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湘人家》潇竹紫清

27、第七章 两家老爷一

　　两家老爷一商量，结婚的日子就定在九月初八。文太太坐不住了，也忙碌起来，文府虽然不用大动干戈的修整房子，文太太还是把淑娟的闺房给布置了一下。最重要的是准备嫁妆，四铺四盖，梳妆首饰，四季衣裳。
　　这天早饭后文太太坐着黄包车来到湘绣铺店。文太太是个极平和的人，很少过问铺店的生意，几乎不到湘绣铺店来。她一进门刘老板便恭敬的和她打招呼：“文太太好，你是从不来铺店的，今天是为小姐定做嫁妆吧。”
　　文太太微笑着说：“是呀，来选些绸缎料子，再挑选绣花图案。还请刘老板帮忙参考。”刘老板笑着说：“文太太抬举我了，我哪有这种眼力，文太太自然会挑选的。”
　　几个工人正在摆放绣屏，一看文太太来了，都热情的同她打招呼，文太太笑着回应大家：“大家忙啊，这个铺店全靠刘老板和你们大家撑着，谢谢你们啊。”
　　刘老板陪着文太太先选好绸缎料子，又去看湘绣图样。刘老板抱起料子和文太太一起来到绣房，刘老板把料子放到墙边的桌子上，文太太笑着对大家说:”小女下月出阁，有劳你们绣几床被面，绣几对枕头，再绣几件大红缎嫁衣。”
　　文太太的话音刚落，一个年纪大的绣工大声说：“先恭喜文太太了。”她向文太太走过来，文太太把绸缎料子交给她说：“大姐，你做绣工多年了，见过的东西也多，你看这些料子绣什么图案好。”
　　年纪大的绣工双手接过绸缎料子，捧在手上说：“这些料子颜色真好，一看就知道文太太是个有眼力的人，很会挑选。”她把料子放在最前面的绣花架子上。笑着对文太太说：“我没有见识，说出来还怕文太太笑话。”
　　文太太轻声说；“我既然问你，自然是相信你有眼力，说出来给我听听。”
　　年纪大的绣工说道：“那我不客气了，绣被面当然有讲究的，冬天厚被子，被面大红大绿也适合。春秋两季薄薄蚕丝被，被面最好是浅红浅绿浅蓝，蚕丝柔和被面色彩也要柔和。夏季单被两层，被面颜色更是不能深了，粉红粉绿粉蓝都可以。再说图案，冬季被面大红大绿，绣花可以是牡丹是百合，大富大贵的。春秋被的花卉就要文雅一点，浅浅的色彩点缀些小花卉或兰草，自然清秀凉爽一些。”年纪大的绣工讲话的声音不大，其他绣工听得真真切切。
　　文太太笑着说：“你真是有讲究，说出话来句句在道理。”
　　年纪大的绣工又说:：“绣嫁衣裳也是一个道理，秋冬两季颜色可以鲜亮一点，尤其是冬季的外衣一定用暖色，朱红桔红之类，春夏两季颜色素雅一点，尤其是夏季一定要用冷色，白色或粉红肉红，要么粉绿粉蓝。图案和料子的颜色是一致的。冬季衣裳上绣花卉可以热闹一点，夏季一定要清秀，在领口袖边点缀一点小花绿叶就行。”文太太笑着点点头。
　　文太太和年纪大的绣工从绣房里走出来，文太太轻声对她说：“先绣被面枕套，衣裳等裁缝做好了后再绣花。就按你说的，该绣花朵的绣花朵，点缀些花朵的绣在领口袖边裤边。只有大红婚嫁衣要全绣，绣牡丹富贵。你看怎么样。”
　　年纪大的绣工说道：“好，就按文太太说的做。我把衣裳料子放一边，让她们先绣被面枕套，每块料子上放一张图案，让她们依着图案绣，太太放心。这些东西全都细绣的。”文太太感激的说：“谢谢你了。”
　　刘老板在一旁说：“不用谢，文太太放心好了，绣工们准把小姐的嫁妆绣好。”
　　出了湘绣铺店，文太太没有急着回家，既然出来了，索性多办件事，于是去了万福楼金号，谈家的金号当然不好去。万福楼的伙计认识文太太，热情的问道：“太太，您想买什么金首饰呀。请看看柜台里的样品。”
　　文太太看看样品，说道:”我想多打几件金首饰，打两个金手镯，一个韭菜叶的，一个细麻花绞丝的，一对金耳环，再打一个镶嵌红宝石金戒指。过几天来拿货。”年青的伙计很聪明，笑着说道：“太太，你这是为千金准备嫁妆吧。”文太太笑着说：“是啊，娘家买金首饰不光是给女儿佩戴，更是给女孩压箱底的，万一手头紧了，首饰可以当几个钱用。”年青伙计笑着说：“太太想得周全。我一定给你做好，用上好的首饰盒装好，送到贵府上去。”
　　伙计很有礼貌，把文太太送出金号，文太太这才坐上黄包车回家。

　　这天傍晚时分，文老爷坐着黄包车回来，他特地叫了个工人把绣品全送回来了，文太太高兴的在走廊上迎接，工人把绣品拿到楼上，文太太留他和家里的工人一起吃晚饭。文家人口少，吃饭也简单，文老爷三人一桌，家里的工人们一桌，文老爷他们在厅堂吃饭，工人们在厨房旁边的小饭厅吃饭。
　　文老爷一上桌就对文太太说：“绣品都拿回来了，还有些什么事你来作安排。”
　　文太太笑着说：“事情不多了，裁缝师傅做好了淑娟的夹衣棉袄。不过，我还想留她给淑娟做几双绣花鞋，我问过她，她会做。这个裁缝人很不错的。”
　　文老爷说道：“既然请了人家来，钱也别给得太少，留人家吃饭菜也要做好一点。
　　文太太轻声说：“老爷，我知道的。这是做人的礼节。明天我还请了人来包棉褥上被子，是个有儿有女的漂亮媳妇。”
　　文老爷微笑着点点头。
　　文太太又问文老爷：“定做的金首饰你去拿了没有。”
　　文老爷说：“全拿回来了。吃完饭拿给淑娟看看。”
　　文老爷看看淑娟说：“你想要什么，只管对妈妈说，我们给你办好。”
　　淑娟说道：“谢谢爸爸，妈妈这些天为我操劳，办得很齐全了。”在文府老爷太太和淑娟之间说话向来客客气气，彬彬有礼。也许是人太少的原因吧。
　　文太太微笑着说:”什么操劳不操劳的，嫁妆总该为你准备好。爸妈只有你这么个女儿，妈想把嫁妆准备得齐整一些。绣品和首饰都拿回来了，不知道式样你喜不喜欢。”
　　淑娟微微一笑说:”喜欢的，妈妈为我定做的东西，我都会喜欢的。”
　　文太太看着淑娟说:”淑娟，跟妈妈别这么客气。给你定的手镯戒指分量不重，只怕日后作不了多大用场。妈妈想尽力为你办得周全些。你跟妈妈天天在一起的日子不会长了，以后全靠你自己了。”
　　文太太的话使淑娟很伤感，她眼泪顿时涌了出来。淑娟不想让妈妈看见，把头一低。这些天来，淑娟最怕想的问题就是要和爸妈分开，一想到与爸妈分开，淑娟就感到孤单，感到后背发凉。
　　文老爷文太太心里都有些难过，文老爷看到淑娟的样子，安慰她说:“淑娟，结婚是喜事，别不高兴的。”
　　文太太赶忙说：“淑娟，高兴点啊！裁缝又给你做了几身单衣。是谈家送来的那几段提花绸缎。”
　　淑娟轻声说道：“妈妈，别用他家送来的料子做，怕人笑话，你帮我买些料子来做衣服。”
　　文太太笑了，对淑娟说：“绸缎放着干什么，你不懂，陈丝如烂草，再好的绸缎也不能放太久的。不是我当妈的小气，那么好的绸缎遭蹋了可惜，你说对不对。”
　　淑娟抿着嘴一笑。文太太又说:”明天我还要出去买些东西，要不要你同我一起去。
　　淑娟说：“我不想到处跑，你带多多去吧。她可以帮你拿些东西。”
　　文太太笑着说：“那也好吧，明天带多多去，你还要什么东西，跟多多说，明天一起给你买回来。”
　　文老爷又问：“淑娟，这些天瑞琛来了没有。”
　　淑娟脸一红，低头说道：“他公务忙，没有时间来。前天晚上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文太太在一旁说：“瑞琛公务忙，哪有空闲来呀。”
　　文老爷说：“是呀，男人要做事，有什么空闲。我们把事情做周全些，不要瑞琛操心。”