要帮太太管管家。老爷和我都不能去，一家老小你就得多操点心。”
　　淑娟含着泪水点点头，瑞琛又说:“老太太年纪大了，你要多照顾她。”
　　淑娟小声说: “我知道的。到乡下我紧挨着老太太住，有什么事我听得见。你要照顾好老爷呀。”
　　淑娟知道瑞琛是有意嘱托她，很感动，眼泪流下来。
　　瑞琛看见淑娟在哭，心里真有些不忍，宽慰淑娟说:”你放心，我会照顾老爷的。我有空了，也会去文府看看你爸爸。”
　　淑娟轻轻说:”谢谢你呀。”
　　谈老爷站在车边大声说:”淑娟，快上车吧。”淑娟这才上到车上。
　　箱子和行李放在后面车上，小瑞瑄被奶妈带着上了后面的车，小琴、桂香、多多跟着上了后面的车。
　　这时厨师老张拿着个大荷叶包匆匆赶来，对谈老爷说:”老爷，香肠和腊肉买来了。”
　　谈老爷笑着问道：“是广味香肠吗？”
　　厨师老张笑着回答说：“是的，我天天给谈府的太太少爷小姐做饭菜，小少爷喜欢吃什么香肠，我能不知道吗。只可惜买得不多。”
　　谈老爷说：“怎么不多买些？” 老张说：“只有这些了，我全都买了，”
　　谈老爷说：“行啊，买到了就不错。”
　　他走到后一辆车车边，用手敲着窗子，向小瑞瑄招手，小瑞瑄从车门伸出头来，谈老爷指着荷叶包说：“瑞瑄，这是爸爸给你买的香肠。”
　　小瑞瑄笑着说：“谢谢爸爸。”
　　瑞琛上车来了，淑娟看着瑞琛的背影，心里踏实多了。这时她突然感到，身边虽有太太有兄弟有多多，都不及瑞琛，只有瑞琛才是她真正的依靠，她是那么不想离开瑞琛。
　　前一辆车开动了，缓缓从谈老爷身边经过。车渐渐的远离了谈府，车内的瑞玫大哭起来，她把头伸出窗外，大声喊着:”爸爸，爸爸。”
　　这一喊把谈太太的眼泪喊出来了，她拉着瑞玫坐下，用手绢为她擦泪。淑娟把头低下偷偷的哭着。
　　老太太倒是很坚强，她甩出几句硬梆梆的话:”我活了七十岁了，天天在深宅大院里，头一次看到拖家带口的往外逃难，这是什么世道呀。真是越活越回转去了。”
　　谈太太抹着眼泪说:”妈，您老别担心，不久我们都会回来的。”
　　老太太看着车窗外说:”回不回得来，只有天晓得。”
　　谈老爷看着远去的两辆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喃喃说道：“平平安安到了就好。”

　　谈老爷转身走上台阶，从侧门走进庭院，对身后的工人们说：“你们都到中堂来一下。”
　　家人一走，天井、走廊、中堂都显得空荡荡的，谈老爷从石径上走过，心里不免有些凄凉。
　　他走进中堂，在神案左边的雕花围椅上坐下，几个下人低头垂手站在下方，他把手一抬说：“对不起你们了，这些年你们在谈家做事，照顾我们一家老小，本不该在危难时刻让你们离开谈家，是有些不讲情面了，这也是没办法呀。你们先回家，带着家人找个安全地方过一阵子吧。现在才到农历十月，你们每人到祁管家那里领一年的薪水。有朝一日社会平定了，再把各位请回谈府来。”
　　谈老爷的话一停，一位老妈子哭起来，谈老爷安慰她说：“您老别哭，实在对不起你们，老妈妈你照顾老太太也有好些年了，您有难处可以说出来，我再给您老一些钱。眼下太太带着一家走了，你们留在谈家也不安全，只能请你们先回家去。等太太他们回城了，还会请你们来的。”老妈妈和几个下人向谈老爷鞠躬道谢，退了下去。
　　下人一走，谈老爷站起身把祁管家招到身边，小声对他说：“你把一年的薪水发给他们，老妈妈再加两个月工钱。我去铺面看看，这谈府就交给你了。我晚上回来。”
　　祁管家回应道：“老爷，我按您的意思办就是。晚上我给您准备晚饭。”
　　谈老爷说：“好吧。”说着就沿天井石径往外走去，阿昌拉着黄包车送谈老爷去了金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